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离去不久，赵辉便听到了何大锤那独特的笑声远远传来：“唉呀呀呀，你看看，你看看这防守大人的府邸，这气派就是不一样啊！” 接着便是看到何大锤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何大锤被外面的寒风吹得脸色泛青，嘴唇透紫。 进入厅内，一股温暖迎面而来，何大锤便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稳坐上位的赵辉还没动作，何大锤手疾眼快，便是抢先一步，给赵辉跪拜叩头，语气恭声道：“卑职贾家堡贴队官何大锤，给大人贺喜了，恭贺大人荣升防守官之位！” 何大锤的动作非常流畅，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之处，他很自然地就转换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与角色。 而坐在上位的赵辉，此时身上虽着一件非常普通的冬装皮袄，不过以他如今的权力与地位，自然是不会让任何人敢于小视的。 看到下方向自己跪拜施礼的何大锤，赵辉从座位上起身，然后微笑迈步近前，亲手将何大锤搀扶起来，语气温和道：“你我无须这般客气，都是往日一砦内同僚，快快起来吧。” 得到赵辉亲身搀扶，何大锤受宠若惊，他忙起身。后又满面笑容地递上一份礼单，笑道：“恭贺大人高升之喜，此乃卑职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成全小的心中那一点卑微的孝心！” 赵辉微笑接过礼单看了看，上面各式礼品加起来怕是有十两之多，随后便顺手将礼单递给了旁边的下人，道：“你呀，人来就好，何必还破费购买这些贵重的礼物呢？你这人就是太过仔细。老何，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赵辉对何大锤的称呼也转换得十分自然，不过在此时的身份场合下，却是再合理不过。听到赵辉的话，何大锤的脸上也是笑开了花，神色更显得红光满面。继而，便是点头哈腰地道：“应该的，大人不嫌小的心意卑微，便是小的荣幸。” 看到，昔日威严刻薄的老上司，在自己面前那点头哈腰的样子，赵辉心中也是有着一种成就感，心中同时感慨：这就是权利啊！ 落座之后的何大锤，端茶浅饮时，小心看了眼上位的赵辉，心下也是感慨，去年赵辉升任总旗时，他心中就感叹赵辉的官运之强。单凭一次袭杀突厥之军功，就走完别人十几年奋斗拼搏的路程。 而眼前，更是让他无法想到的是，这赵辉再次高升为防守尉。 眨眼之间便是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放眼整个刘家堡，谁还有这等官运？ 心中只能是感叹赵辉这小子真的是运气太好了，心中虽有落差，但他也只能是将其埋藏于内心深处。眼下最为重要的是，便是要与这位新任的上司打好关系。 毕竟昔日曾在一个边砦中共过事儿，对赵辉的脾性，何大锤还是了解的。 赵辉是很念旧的，而这也是他较之他人所不具有的极大优势。 ...... 其实上位的赵辉，是能够明白何大锤内心想法的。 这段时间，旁人对自己突然高升防守尉可说是议论纷纷。议论种种背后不外乎就是一种心态的嫉妒，但表面上却又要扮出一份十分亲热的样子。 对于这种情况，赵辉自然是一笑置之。 身份与地位的变化，任何人自然是要快速适应的，反之，便是被淘汰。 官场这种地方，更是出了名的现实与残酷。 ...... 厅中火炉所支起的铁架上，茶罐不断冒着热气。 下人则是在一旁不住地为赵辉、何大锤人添加着热茶。 厅内气氛融洽，赵辉与何大锤一边喝茶，一边忆起往日在边砦中的艰苦岁月。说到情深之处，二人更是感慨不已。 他们二人也是非常有默契的，均不提如郝二牛等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说一些昔日的砦内趣事。而这种言谈方式，也是何大锤所愿意看到的，这也让他感觉到自己与赵辉是非常亲近的。 而在这种融洽的氛围当中，何大锤只字未提来此的最终目的。