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小姐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吧。”东太后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 要不是白墨裳宫中有数，只怕是会真的以为，东太后是一个良善之辈。 “是的，距离临盆之期越来越近了。”白墨裳抚着她的肚皮，莞尔一笑。 “看白大小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想必一切安稳。”东太后道。 “是呢，只希望能够平安降临，如此，也不辜负臣女这一天天的期待了。”白墨裳道。 “臣女忙于安胎，疏忽了对太后娘娘的问候，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责备。” “哀家怎么会舍得责备你，这三年来，你总是陪伴哀家谈心，与哀家排忧，在哀家的眼里，你和女儿差不多。” 白墨裳笑了笑。 “不过这一次，就算太后娘娘不召见臣女，臣女也是打算见太后娘娘的。”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那一份书信，交给嬷嬷。 嬷嬷将信呈给东太后。 “太后娘娘总是担心月蘅公子的安危，前不久，月蘅公子才送来了平安信，还希望东太后娘娘勿要过度记挂，思念伤身。” 东太后看到信上的内容，她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封信，是对白赵夫妻的问候。 是在提醒她，不能对二人下死手。 上面没有一个字提到她，关心她，但也在无声地在警告她。 如果她让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那一步，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书信上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温馨又真挚，可是却让东太后心肝儿颤抖。 当年，她为了他，不得不走那一步，现在，因为她犯下的罪行，白赵二人绝不会放过她，他连自保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东太后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寒，好像心口上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缓过来。 终究是她对不住这个儿子，所以现在不管有什么，她都活该受着。 “长亭和你们夫妻俩交好，有你们记挂他，关心他，对哀家来说，是一种安慰。” 东太后将信交给嬷嬷，嬷嬷又还到白墨裳的手上。 白墨裳沉默了一下：“太后娘恕臣女多嘴，有的事情，或许有别的解决之道。” 最近几次见面，她和东太后都罩着一层面具，虚与委蛇，没有什么真心，知道不太可能，她还是想试一试。 如果能够和平，谁希望有争斗，有流血，有死亡？ 东太后看着白墨裳，眼里的情绪在缓缓变化着，她知道白墨裳在说什么。 “噢？什么解决之道呢？”东太后的声音，已经是冰冷了下来。 “直面。”白墨裳道。 直面，开诚布公，说出那一桩不堪回首的秘闻，向祁王妃道歉，弥补她留下的唯一儿子。 东太后脸上微微一变，这对于她来说，和死有什么区别。 一旦那一桩丑闻被所有的人知道，她的形象就会变得卑鄙无耻，下作龌龊，她是身份尊贵的东太后，是后宫最高的掌权者，怎么能够被人嘲讽议论，被人用那种看恶人的目光看她，怎么能够失去威仪，失去在人们心目中的尊崇荣耀。 她这样的身份，不能够堕入深渊，被人踩在泥坑里。 东太后非常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有些事发生就发生了，她永远都不会后悔，即便时光重来，她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无怨无悔，哪怕死后注定要下地狱，也要抱住生前的尊严。 东太后笑了一声，她看着半空，颇有些感慨，有无奈，也有坚定。 “白大小姐，哀家也希望，这个世上没有伤害，但也仅仅是希望罢了，哀家活了四十年，经历的风雨数也数不清，不得已的时候也不少，过去了的，不管即将迎来什么结果，哀家都不会后悔，但是在那个结果来临之前，哀家不会妥协，不会让步。” 白墨裳知道，东太后这样说，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她的眸底，也升起了一抹冷意。 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数，当然，也有人的执迷不悟。 从东太后的宫里出来，白墨裳感到她的心境变了，变得更加决绝冰冷。 赵缙朔就在宫门外不远处等待，他留意着宫里的动向，生怕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那么大的肚子，一不小心就会酿成悲剧，他怎么能够不担心。 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松了一口气，眼里浮现了光采。 “还来这里守着，这么明显呀。”白墨裳道。 “我来等我的妻子有什么错，怀胎八个月，可经不住磕磕碰碰。” 赵缙朔轻轻扶着她上了轿子。 “东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男人还准备好了一盘她喜欢吃的点心，端到她的面前，点心还有余温，冒着些许的热气。 白墨裳不太有胃口吃东西，可还是拿起了一块糕点。 “说做过的事情，不会后悔，还说是不得已。” “不得已？”赵缙朔冷笑：“有什么不得已，要剥夺一个无关人的性命？要那样栽赃陷害她？” “我们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原因罢了。”白墨裳道：“不过总有一天，一切是会真相大白的。” 赵缙朔浑身气息冰冷，手指缓缓收紧，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找那些人要一个理由。 “阿缙，再等一等就是了。”白墨裳轻轻抓着他的手。 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给其他人提供可乘之机。 是啊，等，都已经等到现在了，还有什么是他等不了的呢。 看着妻子里的温柔如水，赵缙朔有些愧疚，她现在需要安定的情绪，如果他心情波动大，只怕她也会受到影响。 就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也希望是在她生产之后。 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他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多，甚至晚上还有点睡不着觉，担心危险突然就降临，而万一她承受不住—— 赵缙朔都不敢仔细想下去。 白墨裳看一眼他的脸色，她心中隐隐有一个决定，可是迟疑了三天。 “我打算，提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什么？”赵缙朔低呼一声，他突然抓紧了她的肩头：“阿裳，我不许你做傻事。” “这不是做傻事，是这样的情况下，算得上明智的做法。”白墨裳说：“西部边防来信，那些将领已经完全和父亲决裂，就连原本支持他的，都站到了反对的阵营里去，对于皇家来说，机会已经到了。” 那边乱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皇家想要看到的局面，出手，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接下来的每一刻，可能都会有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