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护你平安长大，总不算是辜负你母亲的托付，现在你人大了，你要迈出那一步，我也不会阻拦你，终究是我无力保护你母亲，只要能够帮得上忙，我必然倾尽全力。” 赵缙朔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情绪在他胸中不断冲撞，让他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不必，如果祁王府的人都死光了，那可算是什么盼头都没有了。” “不，这一次我必须出力，不然，百年之后到了那边，无法对你的母亲交代。” 祁王从兵器架上拔下一柄匕首，义无反顾地，刺入胸口。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赵缙朔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反应，等他定睛看着这一幕，汩汩嫣红的鲜血，沿着匕首流下，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摊血迹。 “父王！”赵缙朔冲过去，抓住了匕首，他的双眼血红，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孩子，你终于肯叫我父王了，这么多年来，终于听得这么一句。”祁王脸上有了欣慰的神色。 “我这就去请大夫。”赵缙朔正要动身，被祁王一把拽住。 “放心，死不了，你我必须这样做。”祁王脸色苍白，语气却坚定。 赵缙朔仍然一脸的疑惑，不过等他看清匕首只没入了三分之一，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祁王坐下来，拔出匕首，粗糙简单地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坐在一边等着。 祁王道：“其实，在那一次皇上要我把魏夫人抬为平妻的时候，我就开始警惕了，我想，这样做最不能容忍的人是你，或许是冲着你来的，我便开始调查，起先，我的心里大受震动，我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脑子里转了多少个念头，可是到了最后，我决定尊重你的想法。” 赵缙朔神色微动。 “孩子，那一次你心里面一定很愤怒，你没有在举行平妻仪式的时候闯入祁王府公然大闹，你的做法是对的，不然，一定会被人抓住把柄，只怕你不能够好好地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你必须刺我这一刀，让那些人知道我们父子的关系已决裂，才不会对祁王府有太多的戒备，我接下来需要养伤，天家不会拿我怎么样，而你，可以私底下调动我的军队，攻其不备。” 祁王说着，拿起兵符，交到赵缙朔的手上：“我们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一点，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允王那儿我说好了，如果情势有变，他可以暂代，当然，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好的法子，避免你们冒那样大的风险。” “别无选择了。”赵缙朔沉声：“我的妻子怀胎八月，临盆之期越来越近，我也不希望有重大变故，只要有一分其他可能，绝不会到这一步。” “好，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祁王道：“这里你不宜久留，去陪你的妻子吧。” 赵缙朔看着祁王，眸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泪雾。 他心头阻滞，喉咙哽塞，那种十分难受又释然的情绪，在不断地折腾着他。 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其实一直都在。 他感到心里空缺的某一个部分得到了填补，可是又遗憾来得有点晚了。 “去吧。”祁王摆手。 赵缙朔脸部**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 祁王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低低地说，阿缙，你只管去做，如果失败了，都算在本王的头上。 本王会用这一条老命，护住你们一家三口。 白墨裳服下催产药后，药效马上就发作了。 肚子里剧烈地疼痛着，翻滚着，这样的痛苦，比到了临盆之期的生产还要严重数倍。 哪怕她是习武之人，可仍然痛得脸色苍白，冷汗淋漓，枕头很快就打湿了，就马上换上一个。 她的惨叫凄厉嘶哑，喉咙都要喊断。 “大小姐，撑住啊，加油啊。” 青橘和芍药一人紧紧抓着白墨裳的一边手，焦急万分地给她打气。 两个稳婆也在忙手忙脚，把她们平生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 “夏大夫，我们家大小姐不会有事吧。”张嬷嬷胆战心惊地问。 夏大夫在帘子外候着，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大小姐本来胎象十分稳固，等到瓜熟蒂落那一天再生产，就会顺利许多，这是提前催产，相当于青藤摘瓜，，自然艰难。” 他道：“老朽再配一副提神健体之药，好让大小姐有力气生产。” “那你快去啊。”芍药带着哭腔道。 大小姐这样大好的人生，千万不要什么闪失，不然那是多么的憾痛。 白墨裳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迟迟生不下来，她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要葬送在今日吧，不，她提前生下这个孩子，就是为了抵抗随时会到来的危机，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她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谁来保护她的家人？ 想到倾巢之险，白墨裳闭上眼睛，缓缓调息着吐纳。 “对，就是这样用力，大小姐做得很到位了。”稳婆说。 “提前生产是辛苦，不过用对了法子，肯定能生下来的。”另一个稳婆道。 “再慢慢使劲，不要慌。” 这个时候，一个婢女端着那碗提神药进入房间，白墨裳喝下去后，感到体力顿时恢复了不少。 风雨雪守在院子外头，大小姐吩咐过了，消息要全面封锁，除非安然降生，不然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里。 赵缙朔走出祁王府，霜迎了上来。 “侯爷，大小姐请您去好来聚和迎客庄过一下这几天的账本。” 赵缙朔点头，正要吩咐马车夫往那个方向去，无意瞥了一下霜的脸色。 霜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太敢看他。 “有事瞒着我？”男人顿时警惕起来，他下意识想要往将军府赶，可是一想万一她在别的地方。 霜赶紧低头头：“属下不敢。” “我看你敢。”赵缙朔脸色清寒：“如果她有什么危险，你告诉我，我也好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不然，有所延误，你就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