对此，身为老油条的他自然知晓这是官场大忌，只要自己与赵辉搞好关系，一旦有了升官发财的好事，赵辉自然是不会忘记他这位老上司的。 又喝了一会儿茶，赵辉貌似无意识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下方的何大锤立马识趣地站起身来，然后满脸笑容地拱手道：“大人公务繁忙，小的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上位的赵辉开口：“老何啊，以后你可要常来府中走动的嘛！” 何大锤闻言，心中大喜的他，笑容满面地点头哈腰连连应道：“是是，小的一定，小的一定！” 见赵辉要起身，何大锤忙道：“大人您留步，您留步！” …… 走出府的何大锤心中自然是万般欢喜的，同时他也知晓了自己现有的贴队官的位子是保住了。同时，脑中又浮现出堡内管队官在知晓他与新任防守尉赵辉的昔日交情后，那前后态度变化的一幕。 这一刻，何大锤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贴队官是不错，但管队官的位置岂不是更香？ ....... 何大锤离开不久，李文禄也来拜见赵辉。 见到赵辉，李文禄笑容可掬地施礼道：“恭贺大人高升，下官冒昧前来造访，还望大人海涵！！” 赵辉高兴开口：“哎呀，原来是李老哥，快快就座！” 看了眼李文禄递上来的礼单，赵辉也是摇了下头：“李老哥，你我兄弟，何必这般见外呢？” 对于赵辉热情、客套的神色，李文禄心中也是感慨。 若不是有着昔日陈俊生大人的面子，他与赵辉的关系也不会如此亲近的。 落座奉茶之后，面对赵辉问起的来意，李文禄便是开口：“大人，您是知晓卑职原为陈大人的护卫亲将，手中还带着五十名弟兄。” 对于李文禄来说，自从陈俊生离去之后，他就开始一直为自己、以及跟随他的那五十名兄弟的前途奔波。 之前他也是有想过投靠郑志真，不料郑志真中途遭遇横祸。后来，与张余天的关系打得火热起来，想着与张余天商谈一下自己的想法，不料，张余天直接被调任到了州城。 如今，陈俊生昔日所看好的赵辉升任为刘家堡的防守尉，有着陈俊生这层关系在，李文禄自然是不会担心位置不保。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一帮兄弟的生计问题。 虽这些贴身护卫们所消耗的费用不多，只需每月一两的银钱，以及四五斗的米粮，但加上兵器盔甲马匹等物，这一年下来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护卫本就是依靠东家来进行养活，可如今李文禄，以及手下所追随的五十名兄弟，一直都没有找到新的依托。 这段时间，李文禄心思极为惶恐，走投无路的他看到赵辉升任防守尉，便念着与赵辉昔日的交情，就急急地寻上门来。 看到神态恭敬，在位置上只坐了一半儿屁股，神色忧虑的李文禄，赵辉闻听之后，思虑了一下，微笑开口：“李老哥，日后便跟着我好了。你手下的那些兄弟，别的不说，吃饱喝足是没任何问题的！” 听到赵辉的言语，李文禄神色大喜，千恩万谢之后，便满面笑容地离开了。就在赵辉刚要准备休息一下时，门外的下人再次前来禀报：“大人，外面崔家庄屯堡，齐村屯堡以及贡村屯堡的三屯堡的屯长正跪在外面，特来向大人请罪！” 对于三人的请罪，赵辉微微一笑。 当成为刘家堡防守尉那一刻，赵辉便料到会有今日一幕。不过，此刻的赵辉早已没了兴趣对这三人怒眼相加。 是的，随着自身地位与身份的改变，心境也在随之变化。 假若，自己还是之前宁远堡的一小小屯长，面对这三人，他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予报复，而这也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若不努力奋争，那便会让人得寸进尺，更会让他人欺凌到自身头上，从而导致自己在世间没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不过，当你拥有了掌控他人命运与生死时，眼界与格局自然也就会打开。其心思也已不在是那宁远堡小小一亩三分地上了。 因此，面对往日与自己有着隔阂的下属，大可一笑置之。 威严，根本没必要体现在这种挟私报复之上，这样反显得小鸡肚肠。 而此时的宽容，便就会更显得自己有容人之量，也会让下属感受到你的威德。