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师,给我个面子
崔勇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下是战马玩命的狂奔,每一次颠簸都带胸口一团火辣辣的闷痛。
刚才跟智慧和尚一番缠斗,直接给他留了内伤。
后悔。
真他娘的后悔。
后悔自己贪功冒进,以为十几骑就能搅散上万流民。
后悔低估了流民军中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硬茬子。
更后悔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让跟着自己出来的崔家弟兄们陷入险境。
崔成怕是已经没了。
刚才被那和尚一掌打飞,胸口都塌了。
至于其他弟兄……
老匪已经开始聚拢,不知道有没有人陷在里面没冲出来。
这些念头一起,崔勇更是恼火。
身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
智慧和尚的身法很怪。
看起来不疾不徐,灰扑扑的僧袍在风中飘**,甚至有种闲庭信步的错觉。
但他每一步迈出,都像是缩地成寸,任凭崔勇和身边仅存的那年轻家将如何催马,距离还是在一点点拉近。
“阿弥陀佛。”
一声悠长的佛号声,竟然穿透了风声和马蹄声,清晰地送到崔勇耳边,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施主何必走得如此匆忙?贫僧就快跟不上了。”
“不如停下脚步,让贫僧为二位,念一段往生咒,如何?”
崔勇脸色铁青,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狠狠抽了一下马臀。
他怕一开口,压着的那口血就真喷出来了。
旁边的年轻家将却没这顾忌,他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年轻人火气旺,憋不住,甚至还有心思回头嘲讽道:“大师,别追了,我们这不舍斋饭!若是饿了,去找你娘吃奶吧!”
智慧和尚似乎丝毫不恼,语气依旧平稳:“贫僧不化斋饭。”
“但求二位施主项上首级,以慰我佛前莲台清净,亦告慰我智贤师弟在天之灵。”
这话说得文绉绉,意思却**裸,就是要你们的脑袋。
年轻家将被噎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一边拼命催马,一边扯着嗓子吼道:“大师!我劝你真别追了!”
“前面就到我们大营了,我们宁将军就在营里!你再追,小心把我们宁将军惹恼了!”
“到时候给你秃头来一拳!”
“我等的脑袋你没拿走,自己的脑袋倒先交出来了!”
他这话半是恫吓,半是急智,想借着宁战的威名吓阻一下。
果然,身后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似乎停顿了那么一刹。
宁将军?
智慧和尚心思电转。
这斥候头子已是武道四重的好手,能被他称为将军,且语气中隐含底气的人物,恐怕修为只高不低。
莫非,这伙官军中,还藏着另一个高手?
就是此人杀了智贤?
但旋即,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下。
大乾九边,武道修行艰难。
能跨过四重门槛,都已经是一方军中悍将或世家底蕴,有名有姓。
五重以上,更是凤毛麟角,每个他都大致有数。
姓宁的?没听说过。
朝廷中枢或许有高手,但绝不可能无声无息调派到这么一支边境剿匪的偏师中来,时间上也对不上。
虚张声势!
智慧和尚眼中寒光一闪,脚下不仅重新加快,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巧言令色,救不得性命。”
“今日留你二人不得!”
杀心更炽!
既然可能有变数,那就更要在这二人逃回大营报信之前,将他们彻底留下。
绝不能让对方提前知晓自己的实力和存在!
距离,再次被迅速拉近。
崔勇猛地一咬牙,强行提起胸口所剩不多的气血,在颠簸的马背上艰难扭身,张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直射后方那道灰色的身影!
智慧和尚眼皮都没抬,宽大的僧袖随意一挥,如同驱赶蚊蝇。
“啪!”
那支力道十足的箭矢便被拍飞,斜斜插入旁边的土里。
但这一箭,终究让他的追势稍稍受阻,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崔勇心头却无半点喜意。
刚才强行运劲,内伤骤然加剧,眼前都黑了一下。
照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也射不出几箭了。
年轻家将见状,更是心急如焚。
三人两逃一追,风驰电掣般掠过荒原,冲上一道矮坡,又顺着坡势冲下,前方已经能看到那条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官道。
希望,似乎就在官道尽头。
但身后的死亡阴影,已然触手可及。
智慧和尚的身影,几乎已经追到了马匹斜后方。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僧袍上细微的褶皱,能感受到那股迫在眉睫的掌风。
完了!
崔勇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比崔勇之前射出的任何一箭都更加暴戾的破空声,猛地从官道旁的一处土坎后响起!
箭矢凶猛!
而且,箭身上裹挟着一层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的淡淡血色毫芒……凝练的武道气血!
这一箭的目标,直指智慧和尚的面门!
狠辣,精准,且时机刁钻至极,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将稳未稳的刹那!
智慧和尚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不是惊惶,而是一丝意外的凝重。
这一箭,箭术超凡,近乎于道。
箭上附着的力道和气血凝练程度,绝非寻常弓手所能为!
甚至……不弱于一般的武道四重高手全力掷出的标枪!
他追击的身形不得不强行一顿,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第一次同时探出,宽大的僧袍衣袖如同充气般猛然鼓**起来,带着浑厚的气劲,向那支疾射而来的箭矢拍去!
“嘭!”
一声闷响。
箭矢被拍得粉碎,木屑铁渣四溅。
但智慧和尚前冲的势头,也被这一箭硬生生阻住。
他身形微微一顿,方才站稳。
尘埃微散。
他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崔勇二人,看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官道旁,一处不起眼的土坎上。
十几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
一手持弓,弓弦犹自微微震颤。
另一只手,正缓缓从箭囊旁放下。
正是宁战。
他看了看狼狈的崔勇和那年轻家将,又看向僧袍微扬的智慧和尚,终于开口,朗声道:
“这位大师,给我个面子……”
“先放了他二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