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城门的世子爷
第二日阮允棠是被请到主厅的。
丫鬟言语亲昵地说世子爷的任职文书马上就到,她身为长嫂,理应一同见证这份荣耀。
阮允棠端坐在花梨木椅上,身旁立着酥酥和张嬷嬷。
她垂眸浅啜着杯中尚温的茶,对周遭的热烈气氛恍若未闻。
心中冷笑,见证荣耀?怕是见证笑话才对。贺启洲这种人,也配谈荣耀?今日便要让他知道,踩着别人上位是要付出代价的。
“洲儿,好好干!”定德侯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山羊须,脸上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瞧见了侯府更进一步的辉煌。
“有棠儿给你搭的这条线,往后别说保住爵位,就是挣个公爵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侯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亲手为贺启洲整了整衣领。
“洲儿,
阮允棠听着这可是天大的造化!你可得好好对允棠,更要抓住机会,叫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看看你的本事!”言语间满是期许与骄傲。
阮允棠听着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只觉得可笑。这对母子,一个比一个贪婪愚蠢,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笑吧笑吧,一会儿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贺启洲的好,她可无福消受,指不定一会儿就要拿她祭天。
她抬眼,恰好对上宋清雪投来的目光。
宋清雪站在贺启洲身侧,脸上挂着温婉柔顺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意,“世子爷文武双全,此番定能大展宏图,清雪在这儿先给世子爷道喜了。”
好一幅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恩爱景象。
阮允棠平静地看着贺启洲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得意。
她甚至能猜到贺启洲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她这个贱妇总算办了件人事,看在她识趣的份上,以后可以多陪陪她。
阮允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跟所有人一起等任职文书送进定德侯府。
当文书被贺启洲亲手接过后,
一家子人,各怀心思地盯着贺启洲手里的文书。
朱红的官印,工整的馆阁体小字,一切都显得充满希望。
贺启洲激动得双手颤抖,在全家人的簇拥下,满怀期待地展开了关乎他锦绣前程的文书。
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用朱砂笔写下的官职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阮允棠的目光,落在贺启洲脸上,不错过他任何表情变化,她要亲眼看清楚贺启洲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凄惨模样!
果然,当他视线落到最关键的那一行官职时,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贺启洲眨了眨眼,凑近文书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授定德侯世子贺启洲为……京畿南门……七品城门吏。”
前一秒还满厅的喜气,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阮允棠差点笑出声来,硬生生忍住了,襄北还真是和她心有灵犀啊,一个眼神就懂她想做什么。
城门吏?
守城门的?
贺启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阮允棠那张病态的脸还白,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先是煞白,再由白转青,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好在小厮立马扶住了他。
“城门吏?!居然让我去守城门?!我可是定德侯府世子!”他不敢置信地咆哮,一把将文书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本世子绝不可能去守城门!”
定德侯和侯夫人也彻底傻眼了。
让堂堂侯府世子,去风吹日晒地守城门,跟那些大头兵混在一起盘查来往商贩?
这哪里是什么美差!
这分明是天底下最大的羞辱!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定德侯府从此就将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阮允棠!!”贺启洲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死盯住她,“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看我侯府的笑话!”
他疯了一般地朝阮允棠扑过来,“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沈宴授意的,他在报复我!”
阮允棠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任由贺启洲把她的双臂捏得生疼。
她确实去求了武官。
可是求了好一会呢。
这城门吏可是如假包换的武官,作不了伪的。
宋清雪的脸色也白了,在看到贺启洲一副要吃了阮允棠的样子,她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快意。
她甚至善良地求情起来:“世子爷息怒,您先冷静些……这……这或许是郡主和三皇子在考验您呢?”
“他们是想看看,您是否踏实肯干,能屈能伸……对!一定是这样!这是磨炼您的心性呢!”
这话连宋清雪自己都不信。
“考验?!”贺启洲一把甩开阮允棠,回头怒瞪宋清雪,“有这么考验人的吗?!”
“都给老子闭嘴!”定德侯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想到这是皇家的敲打!
是襄北郡主和三皇子的报复!
定德侯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屈辱,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去!明天一早就给老子去上任!”
“爹!”贺启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要是敢不去,”定德侯眼里透着不容违逆的决绝,“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把你绑着送去!”
皇上亲下的任职文书,哪怕给的是个城门吏,你也得笑脸接着!
抗旨不遵的罪名,他侯府担不起!更何况这口气让三皇子出了才算完!
贺启洲屈辱得双拳紧握,愤怒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阮允棠!!”贺启洲将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阮允棠。
只是贺启洲巴掌还没到阮允棠面前,就被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抓住手腕。
“世子爷,三皇子回宫前特意交代,大少夫人身子弱,受不得苦。”
实际上沈宴原话是:“阮允棠弱得像小鸡仔,别让人两把薅没了还要本皇子来给她收尸,看着她。”
贺启洲的动作僵在半空,盯着两人片刻后,眼底露出惧意。
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包括阮允棠。
这两人腰间都挂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玄铁腰牌,上面雕刻的图样,根本不是侯府的标记!
这两人是沈宴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