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振振有词
看着胡兆兴满脸通红、狼狈逃离的模样,贺小兰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心中暗自得意: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侯振英、贺小兰有惊无险地躲过这次盘查之后,日子很快又平稳下来,他们两个在赵县过了一个没有亲朋在身边的冷清新年。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啊!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转眼已经来到了1991年,贺小兰最近迷上了那一年春晚上演唱的《鲁冰花》这首歌,经常播放这首歌来听,尽管贺小兰嘴上不说,但侯振英看得出来,她想家了。
侯振英淡淡地问道,脸上看不出表情:“是不是后悔了?”
贺小兰摇了摇头道:“没后悔,就是有点想家了,再说了,都到这个地步了,后悔有用吗?”
侯振英一把将贺小兰拉进怀里,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说道:“小兰,要不要我们再干两把大的,弄够一千万,就逃到国外去潇洒快活,到时候,还能把你家人都给接过去。”
贺小兰一把拍掉侯振英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没好气道:“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你就又不安生了?”
侯振英愤愤道:“我倒是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可你看那个胡兆兴,三天两头来咱们店里耍威风,逮住点小事就摆谱,跟黄世仁训杨白劳似的,老虎不发威,他还真当我是好欺负的病猫啊!”
贺小兰劝道:“胡兆兴就是官瘾大,市场里的商户哪个没被他训过?他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又不是针对你,忍忍就得了,犯得着跟他较劲吗?”
侯振英攥着拳头恶狠狠道:“别人能忍,老子忍不了!老子是杀人犯,看谁不顺眼就干他!凭什么在胡兆兴面前装孙子?”
侯振英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侯振英身子一哆嗦,险些从椅子上仰头摔倒,接着,就听门外传来了音像店女售货员的喊声:“老板、老板娘,那个胡主任又过来了,他说有事找你们呢。”
侯振英没好气地打开门,一把将女售货员拽进后院小屋,厉声问:“谁让你进来的?听到什么了?”
女售货员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道:“老……老板,我刚刚在店里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听见,胡主任找你找得又急,我……我没多想,就进来喊你了……我……我也没听到什么呀。”
看女售货员不似说谎,侯振英这才放开她,径直走了出去应付胡兆兴。
贺小兰找了个理由,装作害羞地轻声安慰道:“别怕,刚才我们正亲热呢,你突然闯进来喊了几声,把他吓得不轻,所以才生气。”
女售货员信以为真地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呀!刚才老板那样就跟个杀人犯一样,可吓死我了!”
一听女售货员话里提到“杀人犯”这个词,贺小兰心头一紧,再次出声试探道:“你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女售货员赶紧摇头道:“老板娘,我真没听见啥啊。”
确认女售货员没问题后,贺小兰害怕早已不堪忍受胡兆兴这个烦人家伙的侯振英会冲动惹事,也赶紧带着女售货员来到了店里。
店门外,胡兆兴正洋洋得意、振振有词,一脸傲慢地向周边几家店铺的老板吹牛道:“昨天我受邀去参加县里举办的工商、市监部门元宵茶话会,会上,负责招商工作的段副县长亲自找到我,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咱们赵县想要发展,就必然离不开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而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需要政府各部门,以及我们这些市场管理者还有广大商户群策群力,共同营建!这不,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近期就开展了针对节令食品的专项安全检查工作,确保了食品来源可以追溯,加强了日常管理和自查自纠,提升了大家的安全意识和责任意识。”
这些商户常年做生意,一个个鬼精、鬼精的,他们自然能听出胡兆兴在吹牛,但谁也不愿得罪他,去当面戳穿,胡兆兴参加工商部门举办的元宵茶话会这件事不假,每个有关的单位部门都会去一两个代表,胡兆兴就是他们单位的代表,至于什么副县长亲自找他谈话,还亲**代他下一步工作重点,这种说法缺乏证据支持,不过是副县长在台上讲话,到了胡兆兴嘴里就成了单独跟他说的,这不是自己往脸上贴金吗?反正当时几个小商户都不在,还不由着他胡编?
