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山人录
这事我妈只跟我说了,我爸都不知道,想来她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恢复过来。
“那是我妈留下给我治病的。”我知道我爸脾气软,就坚持说,“我要拿回来。”
我爸听我这么说,才张了张嘴,点头,“那我过几天去镇上再问她要吧!”
说来也巧,还没等我爸去镇上,第二天我姨妈李美凤就主动上门了。
“哟,大山在家呢?”
她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身后还跟着我瘦高个的姨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看见她夫妻俩身上缠着一堆黑黢黢的蟒蛇,像是要绞死人的样子,吓人的很,皱了皱眉,本想开口提醒。
但听到李美凤进门就对我爸冷笑了一声,“欠了三万多块,你可真行!”
她又看向我,语气不咸不淡,也没有多关心的样子,“远仔,我听村里人说你好了?”
“姨母。”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我想起她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登门必有所求。
“大山,我不说你的事,两家这么多年无联系,你的事跟我无关。”
果不其然,李美凤摆摆手,“但我今天来,是想帮你一把。”
“什么事?”
我爸陪着笑脸泡茶,脸色也没多难看,他就是活脱脱的老好人。
“你们家那块地,就是建厂的那块,连上面的厂房,我想买下来。”
李美凤语气很随意,“我出五千块,你看行不行?”
虽然国家土地严令禁止买卖,但这几年改革开放,沿海已经松了很多了,私底下农村地转工业地,本地人互相转让都很常见。
我爸愣住了。
我家那块地足足有三亩,位置好,土质肥,是村里最好的一块地。
五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大姐,那块地……”
“我知道那块地值钱,但你现在欠着债,不是急用钱吗?”
李美凤打断他,“五千块虽然不多,但也能解你燃眉之急,你卖给外人,还不一定能卖出这个价。”
我心头升起一股怒火,这不就跟食腐的秃鹫一样吗?我家刚出事就上门啃肉!
我忽然开口:“姨妈,地的事先不说,我妈的镯子,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屋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美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镯子?什么镯子?”
“我妈交给你保管的。”我直视着她,“翡翠的,还是古董,我妈说等我长大了给我娶媳妇用。”
李美凤的脸色变了几变,挤出笑容:“你这仔,病还没好全吧?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不记得?”我声音平静,“那我帮姨妈回忆一下,一九八五年腊月二十三,我妈病重,你来看她,她把玉镯交给你,在场的还有我奶奶、我爸,还有村里的李婶...”
“姨妈,你想起来了吗?”
李美凤的脸彻底黑了,她没想到我记性这么好。
“远仔,你这是什么语气?”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在质问我吗?你缺钱姨妈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瞎说。”
“大姐!”我爸终于忍不住了,“那玉镯是有的,我亲眼看见美然交给你...”
“你闭嘴!”李美凤瞪着他,“你欠我的还少?爸妈把最值钱的都给我姐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她说完,就拉着我姨夫往外走,生怕我继续找她要。
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妈说过,那镯子是有灵性的,早晚要回到我手上。
而且它是我妈专门给我求的,别人留在手上时间越久,麻烦越大。
我本来不让那镯子给她带来麻烦,顺便感谢她保管。
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而且李美兰身上缠着的那蟒蛇...阴气虽然赶不上寿衣老太婆,能让人即刻倒霉,但也绝非善类啊!
出了这事,我爸和我阿婆又闹了一晚上心,我倒是觉得没啥。
因为当晚我就在床底下翻到了一堆爷爷的遗物,喜出望外。
几乎全是线装书,书名《守山人录》。
对我来说,有什么比早点学会林家守山人的本事,杀光村外那些恶鬼更重要?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奶奶也不清楚林家守山人的事,因为她不识字。
可等我打开守山人录一看,觉得奶奶即便识字,恐怕也学不会,因为实在太他妈复杂了!
单学《看相篇》,就有几万张脸谱,每个脸谱上,又有几百种细微之处……
寻常人一辈子恐怕也只能研究完一本,而我要学的,足足有一床底!
从书中我了解到,原来林家也不是每一代都出守山人,可能是隔代出,或者好几代才出一个。
比如我爸就不是守山人,去世的几个叔伯同样不是,只有我爷爷是。
只有守山人的脑子,才能学会《守山人录》。
我想知道,守山人到底是什么呢?
看篇就看到一句话。
“自黄帝始,镇山诸邪,坐下白虎,手擒青龙,看守陵墓,调理龙脉!”
用人话说就是传承自轩辕黄帝,专门给当朝皇帝看守陵墓的家族。
原来我祖上是给皇帝守坟的……
我看完自嘲一笑。
但也知道守墓人只是掩饰,林家真正的职责,恐怕跟龙脉有关。
这龙脉是什么,我现在不关心,只关心怎么干掉村外那些爷爷没杀干净的脏东西,好解决掉我身上这怪病,能出村,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真学起《守山人录》我才发现,我那比寻常人聪明百倍的脑子,其实根本不够看!
单单《基础篇》的知识量,就比高中课程加起来还多。
这让我清楚意识到,想学古代流传下来的“真本事”,其实要读的书比大学生多得多。
难怪道家说“未有神仙不读书”,这话真没错!
但这都难不倒我,凭着对自由的渴望,我开始没日没夜的读《守山人录》。
读累了,也找点《高中语文》,《高中数学》,《高等数学》之类的消遣书看一看……
没错,相比守山人录来说,这些只能算消遣书。
每天也总有王家人,到我家坝子外巡视,似乎生怕我家跑了似的。
我才不想跑呢。
读书多了我才想清楚,姓李的港商虽然跑了,但厂房和构架都注册好了,我爸就是法人。
一个村只有一个村办企业名额,只要有资金把生意干起来,我家未必不能因此致富!
但架不住我爸和我阿婆愁得慌,桌上时常放把菜刀,整天担惊受怕的,脸上就没一个笑脸。
所以我打算分出点精力,让我爸支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