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重返青云宗
接下来的路程,风平浪静,再无异状。严律长老表面上似乎并未将那天夜里的细微感应放在心上。整个队伍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终于抵达了青云宗的山门。
再次看到那耸立在云雾间的巍峨山门,以及其后连绵的仙家殿宇,江无妄与上一次来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山门守卫显然早已接到传讯,见到严律长老和廖知律,立刻恭敬放行。
进入宗门,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远非锦城可比。但江无妄敏锐地察觉到,这灵气之中,似乎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之感。
严律长老并未带着众人前往主殿,而是直接回到了他所执掌的刑律堂。巍峨压抑的灰黑色的屋子,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赵乾,赵荀,你们二人暂且在此处偏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严律长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江无妄明白,这几乎等同于软禁,但却用了保护证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乾虽然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但也只能低头应是。江无妄更是表现得无比顺从。
安置好两人后,严律长老与廖知律带着所有证物,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准备觐见宗主事宜。
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蒲团和一套桌椅。赵乾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殿外,却又不敢逾越半步。
江无妄被赵乾晃得眼晕,跑去了个角落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看似在修炼,实则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根据那晚在驿站听到的信息,严律和廖知律会选择秘密觐见宗主赵卓凡。相对稳妥,但风险同样存在。关键在于赵卓凡的态度。
如果赵卓凡并非清源会成员,甚至对此事毫不知情,那么他可能会支持严律进行调查。但清源会能在宗门内潜伏发展至今,其势力必然盘根错节,赵卓凡能否完全掌控局面?他是否会为了宗门稳定而选择暂时压下此事?
如果……赵卓凡本身就是清源会的幕后黑手或知情者,那严律和廖知律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论哪种情况,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江无妄心中暗道。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恢复。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际,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刑律堂弟子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两位师弟,用些斋饭吧。”
弟子将食盒放在桌上,态度还算客气。
赵乾没什么胃口,挥了挥手。江无妄则起身道谢,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廖师兄和严长老何时能回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那弟子看了江无妄一眼,低声道。
“这…..我也不清楚,长老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过问。不过,你们安心在此等待便是,外面自有师兄们看守,这里很安全的。”
显然这人也知道赵家的事!
江无妄心中微动,又道了声谢。那弟子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偏殿内寂静无声,只有赵乾偶尔发出的烦躁叹息。
江无妄一边调息,一边感知着周围。偏殿周围果然布置了简单的隔绝禁制,并且有两名筑基期弟子在外看守,气息沉稳,显然是刑律堂的精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
突然,江无妄感受到刑律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波动,紧接着廖知律和严律长老回来了!
“吱呀——”
偏殿的门被推开,廖知律和严律长老走了进来。
不过他们的表情……有些不对!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廖知律的气息有些紊乱,表情更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严律长老则面沉如水,此刻两条眉毛也仿佛被人给系到了一起。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扫过江无妄和赵乾。
“严长老,廖师兄,情况如何?”
赵乾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
严律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手布下了一层更强的隔音结界,确保接下来的谈话绝不会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凝重。
“接下来我跟你们说的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宗主已看过所有证据。”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青云宗内部有一个名叫‘清源会’的存在,以人魂做养料,汲取供自己修行。你们在赵乾父亲书房找到的宗卷,记载了他们这些年来残害同门,以公谋私的确凿证据。”
赵乾呼吸一窒,眼中瞬间爆发出仇恨的光芒,没等严律长老继续说下去,急切地开口问道。
“宗主如何说?是否下令立刻清剿这些宗门败类?!”
廖知律在一旁,拳头紧握,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代替严律回答道。
“宗主下令,此事关乎宗门千年声誉和宗门兴衰,调查必须秘密进行,绝不可大肆声张。在未有确凿铁证,不得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引发宗门动**。”
“秘密进行?不得轻举妄动?!”
