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失重。 这是江无妄踏进漩涡后全部的感受。他仿佛置身于一条湍急的河流里，被力量裹挟着，向着未知的深处坠落。四周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手中两枚令牌散发着幽光，如同两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缓慢流逝，若不是祁家功法，不断产生阴气滋养己身，同时抵挡着外界幽冥死气的侵蚀，恐怕他早已化为这通道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前方的黑暗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一种惨白带着死寂的颜色，如同月光照耀下的骸骨。 紧接着，失重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粗砺冰冷的触感。 “砰！” 江无妄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埃。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他强撑着没有昏倒，挣扎着半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在无法触碰到的地方透出惨白暗淡的光。空气阴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死气和一种淡淡的硫磺味。 大地是黑褐色的，龟裂干涸，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散落在各处的骨头。远处，隐约可以分辨出耸立的山峰。 “这里……到底是哪里？” 江无妄喃喃自语，声音回**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两枚黑色令牌，它们依旧散发着幽光，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此刻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他尝试着将一丝神识注入令牌，没成想这一次，竟然成功了！一段模糊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幽冥归墟，生死交界，法则混乱，万灵禁地……持钥者，可短暂驻留……寻‘归墟之眼’，方可得一线生机……”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江无妄也明白。这里确实是一处极其危险的地方，生死法则和外界完全不同，寻常生灵根本无法生存。这两枚令牌就是钥匙，能暂时保护他，但也只是暂时的。他必须找到所谓的“归墟之眼”，才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归墟之眼……” 江无妄拿出地图残片，将其展开。地图上的纹路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中心那个扭曲的符文与令牌上的图案对应，而地图指向的方位。 没有别的选择。 江无妄咬紧牙关，忍着全身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自身的状况不容乐观。真气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外伤严重，失血过多。要换成别人，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 他取出身上所剩不多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吞了下去，又强行运功，炼化药力，稳住伤势。同时，他手握两枚令牌，能感觉到一丝难言的真气顺着手掌，融入他的身体，帮他抵御着外界无所不在的死气。 辨别了一下地图指引的大致方向，江无妄开始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这里的重力似乎比外界更大。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一些半掩在尘土中的骸骨，有的巨大如小山，有的小巧如人类，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粉末。还有一些破碎的法宝残片。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江无妄实在支撑不住。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黑色巨石垒成的断壁，靠在后面稍作休息。 就在他喘息未定之时，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尘埃中，缓缓出现了几道身影！ 却并非活物，而是由死气和残存执念凝聚而成的。它们形态模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两点幽幽的磷火，死死盯住江无妄。 “煞灵……” 江无妄心中一沉。这种东西他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是极阴死地中诞生的邪物，没有灵智，领地意识很强。 几只煞灵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江无妄缓缓飘来。它们的速度不算快，却有很强的压迫感，偏偏在江无妄身负重伤体力不支的时候出现。 江无妄握紧了锈剑。他此刻状态极差，真气匮乏，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祁家阴气，灌注于锈剑。剑身再次泛起灰黑色光芒，只是黯淡了许多。 一只煞灵率先扑过来，灰黑的雾气凝聚成利爪，抓向江无妄面门。 江无妄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斩去！ “嗤！” 锈剑斩入雾气之中，却感觉像是斩入粘稠的淤泥里。剑上的阴气与煞灵的死亡雾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那煞灵被斩中后发出嘶哑的惨叫，黑气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凶猛地纠缠上来。 另外几只煞灵也围拢过来，灰黑雾气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江无妄。 江无妄的动作因为伤势和体力不支而变得迟缓，锈剑上的光芒也越来越弱。一只煞灵的雾气擦过他的手臂，江无妄瞬间感觉自己的生机在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 江无妄心中焦急。这些煞灵近乎不死不灭，耗也能把他耗死！ 危急关头，他脑中灵光一闪！如果说这些煞灵是纯粹的死气凝聚而成，那祁家功法恰好正是吞噬炼化各种阴煞死气！ 他之前吸收炼化的是的阴气。此刻，面对这些纯粹的死气，是否也可以……强行吞噬？！ 这个想法很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狂暴的死气冲垮神智，撑爆经脉！ 但眼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无妄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不再单纯地挥剑格挡，而是猛地运转祁家功法中最霸道的法门！这一次，目标不是敌人，而是主动牵引吸纳煞灵周围弥漫的死气！ “又欠祁家一回…” 他低笑一声，法门大开！身体虽然虚弱，双眼却明亮异常。如果这法子行得通，那他再次出去时便能恢复自己曾经的实力。 那到时候，他想完成的事情也就更容易了。 江无妄盘膝而坐，不断消化着吸收来的死气。在这个毫无时间流动的空间内，他就这么坐着，久到大地重新散发生机。 一朵花在江无妄脚边绽开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回来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