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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血封喉衣

在走廊右侧的客房里,已经摆好了三张床,但我们四个人,外加那个叫庄秦的胖子作家,都挤在这间屋里,令房间显得很是逼仄。屋里的地板是一块块木头拼接在一起的,没用一根铁钉,但也严丝合缝,不会有地气渗进屋里。 据说庄秦是个写恐怖小说与推理小说的作家,在圈内还小有一些名气。他也是西川人,舅舅前段时间办理一桩与作家有关的案件时,曾经向庄秦咨询过一些相关的问题,所以他们认识。 面对庄秦的询问,舅舅当然不会说出我们真正的来意,只说是到望天树旅游的。 而当舅舅问庄秦为什么也会待在这里时,他不禁苦笑了起来。 他告诉我们,三个月前,他和一帮朋友到望天树来玩,觉得这里的景色与电影《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的景致蛮近似的,于是突发奇想,用人体彩绘的颜料把全身涂成蓝色,在景区内的原始森林里,拍了一组照片,又根据照片编了一个故事,制成图文故事发布在网络上。 而这组照片很快就走红网络,还引来了许多媒体的报导。 原来舅舅看到的那组图片集,就是庄秦策划的呀,而且他就是这组作品的编剧。 庄秦认为,虽然这组照片是他们作为很另类的游记,自发拍摄的,但不管怎么说,从客观上对望天树景区进行了正面的宣传。所以,他就再次来到望天树景区,想让景区给他一笔宣传费。 不过,景区认为这组照片并非他们委托庄秦和他的朋友们拍摄的,所以没义务支付这笔宣传费。 为此,庄秦与景区搞得很不愉快。 庄秦忿忿地对我们说:“真以为我们是要饭的吗?景区最后答应给我一点费用,但给的却不是现金,而是五十张望天树景区的门票。哼,为了不浪费这些门票,我就只好待在这里,一定要用完了再走。我已经连续用了一个礼拜了,却只用了七张门票,而且住宿费和生活费用得比门票钱还多。周渊易,正好你们来了,门票就别再在售票处买了,我卖给你们,八折!不,七折!” 舅舅耸耸肩膀,笑着回答:“我们到这里来玩,所有费用都已经有人为我们提前预付了。所以啊,就不需要你卖门票给我们了。” 看庄秦变成一张苦瓜脸,上官小商马上劝道:“对了,今天和我们一起到望天树来的,还有一个明星和她的经纪人,要不,你把门票卖给他们吧。” “哦,是吗?好,我马上去找他们。”庄秦兴奋得马上就想去景区宾馆。 舅舅赶紧拉住了他:“天都黑了,人家才乘了飞机,又坐了这么久旅游车,肯定已经休息了。你还是明天一大早再去找他们吧。” “嗯,说得也是。” 舅舅又问:“庄秦,你刚才说,准备写一篇《望天树杀人事件》?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哼!当然是真的!”庄秦像打了鸡血一样,说道,“也别说,望天树还真有很多素材可以写入恐怖小说中。比如说,在景区停车场旁边的旅游商店里,有一件放在玻璃防护罩里的衣服,那件衣服是树皮制成的,而且还是见血封喉树的树皮。” “见血封喉树?” “嗯,是一种树皮里含有剧毒的树种,在遥远的古代,当地哈尼族乡民外出狩猎之前,都会剥下见血封喉树的树皮,研磨成粉末,用井水化开,再把弓箭的箭簇浸泡在水里。狩猎时,这种浸泡过见血封喉树树皮液的箭簇,就成了毒箭,射出去后只要擦破猎物的一丁点皮,就能让猎物立刻倒下死亡。” 舅舅也不禁动容地叹了一声:“武侠小说里的见血封喉树,原来真的确实存在啊。” 上官小商也不解地追问道:“这里的哈尼族乡民,为什么会用见血封喉树制作一件树皮衣呢?” 庄秦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收低声线,神神秘秘地小声对我们说道:“听说,那件树皮衣,是一件刑具。哈尼族是个嫉恶如仇的民族,一旦有人做了坏事,就会让犯了错的人穿上树皮衣,赐他们一死。” “是吗?” “当然!我查了地方志的。别忘了,我是作家,不会随便乱说的。” “嘁,作家才是天底下最会乱说的人!”舅舅大笑了起来。 他们大人说话,我和黄寰宇一句话也插不上嘴。不过,听庄秦和舅舅聊天,还真的蛮有意思。 上官小商还是追问:“犯人穿上树皮衣为什么就会死呢?这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科学原理呢?” “笨!肯定是犯人身上有伤口,树皮衣是见血封喉树的树皮制成的呀,有剧毒,当然穿上后马上就会死!”黄寰宇终于找到个机会插嘴,兴奋地答道。 “可是……万一犯人身上没伤口呢?就算有伤口,万一结痂了,没鲜血呢?”上官小商继续问。 黄寰宇这下子哑口无言了。 庄秦笑了笑,说:“也别说,我还真查了查史料,据说行刑的过程是这样的——当犯人穿上树皮衣之后,会在他身边点燃一个火炉。然后,犯人就会死掉。虽然史料里没说树皮衣行刑的科学原理到底是什么,但据我分析推理,大概树皮衣有剧毒,这儿本来就那么热,犯人身边又点了个火炉,肯定会出汗。汗液和树皮衣接触之后,就产生化学作用,毒素沿毛孔进入犯人体内,自然就能让犯人一命呜呼,见血封喉了。” 听上去还蛮像是这么一回事。 庄秦又补充了一句:“可惜,这只是出于我的推理,如果能找到一个坏人,然后逼他穿上树皮衣,再点一个火炉,我们大家在一旁看着,或许真能分析出树皮衣致命的科学原理是什么。” “嘁!这不是滥用私刑吗?瞎胡闹!”舅舅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庄秦就回到了客栈二楼他自己的房间里。 我们也赶紧洗漱之后,各自上了床。 这一夜,我们都睡得很香,毕竟从西川赶到西双版纳,又坐车到望天树,大家都累得不行了。村寨里的夜晚很安静,屋外蟋蟀与青蛙的的合奏,让人只觉身心愉悦。 舅舅关好窗户,检查插销是否插好了,又拉上窗帘,打开空调,然后我们各自躺在**,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我们是被龙老爷爷敲门的声音给惊醒的。