赵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因为在赵家搜寻到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清源会,他自己也差一点被清源会的人杀掉。
现在,赵乾对清源会杀赵家灭口这件事情深信不疑。而廖知律已然被清源会这个更大的秘密吸引了目光,自从发现锁魂链后,再也没有人把这件事和祁家联系在一起。更无人记起那晚的黑衣邪修。这就是江无妄所需要的——让祁云活在清源会的掩护之下。
“那我赵家上下百余条人命就这么白死了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们把我们这些知情人全都灭口吗?!”
赵乾被愤怒冲昏了头,口不择言道。
“赵乾!慎言!”
严律长老厉声喝道,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住赵乾,让他脸色一白,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宗主的考量,非你所能臆测。”
严律目光冰冷的看向赵荀两人。
“清源会能潜伏至今,其势力盘根错节,远超你的想象。贸然行动,非但无法报仇,反而可能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甚至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你们二人不仅仅是此事的关键证人,更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诱饵?”
赵乾愣住了。
江无妄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将他们放在明处,既是保护,也是吸引清源会注意力的棋子。
廖知律接口道,语气沉重。
“没错。清源会得知证物和你们的存在,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无论是灭口,还是试探。而这,正是我们找出他们破绽的机会。”
严律长老看向江无妄和赵乾,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下问心誓言,绝不对外泄露半分关于清源会之事,然后我们会将你们送往一处安全之地隐匿起来,直到此事彻底了结。但如此一来,你们便无法亲自参与复仇,也无法得知后续进展。”
“第二,”
他声音陡然加重。
“留在刑律堂,名义上在此挂职,配合我们,参与此次调查。在宗门允许的范围内,协助我们搜集证据,引出潜藏的敌人。但这条路,凶险万分,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严律的目光紧紧锁定两人。
“如何抉择,在你们自己。”
殿内一片死寂。
赵乾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翻涌,仇恨与恐惧在他眼中交织。他当然想亲手报仇,但“他不过是炼气期……亲手报仇……他真的能做到吗?
江无妄低着头,看似也在挣扎权衡,心中却早已有了决断。隐匿起来?那等于将主动权完全交出,绝非他所愿。参与调查?正合他意!只有深入漩涡中心,他才能更好地掌控局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选第二条!”
赵乾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赵家血仇,不共戴天!我赵乾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亲眼看着那些杂碎付出代价!”
他转向江无妄,眼神带着逼迫。
“赵荀!你呢?你可是我赵家子弟!难道你怕了吗?”
江无妄抬起头,脸上的惶恐最终化为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严律和廖知律躬身一拜。
“弟子……赵荀,愿追随长老和师兄,查明真相,为赵家讨回公道!虽死无憾!”
“好!”
严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既然你二人已有决断,从即刻起,你们便是刑律堂的外事弟子。廖知律会安排你们的身份和住处。记住,在外人面前,你们只是因赵家变故被破格录入刑律堂的普通弟子,关于清源会的一切,绝不可泄露半分!”
“是!”
江无妄和赵乾齐声应道。
“另外,”
严律长老手一翻,取出两枚造型古朴的玉佩,递给二人。
“这玉,关键时刻,将你们的血滴在上面,便能向我传递一次求救讯息。但你们切记,只能使用一次。”
江无妄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面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长老!”
赵乾也连忙接过,珍重地收好。
“知律,带他们去安顿吧。”
严律挥了挥手。
“是。”
廖知律应了一声,对江无妄和赵乾道。
“两位师弟,随我来。”
跟着廖知律走出偏殿,穿过刑律堂森严的回廊,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这里有几间独立的厢房,环境清幽。
“你们暂且住在这里。”
廖知律指了指相邻的两间厢房。
“这是你们新的身份令牌,和刑律堂外事弟子的青袍。明日开始,你们需按时点卯,处理一些堂内杂务,掩人耳目。若有发现,或遇异常,随时可通过身份令牌联系我。”
他将物品交给二人,看着他们,语气复杂地补充道。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需处处小心。宗门内……并非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