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寿衣老太婆
我光溜溜的站在帐篷间,眼前春光乍泄,还残留恩爱的余味。
一抬头。
邓婉婉正裹毯子抽烟,那媚眼,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傻仔,没看出来你这么生猛……四五个钟头都不带歇的。”
她嗓音有香港女人的甜腻,略带娇嗔。
“知道我是谁吗?香港有人花上百万就为跟我喝杯茶,你倒好……昨晚把姐姐当玩具搞……”
她幽怨的看我,裹了裹毯子,有一种独特的魅态,皮白肉嫩,身材是北方人才有的高挑。
可我这会脑子清醒,守山人的本能让我隐隐感觉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后来才知道,我感觉到这女人天生命里带煞。
要不是我,寻常人沾上她,轻则横死,重则全家遭殃!
所以她阴差阳错救了我,我当时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并不怎么感恩。
她甩过来一叠港币,摸着我胸口昨晚被她抓出来的血痕:“疼不?姐姐还是第一次,有点没忍住,主要是太舒服了……”
“这件事记住不要告诉别人,当然你说了也没人信的……你的话,谁会信呢?”
她笑得很开心,像自言自语,反倒是她占了便宜似的,我傻子的身份就确保了安全性,不会有人发现她失身给我,毕竟就算我说了,谁会信呢?
我盯着那叠钱,心里冷笑,你当我是厕纸吗?用完连装都懒得装。
既然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
我第二次扑上去,完全是泄愤。
等我发泄完,邓婉婉扶着树,腿抖得像筛糠,临走前狠踹我两脚,高跟鞋都蹬脱了。
“你就是头畜生,比畜生还畜生!”
中午我离开剧组时,邓婉婉没看我,好像我们又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我以为这段露水缘到头了,就利索回家,打算告诉家里人我好了。
等我回家,推开门时,饭桌前已经围满了人。
后妈撩眼皮瞥我一眼,继续给细佬夹菜,倒是阿婆起身过来,看我身上有伤,问我又在哪里摔跤了。
我本来想告诉我妈我已经不傻了,可我抬头看见饭桌对面那个女人,忽然反应过来,愣住了。
我的……后妈?
泪水止不住似的从眼眶滚落下来。
这才想起来,我亲妈早在我得病后不久,就郁郁而终了,现在这位是老爸娶的填房。
胸口似被鬼手攥住,疼得我缩起肩膀。
痛恨的是,这种大事我竟然也没有记忆,没能清醒着见我妈最后一面。
旁边八岁的后弟、三岁的后妹见我发癫,就讥讽的看着我,“傻仔返家咯!”
“唔许这样讲你哥!”我爸语气严肃地拿筷子敲他们的头。
我想起来,他们是我后妈生的,自从出生后,我就被散养了,这些年只有阿婆在照顾我。
家早已不是我小时候的那个家。
让我不意外的是,饭桌上我两个舅舅、两个姨妈,后妈家的亲戚又一次来很全。
自从后妈过门,他家就一次次上门,不是吃就是拿,从来没见过回头礼。
“回来了。”后妈给我盛了碗饭,夹了点菜和半块白切鸡屁股,就没理我了。
我也习惯了,当‘痴线’的这些年里,我就没上桌吃过饭。
看在我阿婆掌握财权的份上,后妈对我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因为她的重点不在打压我这个傻子,而是一门心思扶持她亲戚。
而我老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男人,既不敢得罪阿婆,也不敢得罪她。
只是等我调整好情绪,一抬头,就发现了不对。
我后舅舅王天侯,是个天生的驼背。
我却在他背上看见了一个穿寿衣的老太婆,有她压在背上,他的背才驼了下去,连带头顶也布满了黑雾……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寿衣老太婆估计知道我看见她了,阴笑着对我伸手招呼,那指甲老长,还是血红色的。
吓得我赶紧剧烈摇晃脑袋。
大家朝我看了眼,还以为我跟往常一样犯病了,我老豆摇头叹息,后妈则冷冷瞥了我一眼,只有阿婆赶紧关切的放下碗筷,“远仔,怎么了?”
我察觉到其他人应该都看不见那寿衣老太婆,只能摇摇头。
随后,老爸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划火柴点燃。
他不经常抽烟,今天明显是有什么难抉择的事。
“天侯啊,你说的这事……”
天侯就是我后舅舅的名,全名王天侯,外号地老鼠。
有这绰号除了他驼背之外,还因为他是个极不靠谱的人。
早年前就因为偷看女人洗澡被抓进去过,每次都是我爸花钱捞他出来的。
现在改革开放了,他更人五人六,整天跟一群流氓地痞胡混……
“姐夫!”
王天侯立刻接上话,“李先生可是港岛来的大商人,要在咱们村投资建厂,我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现在就缺你们家这块靠近水源的地了……”
“没见着现钱,你就敢投啊?”
我老爸砸吧着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是1992年,春风吹遍大地,广东沿海得风气之先。
承接港商业务富起来的村办企业不少,人人都想抓住机遇。
“姐夫,你看镇里下的红头文件,镇长亲自接待李老板,镇里都派人去验证过资产的!”
王天侯拍出一份文件,胸有成竹,“这次可是我报答你这么多年照顾我,才拉你一起发财的,等起来建起来了做大做强,咱们也起洋楼,当万元户!”
我后妈才顺势道,“老公,邻村几个搞村办企业的都成万元户了,我看天侯这次有把握,再说家里那块地每年能挣多少钱?咱们家全靠老太太的营生,要我说,那块地承包出去也没啥……”
“我妈这么大年纪了,靠她出去给人出殡,做丧葬,还能做几年?”
我老爸一听这话,急了起来。
“这些年你们王家逢年过节来招呼,都是我妈出的辛苦钱,你们怎么好意思还说这个话的。”
我知道我爸这人虽然耳根子软,但也绝对是个孝子,可我后妈有办法治他。
她不打不闹,默默哭了起来,过了半晌,我爸还是得把她搂到怀里安慰。
“妈!”我爸这才向奶奶看了一眼,情绪复杂,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搞村办企业是大势所趋,还能给远远谋个工作,有个事做,将来也好在村里说老婆……”
王天侯哭我后妈,我后妈哭我爸,我爸拿我当来哄我阿婆,这就是如今我家的生态链。
阿婆才是家里说了算的那个人。
毕竟没有她操持丧葬生意,我爸不可能娶两回亲,还生这么多孩子,王家也不可能来打这么多年秋风。
看着我,我阿婆阴沉的脸色好了些,点点头。
“老太太发话了,那就这么定了!”
王天侯顿时大喜过望,上前猛拍我爸肩膀。
“姐夫啊,要我说你就是瞎操心,远仔这种情况还结什么婚呢?那不是害人家姑娘吗?你把钱挣到手,给他买个越南老婆才是正经,这年月只要钱给够,就没有买不到的……”
众人说话的时候,我眼里的情景却如恐怖片。
王天侯浑身轻松了一块,驼背忽然直立了些,因为他背上趴着的寿衣老太婆,露出森森白牙,在他起身拍我爸肩膀的那一刻,爬到我爸背上去了!
原本红光满面的我爸突然蒙上一层黑雾,我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后来正如我猜想的那样,我爸险些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