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把世子爷忽悠瘸了
沈宴收到回信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她可真是聪慧至极。
反观贺启洲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阮允棠坐在棠丰酒楼包厢看着站在京畿南门下,贺启洲像个被人围观的猴子。
以往,这些个城门官吏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赔着笑脸的。
可现在,一个城门校尉,揣着手凑过去,“哎哟,世子爷,这大日头晒的,您怎么还亲自站岗?快,快到这边茶棚里歇着,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小的去办就成!”
嘴上说得恭敬,可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刺得贺启洲脸皮生疼。
周围的兵卒们,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似在巡逻,实则目光不住地往他这边瞟,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还世子呢,莫不是被发配出来了?”
“我看这是得罪了三皇子吧!”
“我可是听说三皇子在侯府受了不少气……”
“说来听听……”
眼瞅着堂堂定德侯府世子,如今居然要被当成一个泥腿子,不敢怒不敢言的。
阮允棠看着都觉得舒坦。
一整天,贺启洲都在这种无声的凌迟中度过。
耳边仿佛全是那些泥腿子在奚落嘲笑他是落水狗。
当值结束,他直接钻进酒楼,直到月上中天才满身酒气地回了府。
贺启洲提着酒壶,脑中叫嚣着:去找阮允棠算账!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内室的方向。
“阮允棠!你给本世子滚出来!”
“你这个毒妇!你和沈……三皇子,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故意把老子弄到那鬼地方去?!”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被那帮孙子当猴耍!是不是!”
贺启洲在门口大喊大叫,吵得人头疼。
阮允棠披了一件外衣,在酥酥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到贺启洲疯魔的样子,面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她柔声开口,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为何发怒。
“别给老子装蒜!”贺启洲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问你!是不是你搞的鬼!让老子去守城门!”
阮允棠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世子,您……您误会妾身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她强忍着不适,开口:“世子,您想想,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侯府风头正盛,连三皇子都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
贺启洲一愣,醉醺醺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阮允棠继续说道:“您若是一下子就当上了什么将军、统领,旁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说,侯府挟恩图报,三皇子以权谋私!咱们侯府之前做的那些善事,积攒下的好名声,岂不都成了笑话?”
“别人会说,侯府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给您铺路!不是真的心善,到那时,您就算身居高位,也只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再无升迁的希望。”
贺启洲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他虽然纨绔,但并非蠢笨,阮允棠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最在意的脸面和名声。
见他有所松动,阮允棠心中稍定。
“可是,从城门吏做起,那就不一样了。”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为他筹谋的恳切,“这叫什么?这叫脚踏实地!传出去,人家只会赞您一句,不愧是侯府世子,能屈能伸,有担当!”
“再者说,”阮允棠抬起眼,眸中闪着光,“那城门口每日三教九流,人来人往,最是鱼龙混杂。您是什么身手?随便抓两个流窜的盗匪,功劳不是唾手可得吗?”
“等您有了实打实的功绩,凭着自己的本事升任城门领,谁敢说半个不字?那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贺启洲的酒意,被这番话吹散了大半。
他呆呆地看着阮允棠。
她为他描绘的,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青云路,好像只要跟着她说的做一切都唾手可得。
从一个小小的城门吏,变成一个靠自己本事立下功劳的青年才俊……
阮允棠看准时机,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有了这份资历,再由郡主和三皇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转入殿前司或是禁军十二卫那不是手到擒来,到那时您就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这样一来,您是凭自己本事一步步走上去的,根基稳固,谁还敢不高看您一眼?这不比直接空降一个虚职,要来得踏实百倍吗?”
“还是说世子想和那些纨绔一样一辈子都当个小小的侍卫?”
一番话,说得贺启洲心潮澎湃。
他脑子里那团被酒精和愤怒搅浑的浆糊,此刻意气风发起来,“本世子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
贺启洲只觉得阮允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她了?
他看着阮允棠那张言辞恳切的脸,满腔的怒火,竟就这么熄了。
虽然心底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那份被许诺的光明前景,让他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地发火。
他将手中的酒壶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哼!我暂且信你这一次!”
“你要是敢骗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我……我绝不饶你!”撂下一句狠话,他便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稳健了不少。
贺启洲走后,阮允棠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
窗外,一道黑影在树梢上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夜色里。
另一边的锦瑟院,宋清雪很快就听说了,贺启洲雷声大雨点小地从暖风苑回来的事。
她皱起了眉。
以贺启洲的性子,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接下来几天,贺启洲虽然依旧满腹牢骚,却真的开始琢磨怎么在城门口建功立业了。
宋清雪越想越不对劲。
她不相信阮允棠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口才,更不信贺启洲会这么轻易就被说服。
那个病秧子,一定有鬼!
她叫来春桃,压低了声音,“去,给我盯死了暖风苑!她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说过什么话,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阮允棠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