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一片冰霜寒冻。 他不能让赵缙朔放弃这一片孝心，如此也做不成人了，就算不是因为祁王妃的事，定国公府也还是会有危险的。 “既然是这样的局面，阿裳你觉得，以后该怎么做才好。” 白墨裳道：“父亲手下那些将领，对父亲可都是一心维护，忠心耿耿。” “自然是的，我亲手把他们培养出来，他们对我肝脑涂地，一呼百应，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白墨裳嘴角边勾起，白家培养出来的将领，都有一颗铁桶的心，铜墙般坚固的秉性。 “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正因为如此，皇家才这么忌惮白家军。”她说。 “你的意思是——” 白墨裳道：“这一次父亲回到边防后，要演一出戏，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住那些将领，危险来临的时候保存力量，只要这些将领们向着父亲，父亲就算暂时不如意，也终究会东山再起。” 她说了一个计划。 白将军听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赏：“不愧是我白卫霆的女儿，不但临危不惧，还拿出这么好的主意。” “想来白家百来年，兵力被顾忌，被剥夺，被削弱也不是到我这一代才有的事情，白家还不是都挺过来了。”白将军坚毅道：“这一次，相信也能够度过难关。” 白墨裳也佩服自己的父亲，知道了皇家的所为，皇家的心思，并没有暴躁如雷，反而冷静处事，和她商讨计策，这才是一代大将的风范。 她沉默了一下：“父亲，不会怪阿缙吧。” 虽然不管怎么样，皇家都会有动作，但因为祁王妃的事，皇家会下手更重。 白将军脸上立刻肃然：“这是什么话，我把阿缙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他的母亲有这样的遭遇，我只会为他感到心疼，为他惋惜，你们成亲了，大家就是一家子，他的事，就是白家的事，他的父亲不关心他的悲喜，他的痛苦，就让我来关心。” 白墨裳一阵触动：“阿缙本来是心怀愧疚——” 白将军一挥手：“没什么可愧疚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一次危险，大家一起扛过来，让他放下这个心结，逝者已矣，但生者需要携手应对危机，这也是对逝者的告慰。” 赵缙朔立在大厅里，听着书房隐约传出来的话，他的内心感到一阵阵温暖，哪怕他拼命克制着情绪，眼底也仍然蒙上了一层泪雾。 他攥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内心夹杂着的酸涩和感动压下去。 他心里生出了更强的保护信念，他会倾尽一切之力，会用尽所有的手段，保护白家，保护武安侯府。 他默不作声地出去了，守在院子里，免得父女俩的谈话，被其他人窥听到。 等白墨裳要出来的时候，他才离开。 清明这一天，白墨裳在祠堂给先祖上了香，去墓地的事情交给兄长和嫂子，她和赵缙朔去陵园祭拜祁王妃。 马车朝着郊外驶去。 “你大着肚子，本来不用去的，这一路颠簸，实在是辛苦了你。”赵缙朔过意不去道。 “祁王妃生前看过了人间的酸楚，我去让她看看肚子里的孙子，这也算是对她的告慰吧。” 赵缙朔攥紧了她的手，他胸中情绪再一次翻涌，忍不住在她的唇上狠狠攫取了几下。 白墨裳摸了摸嘴唇上濡湿的痕迹：“连这也要亲啊。” 昨晚男人也是跟她温存了许久，才不舍地睡下。 她不知道，昨晚听了那些话，男人的心中，那种触动一直没有消散。 “你是我的娘子，我想什么时候亲不可以。”赵缙朔看着她嫣红的唇，喉咙动了动，他还想亲。 到了陵园，祁王妃大墓前，远远的就看到一道身影。 那是祁王，他在给王妃上香，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赵缙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正要发作，白墨裳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扰了你母亲的安宁。”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到陵园来祭拜母亲，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母亲的陵墓前，他如果真的有这一份心，为什么现在才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男人冷冷道。 “他祭拜他的，我们祭拜我们的，互不干涉。”白墨裳道。 赵缙朔压了压情绪，吩咐人把祭品从马车上搬下来。 祁王一大早就来这里了，他正要回去，回头就看到了赵缙朔和白墨裳。 赵缙朔冷着一张脸，隔了一段距离，他能够明显地察觉得出来，儿子身上的怨气。 这样的怨气，积累了多年，不曾消散。 祁王心情一阵复杂，他以为赵缙朔要去祭拜白家的先祖，所以他才来，和王妃说说话。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赵缙朔。 再看他的儿媳妇，已经身怀六甲，赵缙朔执意脱离他的安排，和白墨裳成婚，如今，二人的孩子离降生也不远了。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也不想揪着儿子的那些忤逆不放。 赵缙朔脸上霜寒，就当做没有看见，白墨裳还是行了个见面礼。 “你们来了。”祁王点头。 白墨裳再看祁王，头发白了不少，眉目间也没有那么执拗了。 “是，我们来祭拜王妃。”她说。 祁王想说什么，可是看一眼赵缙朔的脸色，话到喉咙边又咽了下去。 “你有这一份心意很好，阿缙没有白白疼爱你，等到这里祭拜过了，他也跟着去祭拜一下你们白家的祖先。” 白家陵园白烨和洛华容去了，他们也没有必要走一趟，而且来之前，已经在祠堂供奉上香了。 不过，祁王有这样的心意，倒是让白墨裳有点意外。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已经成亲了，还有了孩子，一切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祁王也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但即便如此，赵缙朔也不会因此改变他的看法，他这么多年的怨和怒，岂是一句好话可以化解的，不，丝毫也不能够动容。 “就不被王爷操心了，家事自会安排。”赵缙朔道。 祁王感到心头一刺，看来，赵缙朔是完全把白家当成自己家了，他又不是去做上门女婿，却对祁王府生疏至此，对白家如此亲近。 看来，他这个儿子是真的恨他，甚至恨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