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趁乱厮杀
流民大军的第一波冲锋,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一场血肉模糊的灾难。
这帮人嘴里还在喊杀,脚下却猛地一空!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根本来不及看清脚下,就掉进了马桥屯事先挖出来陷坑里。
所谓“陷坑”,其实就是沿着官道和缓坡挖掘出来深浅不一的土坑,坑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桩。
这东西布置简单,有点力气就能干,挖个半米深就可以,连收容的老弱都能干。
所以为了能吃口饭,这坑,被收容的难民挖的到处都是。
“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破了冲锋的喧嚣。
几十个流民猝不及防,跌入坑中。
脆弱的草鞋和单薄的裤腿根本无法抵挡那些尖锐的木刺,噗嗤噗嗤的闷响声中,身体被轻易洞穿。
有的人甚至被穿在木桩上,一时未死,手脚徒劳地挥舞抽搐,口中嗬嗬作响,血沫从嘴角涌出,将坑底的泥土染得黑红。
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哀嚎,让紧随其后的流民瞬间冷静了下来。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许多人惊恐地停下脚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被驱赶的恐惧。
“不准停!给老子冲!”
后方督战的老匪红了眼,提着刀枪冲上来,不由分说,对着迟疑不前的流民就是一顿乱砍乱捅。
“退后者死!”
“冲过去!冲过去就有饭吃!”
刀刃入肉声,惨叫声,怒骂声混作一团。
在刀锋的逼迫和身后人潮的推挤下,流民们只能闭上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涌。
士气,在踏过第一道陷坑线,迅速萎靡下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越过陷坑区,没等他们喘口气,脚下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我的脚!”
“什么东西!”
地面上,看似寻常的泥土和草屑下,被撒满了锈迹斑斑的铁蒺藜和尖锐的碎石。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对于绝大多数只穿着破烂草鞋甚至赤脚的流民来说,无异于刀山火海。
每踩下一步,都可能被尖刺穿透脚掌。
剧痛让许多人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倒地。
倒下去的人,又往往被后面收不住脚的人踩踏,伤上加伤。
一时间,进攻的锋线上哀鸿遍野,倒伏和跛行的人比比皆是,冲锋的队列变得更加混乱和迟缓。
后方,骑在瘦马上的齐六看得火冒三丈。
还没摸到对方营寨的边,自己这边就在路上死伤不下百人!
陷坑、铁蒺藜……尽是些下三滥的阴损招数!
“废物!一群废物!”齐六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猛地策马前冲,一个流民正抱着鲜血淋漓的脚在地上翻滚。
齐六看也不看,手中马刀一挥!
寒光闪过,那流民的惨叫戛然而止,头颅滚出老远,无头尸体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都给老子听着!”齐六勒住马,面目狰狞地吼道,“谁敢停在原地,不敢往前,这就是下场!”
“冲!给我冲!冲到栅墙下面!第一个爬上墙的,赏粮十石,女人随便挑!”
在血腥的死亡威胁和虚幻的重赏刺激下,残存的流民终于再次爆发出凄厉的吼叫。
跌跌撞撞地向着营寨涌去。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流民前锋,已经冲进了距离马桥屯营地外围壕沟不到二百步的范围!
营寨栅墙后的射击台上,弓弩手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弓弦或弩机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涌来的模糊人影,等待着命令。
关培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预先设置的标尺。
营地外围,每隔百步就有一根的显眼木桩。
此刻,敌人前锋已进入三百步抛射的有效射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正要喝令。
“等等。”
宁战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关培强一愣,转头看去。
宁战没有看那些越来越近的流民前锋,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
看向那些挥舞刀枪驱赶流民的老匪队伍。
“先放这批流民进来。”宁战指挥道,“等后面那些拿真刀枪的,进入二百步……再射。”
他顿了顿,对身后待命的长矛队方向补充了一句:“长矛队的,听我号令。”
“等下箭雨过后,给我一起喊。”
“弃械入营者免死!”
关培强瞬间明白了宁战的意图,心头一震,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
营地外,齐六看着自己的人马已经冲到了距离对方营寨如此近的距离,
对方却依旧一片死寂,连一支箭矢都没射出来,不由得心中大定。
“哈!我当是什么精锐边军!原来也是帮水货!”他狂笑起来,对着身边几个头目喊道,“看到没?官军也不过如此!再加把劲,一次冲上去,踏平它!”
他仿佛已经看到流民冲入营寨,官军溃散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笑声未落之际。
“嗡!”
一片低沉而密集的恐怖声响,猛然从对面沉默的营寨中爆发!
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一片黑压压的的箭雨!
马桥屯特有的三段式射击法,箭雨甚至延绵不绝!
箭雨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飞向最前面那些几乎冲到壕沟边的流民,而是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他们的头顶。
狠狠地……砸向了跟在流民身后约一百五十步到二百步区域的老匪队伍!
“噗噗噗噗!!”
“呃啊!”
“盾!举盾……啊!”
箭矢入肉的闷响和猝不及防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老匪们虽然比流民有组织些,但也万万没想到,官军的第一次齐射,竟然绕过人盾,直奔他们这些督战队!
刹那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老匪,包括几个小头目,瞬间被密集的箭雨笼罩,惨叫着倒地,身上插满了箭矢,如同长毛的刺猬。
更后面的老匪慌忙举起手中简陋的盾牌遮挡,阵型一阵大乱。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让老匪的驱赶和指挥为之一滞。
几乎就在箭雨落下的同一瞬间。
马桥屯营寨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齐声怒吼。
“弃械入营者免死!!!”
“扔了刀枪!趴下!投降不杀!!!”
“……”
这喊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早已吓破了胆的流民们,瞬间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别杀我!我投降!”
“官爷饶命!我扔了!”
当啷!哐当!
竹枪、柴刀、木棍……被胡乱扔在地上。
一大帮流民扔了武器,撒腿就往官军营地跑。
“不准投降!不准扔武器!给老子起来!冲!”齐六在后方面色大变,气急败坏地吼道,“后退者死……”
“不对!前面的给老子撤下来!”
“老兄弟给老子往上顶啊!”
然而,他的命令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前面的流民有人想去投降,也有人往后撤。
后面的老匪有人想往前冲,有人甚至还在砍杀撤回来的流民。
命令的混乱瞬间引发了行动的混乱。
撤退和进攻的指令同时下达,让本就松散的组织彻底瓦解。
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互相冲撞。
撤下来被老匪砍杀的流民,更是委屈,自己听了齐六的命令,居然还是要被砍!
直接掏出武器和老匪打了起来。
“狗日的!让你逼老子送死!”
“砍死他!”
流民与老匪,竟然在官军营寨前,自己先混战厮杀起来!
场面彻底失控!
栅墙后,宁战看着这意料之中的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凌家刀。
“开门!”
“马桥屯全体!”
“追击三百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