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讯问室里，灯光惨白。 隔着单向玻璃，褚玉安看着里面那个与他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此时的褚楚，早已没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优雅骄纵。 她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时而痴痴傻笑，时而抱着头尖叫，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们逼我的”、“玉安哥哥救我”。 面对警方的讯问，她语无伦次，对绑架细节的描述前后矛盾，却对伤害冉然一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和偏执。 “根据初步精神鉴定结果，”负责案件的警官面色凝重地对褚玉安说。 “褚楚表现出明显的妄想、行为紊乱和攻击性，具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症状，可能是在长期精神压力和重大刺激下诱发的。在法律上，她很可能被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甚至无刑事责任能力。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她过往的情况，以及她近期是否遭受过特殊刺激。” 褚玉安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份鉴定。褚楚的疯狂，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妹妹”从小就很会利用示弱和眼泪来达到目的。 但专业的鉴定报告摆在面前，加上她此刻确实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警方程序上必须考虑这一点。 他刚离开警局，手机就响了，是褚家老宅的管家钟伯打来的，语气焦急。 “少爷，夫人……夫人她知道褚楚小姐的事了，情绪非常激动，您能不能回来一趟？” 褚玉安揉了揉眉心，驱车回到老宅。 佛堂里，苏梦没有像往常一样诵经，而是跌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眼泪纵横。 看到褚玉安进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玉安！玉安你救救楚楚！她不是故意的！她一定是病了！她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了解她，她本质不坏的，就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苏梦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怎么能去绑架杀人呢？我不信！一定是那个冉然逼她的！对，一定是！”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下意识地将过错归咎于冉然。 褚玉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冰冷：“妈，警方初步鉴定，她确实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苏梦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连连点头。 “对！对！她就是病了！她是因为我不管她，因为你不要她，她才病的！都是我的错……玉安，算妈求你了，看在她叫了你二十几年哥哥的份上，看在我养了她一场的份上，你别追究她的责任了，好不好？她不能坐牢啊！她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她声泪俱下，几乎要跪下来哀求儿子。 此刻的她，不是一个精明的贵妇，只是一个试图保护自己孩子的绝望母亲。 褚玉安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褚楚毫无怜悯，甚至恨其恶毒。 但母亲这副哀莫大于心死、将所有情感寄托在褚楚身上的状态，让他无法硬起心肠彻底拒绝。 他深知，如果强行将褚楚送上法庭，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成为压垮苏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沉默良久，在苏梦近乎崩溃的哭泣和哀求声中，褚玉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冰冷的决定。 “她可以不去坐牢。”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她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联系了沪市乃至全国最顶尖、同时也是管理最严格、保密性最好的私立精神疗养院。 动用关系和财力，在警方走完司法精神病鉴定程序、确认褚楚不负刑事责任后，迅速办理了强制入院手续。 那里环境优美，设施一流，但管理极其严格。 病人将接受全方位的监控和治疗，没有自由，没有外界联系，如同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鸟，直至……真正康复，或者，永远“康复”不了。 当苏梦得知这个安排时，先是松了口气，不用坐牢了。 但当她了解到那家疗养院近乎与世隔绝的管理模式后，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她知道，这几乎等于宣判了褚楚漫长的软禁。 “玉安，能不能……换个宽松点的地方？”她还想争取。 “妈，”褚玉安的眼神冰冷而疲惫，“这是最好的结果。她需要治疗，也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接受惩罚。留在外面，无论对她，还是对别人，都是隐患。如果您不希望她某天因为‘病情复发’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 他最后一句话点醒了苏梦。 精神病院，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苏梦最终沉默了，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褚楚被秘密送往了那家位于深山之中的疗养院。 在她被带走的那一刻，她似乎清醒了片刻，死死盯着褚玉安，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绝望，尖叫道：“褚玉安！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褚玉安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对于这个一再伤害他心爱之人的“妹妹”，他心中已无半分情谊，只有彻底的了断和冰冷的禁锢。 处理完褚楚的事情，仿佛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腐肉。 但病房里的冉然，手腕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安静的躺在病**，看着就让人心疼。 “医生，我老婆的身体怎么样？” 医生翻看了一下冉然的病历，认真且严肃的说：“她的身体检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受到过度惊吓，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你老婆怀孕了，月份不大，我们需要观察胎儿的情况，希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说什么？我老婆怀孕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充盈着褚玉安的内心。 褚玉安回到医院，看着沉睡中的冉然，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然然，醒醒，我们有孩子了，你就要当妈妈，我就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