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飞黄腾达,一箭平乱
营地深处,一处相对不错的窝棚。
几双眼睛透过草席的缝隙,偷偷盯着外面那些闯入的兵丁。
“道……道爷,黄爷……”一个干瘦的教众咽了口口水,低声道“这……这批鹰爪孙,看着不对劲啊……不像以往那些糊弄事的营兵……”
被称为鹊山道人的老道,缩在角落里,一脸青白交加。
他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拂尘,浑身发颤。
“是……是不对劲。”老道干巴巴道,“你看他们进的队列,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怕不是朝廷调九边的精锐边军来了。”
他越说越怕,忍不住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对着居中那个眼神阴鸷的汉子哀求。
“黄香主,咱……咱跑吧?趁他们还没搜到这边,从后面溜出去,钻林子……”
“跑?”黄腾达嗤笑一声,“怎么跑?!”
他扯了扯领口。
“这四周肯定有骑兵游弋,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现在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那……那怎么办?”另一个教众急道。
黄腾达目光阴冷。
“水搅浑了,鱼才好溜。”
他缓缓抽出腰后一把用破布缠着刀柄的短刀,刀身斑斑锈迹,磨得雪亮。
“制造点乱子。让这些两脚羊炸起来,咱们趁乱走。”
鹊山道人一听,脸彻底白了。
他太清楚黄腾达这伙人所谓的“制造乱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几个月,他们听从弥勒教命令裹挟控制流民。
为了维持所谓神力,为了震慑,更为了满足某种血腥的狂热,三天一小祭,五天一大祭。
祭坛?随便挖个土坑。
祭品?都是活生生的人。
每次都弄得鲜血淋漓,尸块横飞,美其名曰“奉献肉身,早登真空家乡”。
他鹊山只是个落魄道士,被裹挟进来,靠着识几个字,负责念些玄乎其玄的经文,给那些血腥仪式披上层神圣外衣。
他怕,他恶心,夜里常做噩梦。
可他更怕死。
此刻,看着黄腾达眼中那熟悉的凶光,鹊山道人就知道,又要见血了。
“黄香主,使不得啊!”
鹊山道人差点跪下,“外面都是官兵,这时候杀人,不是自寻死路吗?咱们……咱们不如降了吧?或许……”
“降?”黄腾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想来不喜欢这个胆小的道士。
若不是需要这道士念经,早都一刀剁了。
“老子杀过官差,吃过两脚羊,真空家乡里都挂了号的!投降?等着被剥皮点天灯吗?”
他不再理会吓得快瘫软的老道,对着其他教众低喝:“老规矩,下手要快,喊得要响!”
“让这些羊羔子都知道,是官军先动的手!”
话音未落,他一刀劈开挡风的草席,第一个蹿了出去。
目标是窝棚外不远处,一个正踉跄走向河边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实在太老了,头发稀疏灰白,背驼得几乎弯到地上,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麻木。
黄腾达动作极快,几步就蹿到她身后。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手中短刀借着冲势,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刀光闪过。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带着惊愕凝固的表情,猛地向上飞起一尺多高!
颈腔里的血,迟了半瞬,才“噗”地一声,激烈地喷溅出来,溅了黄腾达一脸一身。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糊在脸上,黄腾达兴奋地舔了舔嘴。
“官军杀人啦!!”
他扯开嗓子,大声狂叫。
“朝廷的鹰犬要杀光我们!不想死的,跑啊!!”
几乎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响起了惨叫声。
“杀人了!快跑!”
“跟他们拼了!”
血腥味瞬间弥漫。
突如其来的杀戮,瞬间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啊!”
“娘!娘!”
“跑!快跑啊!”
人群像被炸开的马蜂窝,轰然四散奔逃。
推搡,哭喊,跌倒,践踏……
刚刚被马桥屯兵丁勉强维持住的一点脆弱秩序,瞬间崩塌。
马大海刚冲出窝棚,迎面就看到一颗人头飞起,血泉喷溅。
他头皮一炸!
“直娘贼!”
暴吼一声,他根本不管那混在人群中狂喊的凶手。
本能地就朝着最近一处,人群最惊恐奔逃的地方冲去,试图挡住人流,稳住局面。
关培强也从另一个方向带人赶来,同样试图驱散人群。
但他们反应再快,也是陷入流民之中。
镇压营啸暴乱,与结阵杀敌,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目标明确,你死我活。
前者却像是陷入狂暴的泥沼,你的敌人是四面八方惊恐的人群。
你分不清谁是领头的,谁是被裹挟的百姓。
这种镇暴最好的办法,是带着尚有秩序的人群,与混乱的人群隔离开。
可惜,马桥屯的人还没有训练这个。
马大海和关培强带着人左冲右突,大声呵斥,甚至用刀鞘抽打。
却像是投入沸水的几块石头,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混乱。
人群更加惊恐,互相踩踏,场面眼看要彻底失控。
黄腾达混在疯狂奔逃的人流边缘,脸上还带着血,一脸得意。
就是现在!
他把沾血的短刀往地上一扔,一矮身,就往人缝里钻。
打算借着混乱的掩护,溜向营地外围的树林。
窝棚口,鹊山道人连滚带爬钻出来,正好看到黄腾达钻入人群。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慌忙把身上那件显眼的破旧道袍一扯,随手扔在泥地里,跟着就想往人少的地方溜。
黄腾达动作很快,几个扭动,已经钻到了混乱人群的中段,眼看就要脱离最中心。
“呲!”
空气撕裂的声音。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捕捉的寒光,从营地侧后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激射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
百步穿杨!
宁战含愤出手,这一箭,又是叠上了他的所有武道修为。
黄腾达只来得及听到声音,甚至没看清箭矢的轨迹。
下一瞬,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噗!”
精铁打造的破甲锥头,几乎是炸开了他脆弱的身体。
进而撞碎骨骼,撕裂内脏,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箭矢上附着的强大力量并未消散,拖着他的身体,竟然离地飞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凌空钉着向前飞了足足两三步远。
“咚”的一声闷响。
黄腾达被那支长长的箭矢带着,重重地钉在了一处半塌窝棚的土坯墙上!
飞黄腾达!
他双腿离地,身体歪斜着挂在墙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死了。
就像是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上的无辜者。
整个混乱的营地,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无数奔逃的流民,下意识地顺着箭矢来的方向望去。
土坡上,宁战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
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浑厚的气血与内息鼓**。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流民和兵卒的耳畔:
“凡未作乱者!”
“原地趴下!”
“趴下者!免死!”
声浪滚滚,带着武道修为的震慑,竟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哭喊喧嚣。
马大海、关培强等老兵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嗓子跟着吼:
“趴下!都趴下!”
“想活的就趴下!”
混乱的人群再次一滞。
一些机灵或者吓破胆的流民,几乎本能地就往地上一扑,死死抱住脑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狂风压倒的野草,一片片人影蜷缩着伏倒在地。
依旧站着奔跑的,顿时变得显眼无比。
鹊山道人刚跑到一半,听到那声暴喝,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他回头,正好看到被钉在墙上的黄腾达。
老道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把脸死死埋进泥里,浑身颤抖如筛糠。
宁战目光扫过渐渐伏倒的人群,看向几个仍然拼命逃跑作乱者。
他举起手,向前一挥。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