虽说舅舅睡得很沉,但一听到有动静,马上就翻身起床,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客房木门。呵,舅舅毕竟是刑警,此次外出又暗中肩负保护黄寰宇的任务,身手还是靠得住的。 龙老爷爷在门外喊道:“周先生,上官小姐,你们快点起床吧!天亮了,景区的导游也来接你们了。” 真不错,景区还为我们派了导游。当然,这肯定是因为黄寰宇的老爸已经提前付了一大笔钱,景区才会做出这么周详的安排。 打开客房木门,上官小商也穿着一件宽松的体恤打开了对面那间客房的木门,她睡眼惺忪,但肯定昨晚也睡得不错。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之后,穿过走廊,然后穿着薄薄的体恤衫,在会客室里见到了来接我们的景区导游。 没想到,来接我们的竟然是光头老邱。昨天他还是旅游车的司机,今天便摇身一变,成了我们的导游。他显然也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着说:“从景洪开车到望天树,一来一回,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景区的司机分成三班,开一天车,就回到景区当两天导游。昨天我开了车,今天和明天,我都得当导游。放心好了,我有导游证,是资深导游,一定会带你们玩得很开心。” 我猜,当导游,肯定比开车轻松一点吧。 老邱先带着我们,来到补蚌村寨寨口,在一家紧邻着草药铺的小食店里,吃了一顿很特别的早餐。 这里的早餐,是捞面。面条在热锅里浸半分钟,就捞起来沥干水放在碗里。桌子上有装备好的各式调料,辣椒油、花椒、酱料、葱末、姜末、蒜末、酱油、醋、麻油、香茅、柠檬汁……足足二十几种调料,由食客自己加进碗里。 我不知道该加什么调料,于是干脆每种调料都添了一点在碗里。没想到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辣辣的,酸酸的,很开胃。 用完早餐,老邱带我们来到了售票处。因为已经有人为我们付过钱了,所以我们只是过去出示了一下身份证,就拿到了各自的景区门票。 刚拿到门票,我们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走过来的,是赵乾坤和小DO。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个胖子作家庄秦。 哦,对了,庄秦说要把他的门票卖给赵乾坤他们,也不知道生意成交了没有。 当他们走近的时候,我听到赵乾坤正一本正经地对庄秦说:“五折,高了我就不买!反正我买票的钱都可以报销,无所谓在售票处买高价的。” 庄秦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咬了咬牙,又看了看售票处外站着的导游老邱,最后他还是答道:“好吧,成交。一手交钱,一手给票。” 嘁,昨天他还打算七折卖给我们门票,今天却五折就出手了,这没品的胖子作家,真是个奸商! 庄秦和赵乾坤做生意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转身问老邱:“听说你们的旅游商店里,有一件很独特的见血封喉树皮制成的树皮衣?能让我们去参观一下吗?” 老邱答道:“可以,当然可以。旅游商店里还有许多其他商品,比如沐浴精油、充满民族风情的木雕、热带雨林植物标本、干花等等,如果你们喜欢,也可以尽情购买的。” 他可真敬业啊,除了导游,连旅游商店的导购工作也顺便一起做了。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绕过售票处,向停车场旁的那排平房走了过去。 赵乾坤和小DO似乎也是无事可做,于是也跟了过来。至于庄秦,反正他有一大把景区门票,更是无所事事,再说他还认识舅舅,所以也混在人堆里,一起来到了旅游商店。 当我们来到旅游商店门口的时候,只见景区宾馆的刘经理正在训斥一个保安。那保安年龄不大,长得白白胖胖的。 “你怎么搞的?商店玻璃都被人砸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刘经理厉声喝道。 我诧异地望了一下旅游商店的窗户,旅游商店一共有四扇窗户,都是推拉窗,窗户内还有细细密密的铁制栏杆。被砸碎的,是从左边数过来的第一扇窗户与第三扇窗户。幸好有铁制栏杆的保护,即使窗户玻璃被砸了,商店没有什么损失。 那个小胖子保安无奈地摊开手,解释道:“刘经理您又不是不知道,补蚌村寨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几年来这儿从来没发生过盗窃案。我虽说夜里在商店里值班,但也是躺在里屋里睡觉。大概是哪个乡民喝醉了,无聊透顶,顺手捡了块砖头把玻璃砸了吧。反正商店没损失,大不了我自己掏钱把玻璃补上。” 刘经理看来也平易近人,他看了看我们这几个游客,又看了看那个嬉皮笑脸的小胖子,最后挥了挥手,对小胖子说:“玻璃也没几个钱,还是我签字报销。以后,你放机灵点,晚上别睡得那么沉。还有,你把这儿打扫赶紧,别让玻璃渣扎着客人的脚底了。” 小胖子吊儿郎当地敬了个礼,腰身挺得笔直,说:“收到!”但他随即又补充道,“刘经理,说来也怪,我起床后就见到碎了两块玻璃,却并没见着玻璃渣。我猜,那个砸了玻璃的醉酒乡民,醒酒后发现自己干了蠢事,过意不去,于是自己收拾走了所有玻璃碎渣。” 呵,还有这么蠢的醉汉?真是太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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