人五人六的在一众商户面前吹了半天牛,眼看即将中午,胡兆兴这才切入正题道:“段副县长还说了,想要营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他要求,市场上的临街店铺要重新刷墙,市场上的所有商户还要按照规定样式统一更换各自门店的招牌、广告牌,务必让咱们赵县市场焕然一新!”
胡兆兴话音落下,周围一众商户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只要胡兆兴不跟自己找茬,侯振英对这些都不怎么关心,独自一人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日杂店老板见一向最爱跟胡兆兴作对的“程老板”始终默不作声,他只好站出来替广大商户问道:“胡主任,那刷墙和更换门店招牌、广告牌的钱谁来出呢?”
胡兆兴理所应当地回道:“当然是你们商户自己了。”
日杂店老板又问道:“可这是你们让我们做的呀,又不是我们主动要刷墙、换招牌的呀?”
胡兆兴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傲慢又严厉地说道:“刷的是不是你们家墙?换的是不是你们家招牌和广告牌?这钱不是你们出,还能是谁出?”
日杂店老板其实瞬间矮了一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我们不刷墙、不换招牌行不行!”
胡兆兴用力一挥手道:“不行!”
胡兆兴强硬地回绝后,语气又变得委婉起来说道:“领导也考虑到了你们的难处,所以呢,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通过招标的形式,确定了正大装修公司、海川广告公司这两家价格实惠的公司,让这两家公司分别承揽刷墙和制作店铺招牌、广告牌的工作,你们商户只需要及时缴纳费用,一切都不用管了,安安心心当个甩手掌柜就好。哦,对了这两项费用由我们市监局代为收缴。你们把钱交给我,等我登记统计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给你们刷墙、换招牌和广告牌。”
胡兆兴这话说得漂亮,但谁也不傻,在招标过程中,选择了两家看似价格实惠的公司,但背后可能涉及县里领导的亲属关系,这种做法引发了外界对于是否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的质疑,价格只能比市场价更贵,绝不会低于市场价!
日杂店老板用胳膊肘碰了碰总跟胡兆兴不对付的侯振英,压低声音说:“程老板,您倒是说句话呀?”
日杂店老板自己不敢继续跟胡兆兴叫板了,于是就想把侯振英推出来当枪使,贺小兰见状,连忙来到侯振英身边,把日杂店老板隔开,礼貌地对着他一笑,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我们家对胡主任的安排没意见。”
贺小兰的表态让胡兆兴很满意,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老板娘多识大体,不过我还得说一句啊,这可不是我硬安排给你们的任务,这是经过民主调查,广大商户们自愿的。正如风险商户调查规范流程所示,商户调查是通过一系列标准化步骤进行的,确保了调查的公正性和商户的自愿参与。”
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嘀咕道:“谁调查的?谁自愿的?怎么没问过我?”
这句嘀咕声音虽然小,但还是飘到了胡兆兴耳朵里,胡兆兴故意装作没听见,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再一次沉下脸,严肃地说道:“希望有些想不通的同志尽快调整心态,少数服从多数嘛,别因为个别人的不当行为,影响了咱们整个县的营商环境!”
说完这句,胡兆兴就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离开了,前脚刚走,后面这一群商户这里立马炸开了锅,有人直接骂道:“呸!还营造良好营商环境呢,就是你们这帮蛀虫瞎搞,才把营商环境给破坏了!”
日杂店老板斜了眼骂骂咧咧的那个人,没好气道:“胡兆兴一走你就敢骂了,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当面骂?”
那人讪讪一笑没有接话,日杂店老板越过贺小兰,看向侯振英,继而道:“程老板,胡兆兴这么欺负我们商户,您刚才怎么一声不吭?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旁边另一个商户附和着日杂店老板,恭维侯振英道:“程老板,咱们商户里就数您有担当,只要您带头,我保证第一个跟着您跟胡兆兴对着干!”
在众人的一片恭维声中,侯振英逐渐有些迷失自己,让他有了想杀掉胡兆兴,当一回“好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