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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夜莺轻哼,月色正好

骚乱来得快,平息的更快。 黄腾达的首级被人砍下,用木杆挑了,插在营地入口处。 那意思很明白,这帮当兵的,决不惮于杀人。 混乱的流民被重新归拢,赶到河边一处新的营地。 河边,几口大铁锅下柴火正旺,滚水翻腾,李胜收容营正将粗粝的杂粮混着少许豆子倒进去,用长木勺不断搅动。 米粥的香气,虽然寡淡,却比任何话语都有作用。 这帮当兵的,也不是打算来杀人的。 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每人都能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稠粥。 不限量,喝完甚至可以排到队尾再领。 秩序,正在重新建立。 营地中央,宁战的帐篷已经被搭起来了。 鹊山道人正跪在地上,梆梆磕头。 宁战坐在一个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木箱上,手肘支着膝盖。 “哦?” 宁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道:“照你这么说,你就是个神棍?” “那些恶事,都是黄腾达他们干的,你半点没沾?” “是是是!千真万确啊大人!” 鹊山道人战战兢兢道,“贫道……不,小人!小人就是个混饭吃的!” “识得几个字,会被几段道经,被他们抓来……逼着给那些杀才念经超度……哦不,是念经糊弄人!” “小人卖的符水,那都是香灰兑水……” “小人罪该万死,可小人真的没杀过人,没害过命啊大人!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他的意思倒是表达清楚了,他怂,且只负责“文化工作”。 宁战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旁边候着的关培强会意,立刻从另一边押过来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 都是被抓的弥勒教骨干教众,个个鼻青脸肿。 “问问他们,”宁战指了指地上瘫软的鹊山老道,“这老道说的,是真是假?” 关培强揪起其中一个教众的头发,迫使他看向鹊山。 那教众呸了一声,瞪着鹊山道人,眼神满是鄙夷。 “软蛋!脓包!平日不见你少吃,现在倒撇得干净!什么狗屁道人……” 另一个也挣扎着骂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你这贪生怕死的叛徒,不得好死!” 第三个没骂,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鹊山。 鹊山道人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宁战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挥挥手:“拉远点,砍了。脑袋和那个姓黄的挂一起。” “得令!”关培强面无表情的应道。 随即这三位就被拉了出去。 不多时,几声短促的惨叫传来。 营地入口处的木杆上,又多了三颗新鲜的首级。 鹊山道人彻底瘫了,连求饶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宁战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你会卖假药?”宁战盯着他问。 鹊山道人赶紧磕头,“那都是骗人的……我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 “不。”宁战打断他,“你得敢。” “啊?”鹊山道人懵了,茫然地看着宁战。 宁战没再多解释,一把给鹊山道人拎起,给他丢到刚才自己坐的那个木箱上。 鹊山道人吓得又想往下出溜,被宁战一个眼神钉住。 “听着,老道。”宁战轻声道,“你那套骗人的把戏,在我这儿,不算死罪。” “我不光不杀你,还给你个好差事。” 鹊山道人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宁战,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我这儿,有笔生意。”宁战直起身,“正好,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好好干,你能活,说不定还能活得比以前滋润。” “干不好,或者想歪心思……”宁战顿了顿。 那意思不言而喻。 鹊山道人一个激灵,从木箱上滑下来,又跪倒在地:“干!小人干!大人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再造之恩!” …… 夜色如墨。 流民的新营地被重新规划,老弱妇孺与仅存的少量青壮分开安置。 从马桥屯后勤辎重里分拨出的一批备用帐篷,虽然简陋,但总算给了这些流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营地内严格执行着宵禁。 禁止烟火,禁止随意走动,禁止男女混住…… 擅出帐篷者,只要过了营地正中的那条线,杀无赦。 马大海挎着刀,带着两个手下,沿着划定的巡逻路线走着。 白天那场混乱和血腥,似乎没有发生过,营地一片安宁。 走到靠近女子安置区边缘时,马大海看到一处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黑影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谁?!”马大海立刻按住刀柄,低喝一声,同时示意身后两人戒备。 那黑影僵在原地,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朝着火光的方向,怯生生地挪近了几步。 “是……是我。”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 马大海眯起眼,借着晃动的火把光仔细看去。 一张洗干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清晰了些。 虽然苍白消瘦,但眉眼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是白天那个他给了半块饼子,抱着孩子的女人。 此刻她吃过了东西,头发也草草挽起,看上去终于有了点人样。 马大海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板得更紧,粗声粗气道:“不是说宵禁吗?不准出帐篷!回去!” 那女人却没动,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马大海面前。 “大哥……”她抬起头,坚定道,“白天……你给了我饼子,救了我和娃的命……按规矩……我就是你的人了。” “求大哥……把我带走吧。” “让我干啥都行……我吃得少,能干活……我还能生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耗尽了她所有勇气,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 马大海头皮又是一麻。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古怪的咳嗽。 回头,只见跟着自己的那两个杀手队队员,互相挤眉弄眼。 其中一个忍着笑,小声道:“队长……那边好像有点动静,我俩先去瞅瞅,您……您处理一下这儿。” 说着,还冲马大海丢了个“兄弟懂的”的眼神。 “哎!不是!你们……”马大海急了,想叫住他们。 可那两个小子脚底抹油,哧溜一下就跑的没影了。 马大海气得想骂娘,一转头,却见那跪着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大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钩子。 马大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军营里憋了太久,女人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得他有些晕。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女人却闭着眼,整个身子朝他怀里倒了过来。 马大海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温香软玉入怀。 那点可怜的理智和军律,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 鬼使神差地,两人脚下一转,便跌跌撞撞地滚进了旁边一丛半人高的枯草之中。 压抑的闷哼,布料摩擦的窸窣,以及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很快便混在了一起。 远处,渭河的流水声吞没了一切杂响。 夜莺轻哼,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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