第43章 以弱制强,侯府要凉!
阮允棠搁下笔,烛火轻轻摇曳,将纸上的三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寅时刚过窗棂就被叩响。
阮允棠将几封早已备好的信笺,连同几张零散的纸条,从窗缝中递了出去。
“这一封,裹上石头投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大人府上。” 给张御史的,只提了军粮倒卖的数量和去向。
“这一封放在御史中丞李大人门口。” 给李中丞的,是几笔语焉不详的亏空账目。
“最后一封用箭射在通政使司的王大人府上。” 而给王通政的,则是侯府与某位边关将领的几封私信摹本。
“别被发现了,注意安全。”
这三位都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油盐不进,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但人心难测,她不会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每一份证据都像是一块拼图,单独拿出来,虽能引人怀疑,却不足以一击致命。
可一旦这几位大人在朝堂上各自发难,这些零碎的证据就会完整地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几张纸条,”她又将那几张写着打油诗的纸条递过去,“卯时前,一张贴在南城门的告示栏上,剩下的,随意扔在国子监和几家大书院的门口。”
上面的内容,是她刚刚即兴所作。
“侯府世子名启洲,城门当值混日头。治家无方后宅乱,兼祧之名惹人愁。劝君莫羡侯门贵,内里早已是空楼。”
比起那些足以抄家灭族的罪证,这种流传于街头巷尾的嘲讽,更能戳在贺启洲和定德侯那可笑的自尊心上。
“是。”暗卫接过东西,两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第二日,阮允棠又变回了那个缠绵病榻的侯府长嫂。
今日更是眼下乌青,病容加重,险些起不来床。
她刚用完一碗清粥,酥酥便附在她耳边低语。
“听说南城门的告示栏上贴了首诗,把世子爷从头到脚损了一遍!世子爷气得脸都绿了,当场就把那告示给撕了个粉碎,世子爷如今刚回府!”
“外头好些人骂侯府和世子。”酥酥一边复述那些骂人的话一边观察阮允棠的脸色。
只见阮允棠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眼里带着惊讶,“怎会如此?那些人怎能如此编排世子。”
她的声音柔弱,带着叹息,“世子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候,可不能被这些流言蜚语影响了心情,世子如今可安好?”
酥酥憋着笑,用力点头:“世子爷去正厅了,应当无事。”
阮允棠点了点头,“世子最是孝顺,母亲宽慰两句应当不妨事的,晚些时候做些糕点送去给世子宽宽心。”
“是。”酥酥应声退下。
午后,暗卫主动出现在窗外。
阮允棠听见动静,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是三皇子又想奚落我了?”
暗卫的声音隔着窗传来:“主子说今日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大人,联同十数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定德侯……监守自盗,倒卖军粮。主子让阮姑娘照顾好世子妃,莫让世子妃受到惊吓。”
阮允棠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弹劾?这……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侯爷为国为民,怎会做出此等事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皇上圣明,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侯府一个清白的。”
随后话音一转,对着暗卫翻了个白眼:“世子妃乃是侯府正经主子有世子疼惜用不着你家主子瞎操心。
暗卫沉默了片刻,隐去身形。
阮允棠急匆匆踏进主厅时定德侯正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身上还穿着朝服,往日里还算威严的脸,此刻布满了阴云。
“岂有此理!三皇子明明已经将此事压下,到底是谁要置我侯府于死地!”
“那群疯狗,平日里争锋相对,今日倒好,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都扑了上来!”
阮允棠一眼就看见侯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府上向来谨慎。”
阮允棠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侯夫人的手臂:“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刚刚听说朝堂上……”
定德侯烦躁地打断她,“那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大理寺卿亲自来查,也查不出半点纰漏!可他们偏偏就拿出了几笔边关的粮草交接记录”
阮允棠柔声安慰道:“侯爷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侯府一向忠君为国,怎会有人凭空拿出这些东西?到底是谁伪造证据,想要构陷我们?”
贺启洲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听了阮允棠的话,也跟着猜测道:“爹,会不会是……是三皇子?他记恨我们,所以……”
“闭嘴!”定德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不等他继续发作,阮允棠便用一种更温和的语气接过了话头:“世子慎言!三皇子眼下圣眷正浓,此前还为侯府周旋,我们断不能如此揣度,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此事实在蹊跷,可有相熟的大人知道内情?”
定德侯听到这话,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正欲开口,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传……传口谕!”
阮允棠眼瞅着这一家子冷汗都下来了,忍住笑意跟着跪下接旨。
“陛下口谕:定德侯贺凛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败坏朝纲,罚俸半年。至于御史所参倒卖军粮一案,兹事体大,着三法司会同宗人府,彻查到底!定德侯贺凛,即日起禁足府中,听候查办!钦此!”
定德侯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跪立不稳。
侯夫人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送走了李公公,主厅里死一般寂静。
阮允棠被酥酥搀扶着,慢慢站起身,轻声劝慰:“母亲,您要保重身体。陛下圣明,只是下令彻查,并非已经定罪。只要我们侯府是清白的,就一定能度过此劫。”
良久,定德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了一言不发的宋清雪身上。
“清雪……你去求求三皇子!你于他有恩,他定会帮你一把的!”
阮允棠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