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虎没让宁战等太久，数日后便带着主力返回了张家堡。 兵合一处，士气正盛。 宁战不再耽搁，次日一早便下令开拔。 目标明确：上党城。 如今他麾下，马桥屯本部战兵辅兵加收容营约二百人，崔家精骑五十人，张家堡临时征调的青壮民夫数十人，总计三百余人的队伍，浩浩****向上党城进发。 队伍行进在荒芜的官道上，卷起的烟尘老远便能看见。 上党城头瞭望的兵卒远远瞅见，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齐五齐六那伙杀才贼心不死，掉头杀回来了。 警锣敲得震天响，城内一片鸡飞狗跳。 直到队伍渐近，城头这才看清了那面在风中猎猎招展的旗帜，以及旗帜下衣甲齐整的队伍，城头上的恐慌才渐渐平息。 大乾九边都督巡查使宁。 “巡查使？”得到禀报的胡百户胡靖宇，肥胖的身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临时差遣的分量。 品级或许不高，但权柄极大，某种程度上算是钦差身份。 这尊神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这小小的上党城来了？ 心中疑虑万千，但面上功夫不能缺。 胡靖宇强撑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巡查使入城！所有属官，随本官……咳，随本官之子，出城相迎！” 他自己是实在走不动那几步路了。 于是，当宁战的队伍抵达城下时，看到的是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两侧跪伏了一地的守门兵丁。 这帮人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与几日前暴打陈百明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城内，以胡继宗为首，褚民谊等一干文武属官早已在门内空地上候着。 胡继宗虽然浑，但在这等正式场合，也知道收敛，垂手肃立，努力做出恭敬姿态。 只是他那三百斤的体重，站着都显得吃力。 他眯着小眼睛，望向骑马缓缓入城的宁战。 先是看到那面威风凛凛的旗子，接着目光落在旗下一马当先的宁战身上。 见其年轻，他低声对旁边的褚民谊嘀咕：“啧，这巡查使看着倒像个小白脸书生，不知手上功夫硬不硬……”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的褚民谊身子猛地一震。 侧头看去，只见褚大人双目圆瞪，脸色先是惊愕，随即转为惨白，活像见了鬼。 “褚大人？褚民谊！”胡继宗皱眉，推了他一把，“傻了不成？还不拜见宁大人！” 褚民谊本就心神剧震，被这毫无防备的一推，脚下踉跄。 “噗通”一声竟直接软倒在地，官帽都歪了。 这时，宁战已至近前，翻身下马。 他仿佛没看见褚民谊的狼狈，目光先落在胡继宗身上，微微一笑，抱了抱拳：“这位想必就是胡百户了？宁某奉命巡查剿匪事宜，初到宝地，有劳相迎。” 胡继宗赶紧还礼：“宁巡查折煞晚辈了！” “晚辈胡继宗，家父胡靖宇，因……因身体染恙，实在无法亲迎，特命晚辈在此恭候巡查使大驾！” “家父在百户所内备了茶点，还请宁巡查移步。” “原来是胡公子，失敬。”宁战恍然。 他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还瘫坐在地的褚民谊。 上前两步，亲自弯腰伸手将其扶起，笑容和煦如春风：“褚大人？咱们又见面了。几日不见，褚大人风采依旧啊。” 褚民谊被他一扶，更是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他抬头看着宁战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却全是张家堡里那个“陈百明”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个……是宁巡查使。 那个……是“陈百明”。 猪圈里那个……是谁？！ 他干笑两声，声音发飘：“宁大人……下官，下官……” “褚大人想必是见到本使，心中激动。”宁战拍了拍他肩膀，“无妨，稍后咱们再叙旧。先办公事要紧。” 胡继宗虽然觉得褚民谊今日格外古怪，但也没多想，连忙在前引路：“宁巡查，请！” 一行人簇拥着宁战，往城中心的百户所而去。 留下褚民谊站在原地，看着宁战的背影，又茫然地望了望城门方向，整个人都糊涂了。 …… 百户所正堂，胡靖宇胡百户被两个亲兵架着，勉强坐在特制的加宽加固椅子上。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肉山，层层叠叠的肥肉将官服撑得紧绷，呼哧带喘，确实是一副难以行动的模样。 宁战入内，双方见礼，寒暄几句后，很快切入正题。 “胡大人，”宁战开门见山，“本使此番前来上党，目的明确。” “齐五齐六祸乱地方，勾结妖教，已成大患。本使不日即将率军东进，直捣贼巢。” 胡靖宇喘着气，艰难点头：“宁巡查忠勇可嘉，为国分忧，下官佩服。” “不知……巡查使需要下官如何配合？” 左右不就是要些钱粮，胡百户他懂。 宁战笑容不变，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要兵。上党城能抽多少兵，本使便要多少。” 胡靖宇心里一紧，抽兵？ “巡查使明鉴，上党城防亦是紧要，这兵员……实在抽调不出多少精锐……” “无妨。”宁战打断他，语气随意，“能上阵的，有一个算一个。实在不能战的，留在城里守城便是。” 胡靖宇一愣，这么宽松？ 宁战接着道：“第二，要粮。此战不仅剿匪，更要安抚被裹挟的灾民。上党城粮库，需全力支持。” 来了！ 胡靖宇知道这粮怕是省不了：“宁巡查，上党城小民贫，近年来又屡遭灾患，粮库实在……存粮不多啊。” “胡大人，”宁战笑道“兵，我可以只要一个都行。但粮，一粒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本使要的，是粮食。至于上党城究竟有多少兵额，又吃了多少空饷……我不想过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靖宇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这姓宁的，根本不在意他吃空饷那点破事，甚至不在意他出不出兵。 就是要粮，甚至可以接受拿军功换粮！ 他肥肉堆积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快速权衡。 钱粮固然心疼，但似乎……给了收益更大啊。 “既是为国剿匪，下官……自当尽力。”胡靖宇喘了口气，“下官可做主，调拨粮米……三百石！” “三百石？”宁战摇了摇头，“胡大人，太少了，至少五百石。” 五百石！ 胡靖宇心头滴血，但看着宁战的表情，他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胡靖宇咬着后槽牙，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就依宁巡查！五百石！下官尽快筹措！” “胡大人深明大义，谢过了。”宁战拱手一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一事，要麻烦胡大人。” 胡靖宇刚松了半口气，又提了起来：“巡查使请讲。” “今晚，还请胡大人将城内稍有头脸的富户，都请来一聚。”宁战笑得人畜无害，“本使有桩好事，要与诸位分享。” 胡靖宇闻言，差点没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好家伙，刮完了我，还要刮那些土财主？ 这姓宁的真是雁过拔毛！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刮的不是自己，便也痛快应下：“巡查使有命，下官自当遵从。” “有劳。”宁战满意点头，拱手告辞。 送走宁战，胡靖宇瘫在椅子里，才喃喃骂道：“他娘的……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 宁战带着崔勇、马大海等人出了百户所，准备去安排队伍扎营。 刚转过一处城墙拐角。 走在旁边的马大海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城墙根下的角落： “这猪怎么养在这个地方……” 他本是随口一说，可这一看…… 马大海猛地跳了起来，指着猪圈，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卧槽！” “百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