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张知乐夜宿宁战房中，第二日顶着个妇人发髻出来后。 她就开始躲着宁战，连平日说话都没那么大大咧咧了。 当然，宁战没那么牲口，两人并没发生什么。 十八九岁的果子尚且青涩，不如先等等。 张知乐要的也不是一汪鱼水，她要的不过是个归宿。 宁战这个态度说明一切，她已经满足了。 除了张知乐得偿所愿，还有个人也满足的不行。 张知行…… 开玩笑，九边巡查使宁战是他妹夫！ 那可是一刀斩了妖僧智贤的边军悍将，虽然现在只是个队正，但飞黄腾达已经是必然了。 这几日他走路带风，连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分。 若不是没长翅膀，怕不是能飞起来咬人。 现在的他连马大海都不怕，照样挺直了腰杆说话。 当然，马大海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张少爷这莫名其妙的转变，给他弄得一头雾水。 不过此刻，刚从宁战房里出来的张少爷，脚步有些飘，脑子更晕。 早晨喊他参加马桥屯会议，他还兴奋了一下。 这会议他是知道的，只有马桥屯的“管事”们才有资格参加，现在喊自己，岂不是……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宁战刚才跟他说的那一大套，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玄乎呢？ 核心他是明白，开药房卖药。 但…… 什么叫“张家千年前祖上曾有人得道，白日飞升”？ 张少爷拼命回忆族谱，最早也就追溯到五代前一个当过县丞的祖宗。 飞升？升天还差不多！ 什么叫“张家后世子孙不肖，失了修仙法门，却侥幸保住一张淬体延年的古丹方”？ 子孙不肖他张知行勉强认了。 但是丹方……他爹张有财信的是智贤大师的欢喜禅，跟炼丹道士八竿子打不着。 什么叫“此丹以千年参、万年黄精为主药，辅以百种秘制药材秘法炼制，延年益寿，强健筋骨，尤利子嗣”？ 人参黄精是好东西，但宁战往里加的秘制药材……是干姜！ 那玩意吃下去确实全身暖洋洋的…… 勉强算药效？ 还有什么叫“制成丹丸后，需以上等蜀锦为衬，紫檀木盒盛装，饰以金玉”？ 就这所谓的丹药，一颗成本不到一钱银子，盒子都能买一堆丹药了！ 可直到最后那句，才让他灵魂出窍。 “每颗丹丸，纹银五百两，不还价。” 五百两！ 什么冤大头能花五百两买这玩意？ 宁战还一脸严肃地给这药坊定了名号——“保德堂”。 取“保元培德”之意，听着倒是正气凛然。 保德…… 饶是张知行这种缺德缺惯了的人，都有些恍惚。 造假药骗钱骗到这份上，是不是太缺德了点？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背影写满了世界观遭受冲击后的迷茫。 房间里，崔勇、庞二虎，还有被叫来的李胜，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只有马大海一脸兴奋，摩拳擦掌。 宁战这套他见过。 马大海一拍胸口，嚷嚷道：“我懂了，宁头儿放心！” “哪个员外敢不买，我老马带兄弟去他家保德，保他全家德行圆满！” 宁战一头黑线，笑骂道：“滚你的蛋！咱们现在是巡查使，能干这明抢的事吗？”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你是没抢，你这纯靠骗啊…… “宁队正。”崔勇性子直，先憋不住，“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还五百两一颗？” 宁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神在在。 “崔兄，你太小看大乾的这些有钱人，对长生、子嗣、补肾的渴求了。” “其是那些家财万贯，身子却被酒色掏空的老爷们。” “普通的补药算什么，人家早都吃腻了。要的就是这种有来历、有神效、一般人弄不到的东西。” “越贵，越神秘，越有人信。” 宁战放下茶杯，继续道：“所以，这来历，得坐实。” “崔兄，得麻烦你跑一趟。立刻传讯给崔千户，请他给我寻一些古董方面的做旧高手。” “我要给张家，整点文化底蕴。” 崔勇一愣：“做旧高手？文化底蕴？” “我管这个叫还原历史。”宁战面不改色道。 “这份子生意，算崔千户两分干股。日后保德堂无论卖出多少保元丹，都有两分利归千户大人所有。” 崔勇摇头苦笑。 反正少爷说了，万事听宁战指挥，照做便是。 至于那两分利……少爷何等身份，未必看得上这点歪门邪道的进项。 但他没多说，只是抱拳道：“我即刻去办。” 宁战点点头，又转向李胜，语气严肃了些：“李胜，你的收容营，接下来可有硬仗要打。” 李胜立刻挺直腰板：“大人吩咐！” “我们很快就要出兵平乱，但我不想杀饥民。” “平乱之时，你先给我不停地收拢饥民，往这送。” “张家堡要大兴土木。”宁战斩钉截铁道，“我要在这里，建起一座人间仙境。”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怎么雅致怎么来，怎么仙风道骨怎么弄！” “奇花异草，古树怪石，香炉紫烟，晨钟暮鼓……” “总之，要让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都觉得此地灵气盎然，非凡俗所在，是隐世高门炼丹修真的宝地！” 庞二虎听得目瞪口呆：“大人，这……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多少粮？咱们粮食本来就不宽裕，张家堡的存粮虽然不少，但还得支撑现有庄户，哪有余力招募大量民夫搞这些？” “人力就是那些饥民，我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先是给张家修园子，管一顿饭就行。以后……这些人就得靠种植药材为生了。” “张家以后就主做药材生意，是为我马桥屯的第二道财源。” “我要把这，打造成一个巨大的制药园区！” “至于现在需要的钱粮……” 宁战笑了，他转过身，抬手指向身后墙上悬挂的那面旗帜。 大乾九边都督巡查使宁。 “崔千户花了那么大精力给我搞来的权利，不用不是糟蹋了？” “等到庞大虎率领主力返回，咱们立刻出兵！” “先去上党城转一转，待钱粮备足，立刻东进平乱！” 宁战笑的恶劣：“咱们得去跟那位胡百户，还有城里的各位老爷们，好好谈谈合作！” “顺便，也该去打打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