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只看见王建国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他目光中露出一种极大的愤怒、不甘、恐慌，以及看向我的那股感激之色。 我站在原地，收回视线。 “哼，林远少在这装模作样的，你一个细路仔有几斤几两？还想跟师婆斗法，你阿婆来还差不多，让你回去你就快回去吧！”我后妈王淑芬抱着肩膀撇了撇嘴，她是最不信我有本事的，因为她自认为是她带大的我，宁愿相信我那些传闻都是吹出来的。 “就是，师婆给你小辈面子，你还想跟大人斗？”王玉芬也赶紧说。 杨师婆死死盯着我，“细仔，赶紧滚，不然我让你重新变痴线！” 闻言，我没做声，只是看向王建国背上那寿衣老太婆。 它见我把王建国救醒，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恍惚间，我竟发现她长得跟王建国有八分相似。 跟王淑芬、王玉芬，也依稀仿佛……这。 “阿远，你是看出了什么吗？”王喜凤上前一步急切问我。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笑了笑，王喜凤赶紧道，“什么事？” “王家再往上一代，您的婆婆，王建国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我问道，当时村里这事传的不小…… 这寿衣老太婆最开始是跟着王天侯的，后来又跟着王建国，现在在王建国身边呆了这么短时间，就让他家气运跌落，家破人亡的样子，只有一个解释。 她本来就是王家人！ 迟迟不消散，是因为有孽债未消，怨气集中在王家人身上。 “这跟我婆婆有什么关系？”王喜凤有点慌了，似乎也想起什么，脸色煞白起来。 还没等他回答，王淑芬、王玉芬就齐齐愣住，指着我身后，“爸，你好了？” 随后又把目光投向杨师婆，“我爸他好了？这、这怎么可能？” 我扭头，见王建国已经站了起来，怒目直视着王淑芬、王玉芬他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听见这话，两个女人表情凝固，王喜凤强颜欢笑，“老头子啊，你没事了，这太好了。” 然而王建国却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两个女儿，“不让你们分家，你们就想害死你老豆？我怎么生出你们这两没心肝的畜生！” 看见王建国的样子，我心头冷笑。 其实连我都觉得有些意外，王家竟然为分家闹到了这一步，只能说最毒女人心。 “老豆，你说什么啊？你突然就晕倒了，我们都吓坏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到王玉芬还在尝试辩解。 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对他家的事，我半点都不感兴趣。 临走前，我看见那寿衣老太婆又狠狠捂住了王建国的眼睛，用一口唾沫朝着那杨师婆吐了过去。 它这是要报仇，不敢向我报仇，自然就向其他人报仇了。 我看见那杨师婆忽然浑身发抖，也是有点感应的，竟是一种自觉大限将至的感觉。 她回头望向我，眼神里尽是惊恐之色，小声嘟囔着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我跟王喜凤说了一句，“等王天侯醒了，让他来我家找我，有事要和他说。” “好，好，乖外孙，我一定说清楚！”王喜凤一边跟她们拉架，一边冲我点头。 我回家后，果不其然，下午就听说那杨师婆回家路上摔了一跤，鼻青脸肿不说，还把一只眼睛磕瞎了，去县医院花了大几千，结果两只眼睛全部失明。 倒是神婆的形象更加名副其实。 而三天之后，就得到王建国身死的噩耗了。 说来也奇怪。 那天早上有人在河里钓鱼，就看见他直挺挺飘在河里，死得透透的。 听说是当天晚上跟女儿吵架，被两个女儿羞辱一顿，喝了酒，到河边闲逛，一时想不开…… 这下，村里顿时就要吃席了。 我们家毕竟跟王家结亲，是我爸前老丈人，我爸还是选了个时间，带我和阿婆一起去吊唁…… 路上，我爸问我后妈家的情况，我说他们寿衣老太婆的怪事说了下。 结果，我爸和我阿婆都沉默了，好半天我阿婆才说，“当年王家婆婆的事，我知道，她是真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把王建国他们兄弟四五个人拉扯大，在生产队每天自己不吃饭，把饭含在嘴里回来喂他们，四兄弟长大后结了婚，老太婆又拼命挣工分贴补他们……” “结果后来她累瘸了，干不了活了，兄弟几个就把她丢到了一处没人要的破屋里，再后来我也不知道。” “好像是……饿死了。” “饿死了？” 我听完，只觉毛骨悚然。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困难年代，把他们兄弟四个辛苦拉扯大的亲妈，最后被他们活活饿死？ “唉。”我爸叹息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他家竟然是这样的人……” “哼！”我阿婆冷哼，“你结婚时，我三番四次，让你别娶王家的女儿，结果你被那女人迷成什么样了？” 闻言，我爸眉毛拧在一起，脸皮也红的发亮，“我也不知道，那阵是怎么了，好像真的迷了心智似的。” 我听闻这话，沉默不言，心想这就是村外那些东西下手了。 要不是我机缘巧合醒了，我爸沾上王家这脏因果，已被坑的英年早逝，林家也断子绝孙…… 想想王建国他们干的事，我立刻就觉得王淑芬、王玉芬她们做法合理了。 毕竟这种基因是能传下来的…… 又想想那寿衣老太婆，本来怨气估计就大到极点，被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们丢在荒屋里活活饿死。 但这也还好，毕竟母亲对儿子是有无限包容的，不一定成恶鬼。 可坏就坏在，王天侯又沾上了那养鬼的，让王家婆婆被炼的怨气更重。 这下，村里是要出大凶事了！ 我心头传来一股预感。 机缘巧合下，那养鬼的邪修似乎弄出了一桩了不得的东西。 我看向王家的院子，此时夕阳西下，他家坝子上簇拥满了人，里里外外装点的尽是白色。 别说，还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