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亮，马桥屯的战斗已经结束。 城中到处还有火灭之后的青烟，但厮杀声已经消失不见。 凌家重骑趁着突厥人攻击北城墙的时候，掏了突厥人的屁股。 兵法上常说半渡而击，基本就是昨晚的情况。 来不及上马的突厥人那叫一个一溃千里。 一个时辰前，凌家军来了个探马。知道凌霜没事之后，没有选择进城，而是继续追击突厥残兵。 兀浑突见势不妙，撂下句：“小子，我记住你了。”跳下城墙就逃。 这种级别的威胁，跟“我一定会回来的”基本没有区别。 宁战压根没往心里去，此刻他正靠在城墙边。 倒是没有受伤，但接连的恶战，刀意全力催动，加上最后时刻硬扛兀浑突那必杀一刀，早已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还能坐着，全凭一口不肯倒下的气撑着。 但他坐得笔直。 怀里，凌霜枕着他的大腿，睡得正沉。 这彪悍的虎妞此刻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长而密的睫毛在晨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脏污的血迹混着烟灰糊在脸颊，反倒衬得那小麦色的肌肤有种别样的风情。 宁战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有些麻却也没动。 这女人，是有点好看…… 这段城墙已经打扫干净，也没人打扰。 只有城墙马道处，有凌霜的亲兵凌小兰守着。 昨夜凌霜手底下一标女兵二十来人，现在能站着的，也就三四个。 城下幸存的女囚正在和屯丁一起打扫战场，收敛尸体。 裴老头现在是彻底把宁战当了主心骨，损失情况一出来，马上急匆匆跑来告诉宁战。 屯子子里连屯丁带家眷，死了差不多得有一百多，占了马桥屯人口的三分之一还多。 这一仗，可称惨烈。 宁战甩开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抬头看天。 打赢了。 这一仗，自己总算是能在马桥屯站稳脚跟了。 四个白甲巴牙喇，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杀敌，混个军籍稳稳当当。 报功如果没有意外，队长也是可以想想的。 万里长征第一步…… 这时，随着一阵脚步声。 裴老头那破锣嗓子响起。 “宁头儿，我把夫人带来了，你这刚受伤，多少能照顾……” 裴老头刚一登上城头，喉咙就像被掐住了一样，后半截话直接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刚才他来汇报损失的时候，凌霜还睡在一旁。 怎么这一会的功夫，两人就抱在一起了？ 宁战还纳闷裴老头老婆不是死了吗？这又哪来的夫人。 一抬头，就看嬛月那张小脸出现在裴老头背后。 啊……合着是我的夫人…… 嬛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这一幕，脚步停在原地。 半晌，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 裴老头何许人也。 从军三十年，只败不死，靠的就是一手审时度势。 嬛月这一声冷哼，他立刻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啊哈哈。”裴老头对着宁战拱了拱手，“宁头儿，屯子里还忙。” “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啊哈哈。” 这老滑头，话音未落，人已经窜的没影了。 只剩嬛月脸上阴晴不定的看着宁战。 “看来宁王殿下不仅打仗厉害，伺候女人也很有一套。” ！ 这是能随便说的话？ 宁战对着她连连摆手，同时低头看去。好在凌霜睡得沉，纹丝没动。 嬛月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不妥。 身为女人，她知道凭自己的容貌，若是没人保护，下场会有多悲惨。 现在还是得依靠宁王这贼子保护…… 只要自己联系到柔然遗忠，早晚能脱离魔掌，为柔然报仇！ 可看着凌霜在宁战的腿上睡得正香，她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天道好轮回。” “堂堂的宁……你，也会沦落到给一个边军标头当肉枕头的地步。”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憋屈的情绪。 宁战却忽然笑了。 那阳光的笑容映着晨光，竟让嬛月晃了下神。 “肉垫怎么了？”宁战轻声道，“人家昨晚守了一夜城，差点死了。” “我借她条腿歇歇，理所应当。” “你要是有她那么有用，我也借你用，随便睡。” “你！”嬛月小脸瞬间气的通红。 “我还当你跟这女人有几分情意，原来就是觉得人家有用。” “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有用的！” “我恨你！我巴不得你死！” 嬛月嘴里的话刚落音，宁战脑海中就传来一声。 【叮！】 【检测到红颜阿史那·嬛月情绪出现波动。】 【亲密度提升，当前：-75（深仇大恨）】 【系统奖励发放：神臂弓设计图】 宁战看着嬛月咬牙切齿的样子，忽然笑的莫名。 “你有用，有大用！” 神臂弓啊，大宋用来硬撼重甲骑兵的玩意，当然是有大用。 嬛月哪里知道其中关节，只当是宁战嘲讽自己。 “我恨死你了！” 说着就要往城下跑，却差点被急匆匆登城的裴老头撞倒。 裴老头也顾不得别的，急切道：“宁头儿，不好了。” “凌家军进城了！” 宁战挑挑眉，凌家军进城能有什么不好？ 裴老头解释道：“我看来者不善，领头的小将，按住我老头子就让凌标头去见他。” 小将？ 凌家见过自己的，除了上一辈几个老头，就只有凌破军。 其余人没资格。 可凌破军都三十多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怎么也不会被裴老头称作小将。 宁战心里放心了点，可心里疑惑更甚。 凌家小辈让凌霜去主动见他……这也太不客气了。 不会又是烂俗的争大房的剧情吧…… 裴老头偷眼看了一眼宁战的表情，继续道：“我觉得凌标头伤得那么重，还是先别去吧……” “不如宁头儿你先去，也好有个回旋余地。” 这老滑头，生怕凌家人知道凌霜重伤，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见势不妙就推给自己。 宁战哑然失笑，却也没说什么。 他轻轻将凌霜的头托起，挪到旁边破皮袄垫好的地方，动作轻柔小心。 随即对着嬛月道：“别走了，照顾一下她。” 然后拄着凌家刀，缓缓站起身。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