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肚子里的胎儿稳固，还没有到临盆之期，怎么能够提前生产，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赵缙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死都不会同意。” 他心里面生起了恼恨，他恨当前的局势，恨那些人。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可是却不肯道歉不肯弥补，伺机而动，他的妻子无法安心生产，甚至要提前生育，他怎么能够不恨？ 白墨裳也知道，他接受不了，不仅仅是他接受不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尝愿意？这不啻于一把刀子，狠狠剜着她的心。 但比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惊胎难产，风险更大。 “好了，静观其变吧，我也只是说一说，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白墨裳道。 宫里的动向他们一直在关注着，这段时间里面安插进了不少眼线，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就算她只是说一说，也一定是起了念。 赵缙朔心情不能安定，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 这一切，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等回到院子里，风脸色不太妙地禀报：“大小姐，侯爷，皇上对边防下了密旨，要白将军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回来了，只怕是夺兵权，软禁。”白墨裳撑着扶手，慢慢坐下来，她感到一股冷意，攀爬全身，身上似乎被抽离了一半力气，肚子隐隐有些作痛。 哥哥那边，她已经吱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如果皇家要没了禁军军权，他不要反对，不要质疑，只需听话乖乖交上去。 听到有关父亲的任何动静，都不要贸然冲动。 在所有高门的面前，白家要把无辜受害者的姿态做全了，如此，才为以后的翻盘和东山再起留足余地。 如果公然和皇家作对，不管哪一任皇帝继位，只怕是不能容的，就算新皇大度，可发生的所有事情，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该不该保，能不能留，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也是赵缙朔的想法。 本来白墨裳要把兄长也算上，毕竟兄长手握三万禁军，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可赵缙朔经过一番考虑，白烨最好不能有所动作。 臣家不比皇家，还是谨慎为妙。 他的五万精兵大概能保，祁王在京城外也有三万驻兵，拱卫京师。 “我该去见祁王一面了。”赵缙朔低头，在白墨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握了握她的手。 “等我的好消息。” 本来，他是有点犹豫的，如果可以，那个人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 这么多年来，他心存隔阂怨气，再加上抬平妻的事，对祁王更是排斥嫌恶。 就算这并非祁王的心意，但他也终究这样做了。 白墨裳笑了笑，脸上有些苍白：“不要强求。” 她原本以为，到了这一天，她会完全平静以待，可是事关家族存亡，她又怎么能够保持那样的心境。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关心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不要过于恶化。 赵缙朔感到一阵心疼，强求算得了什么，存亡唯此一次，他就算豁出这一条性命，就算付出了所有，也要保住她，保住白家。 等赵缙朔去了，白墨裳道：“去把最好的妇科圣手和最好的稳婆寻来。” 张嬷嬷吓了一跳：“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离生产之期还有一个月呢。” “等不了了，也不能等了。”白墨裳语气坚决：“马上去，切记不要走漏风声，在生产出来之前，也不要让侯爷知道。” “大小姐，胎儿没有到足月，不能生产啊。”张嬷嬷吓得满头大汗，赶紧跪了下来。 芍药也跪着：“奴婢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能够感觉得出来，白家的情况比不上以前那样乐观了，可是即便如此，大小姐也不能提前生产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白墨裳肃然道：“现在不生产，难道要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母子惊惧难产，白家有什么我不能拿出主意，反而成为累赘，然后拖着大家一起堕入深渊吗？” 大小姐都这样说了，看来情况要比她们想象的危险许多，张嬷嬷和芍药都忍不住掉下了泪水。 “大小姐真的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我别无选择。”白墨裳道：“去吧，尽快。” 她不能等到赵缙朔回来，不然，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愿意的。 二人抹着泪水，一人去请大夫，一人去找稳婆。 白墨裳闭上眼睛，外头暖风拂进窗柩，她却感到浑身发凉。 “霜。” 霜立刻进来书房：“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祁王府外等着，侯爷出来了，就请他去好来聚和迎客庄代我对一下这几天的账本。” “是。”霜声音微微凝噎：“大小姐一定要安然无恙。” 白墨裳道：“希望天命佑我。” 她扶着椅子扶手起身来，执笔落下一封书信，提前生产的风险太大了，这是她给赵缙朔的遗书，万一她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以后必然迷茫，了无生趣，她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等到写好了，她将书信折叠起来，放在最显眼书架的锦匣里。 这个时候，两个稳婆和妇科圣手夏大夫也来了。 “白大小姐胎象平稳，只需要等待足月，安然把孩子生下来，何必铤而走险。” 夏大夫把脉之后，惊诧道。 妇科圣手夏老大夫曾经是宫廷里的御医，五年前已经告老归家，偶尔接一接高门贵妇的生产活。 对于白墨裳的这个决定，他感到不解，也感到惋惜，更是担忧，提前催产，他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一个稳婆也正要劝，白墨裳道：“我自有理由，只要你们尽力，保我们母子，就算有不可预测的意外，白家和武安侯府也不会责怪你们。” “可以开始了。” 夏大夫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催产药，他劝也只是例行公事，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 “这药服用之后，片刻就会发作。”夏大夫把药粉交给芍药，让她化在温水里。 白墨裳躺在大**，她喝下了药，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