倘若，这些人被自己宽容之后，仍在背后做对不起自己的事，那他便不会介意施展雷霆手段，加以严厉的惩处，以免众人误为自己是滥加慈悲之辈。 对于赵辉来说，背叛，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因此，赵辉对三人温言抚慰了一番。三人感激涕零，痛哭流涕地叩谢后，才满心感激地离去。 ...... 上任的日子越发临近，而且新任防守尉一职，事务也繁多，加上当前乱世，一些事情自然要开始进行布置了。 议事大厅内，赵辉看着刘军、孙亮、马铁、田勇、柴少荣、周光、聂文轩等人，他们个个喜气洋洋，意气风发。 对于他们来说，赵辉升了官，而他们这些追随者，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作为赵辉的嫡系，这奉承拍马之人如潮就不用说了。 看着他们，赵辉心内也是暗叹，自己麾下高级军官与文人还是太少。眼前的众人不是小旗就是总旗，要不就是一些小吏，就算此次剿匪寇有功，立功几人升赏也是有限。 没办法，官位不到，各人的职位也不好安排。随便安排一人到外堡去担任屯长，至少也要是总旗的官衔。 若是官位不到，你让一个小旗去任屯长，显然是不能服众的。 思虑一番后，赵辉开口：“我去刘家堡上任之后，马铁担任宁远堡的一屯之长，聂文轩仍管理屯田之务！” 刘军等人自然是跟在自己身旁的，但宁远堡是他的势力之根本，自然也是需要最为信得过的人留任，看守。 马铁此人办事稳妥，且又是自己的嫡系心腹，由他担任宁远堡的屯长，练兵管理，这是最好不过的。 且，加上此番剿匪立下了军功，一旦升赏下来，一个总旗是跑不了的，由他任宁远堡的屯长，名正言顺。 至于聂文轩，虽也随军出战，遗憾的是他所领的是辎兵队，也一直呆在中军后翼，此番升赏下来，做多一个小旗。 不过他也是与周光一样，算是自己亲近之人，又是周光的学生，也就留在宁远堡继续管理屯田吧。这些时日，聂文轩的努力与成效，赵辉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绝对是个实干之人。 听到赵辉的任命后，马铁与聂文轩均站起身来，马铁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职定会管好堡内之事！” 聂文轩也同样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只待来年粮米满仓即可！” 赵辉缓缓点了下头。 眼下，聂文轩正领着堡内军户开垦新田、修复被匪寇糟蹋的庄稼，还有宁远堡标志性的大水车、被捣毁的畜场、校场、堡墙等，都需逐一重建修缮。 而对于这些事务赵辉也早已提前进行了部署，马铁与聂文轩只需按既定日程推进便可。 随后，赵辉又看向了周光，笑着开口：“先生便留在堡内，协助马铁，处理好堡内文书事务！” 周光起身，深施一礼：“学生谨遵大人之令！ 随后，赵辉开口：“田勇任董家马堡庄管队官，柴少荣任贴队官，刘军、孙亮便随我前往刘家堡吧。” 田勇原来便是小旗，而柴少荣只是一名普通军士，此番二人剿匪也算是立下军功，不管二人未来升赏官位如何，董家马堡庄这个重要的地方赵辉肯定是要占下的。 赵辉也只能将自己嫡系安排如此了，自己得了实惠，也得让弟兄们分杯羹才是。 听到赵辉的话，田勇与柴少荣二人均是裂开嘴直笑，终于升官了，还外放一堡，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便从座位上起身，齐声道：“谢大人！” 而刘军与孙亮二人也是直笑，相比各人，他们二人更是愿意跟在赵辉身旁，这样未来前途才更不可限量。 此外，像王仲直、刘铁锤等等这些人，赵辉决定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宁远堡专注于医药研究，以及兵器打造相关事务。 毕竟，对赵辉而言，宁远堡可是他的后方大本营，这些后勤保障事务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之后，赵辉的思绪，也已然飘向了即将赴任的刘家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