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棋子与变数
“你们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就在所有事情都按照江无妄所想,有条不紊的进行时,变故突生。
身后传来一声略带嘶哑的低喝声,这声音……江无妄只觉得有些耳熟!
心中猛地一凛,霍然回身。只见还未完全坍塌的赵家内堂入口处,站着一个满身脏污头上缠着白色布条,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眼神有些悲凉却又带着一丝狠厉,死死盯着廖知律和他。
此人竟是赵乾!
那个在锦城街头曾被江无妄,当众教训的赵家少爷!他居然还活着?!
一瞬间,江无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赵乾是赵家唯一一个与他正面交过手,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虽然他此刻易容改扮,气质也与之前截然不同,但难保不会被看出破绽!
“赵……赵师兄?!”
江无妄不能陷入被动,在廖知律和赵乾说上话前,先一步开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颤抖。
“你还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赵家只剩我一人了!”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眼眶微红,语气急切惊喜,演技无可挑剔。
廖知律也转过身,看到赵乾,神情平静似乎并不惊讶,毕竟赵荀能活下来,那还有遗存的赵家人也不奇怪。
“你是赵家子弟?”
赵乾警惕地打量着廖知律和他身后的随行弟子,目光在“赵荀”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辨认。他经历了灭门惨祸,往日里的跋扈气焰被磨去了大半。
“我是赵乾,家父赵烈。”
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又看向“赵荀”
“你是……谁?是我赵家门下弟子吗?我怎地看着有些面生?”
江无妄心脏微微收紧,面上却露悲痛之色。
“回赵师兄,弟子是外院负责采买的赵荀,平日难得入内院,师兄不认得弟子也是正常。”
他说完赵乾也并未深究,赵家上下百余人,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怎么会记住这么多人的样貌姓名。
这时廖知律适时开口。
“我乃青云宗廖知律,奉宗主之命,特来调查赵家之事。赵荀师弟事出后第一时间就赶往本宗求援,我们才会来的这么快。”
赵乾显然听过廖知律的名头,心下对赵荀的身份也不再有什么怀疑,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灭门之痛下,能遇到同门已属万幸,更何况还有本宗核心弟子作保。他此刻心神俱疲,哪里还有精力去细细盘查一个“侥幸存活”的外院弟子?
“原来……原来是本宗的廖师兄。”
赵乾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将那晚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那晚……那晚我被父亲关在后山的禁闭室,听到外面动静不对,躲进了密道才……才逃过一劫……”
江无妄见两人的注意力不再在自己身上,心中暗松一口气,他走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赵乾。
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拍了两下赵乾的肩膀。
赵乾看着面前的“赵荀”,多日来的恐惧与孤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竟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廖知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立在一边等着,等到赵乾哭够了,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开后问道。
“赵乾师弟,你既幸存,可还记得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乾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努力回忆,最后却只是摇头,面露痛苦。
“我当时在密道里只听到无数惨叫,还有……还有不像是人的嘶吼……等没有声音后,我才敢出来。但那个时候……”
他提供的线索有限,与“赵荀”之前的说辞并无太大出入。
然而,赵乾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无妄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他原本以为赵家已无活口,自己的身份天衣无缝,没想到时至今日却突然冒出个赵乾。虽然暂时蒙混过去,但此人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留在身边终究是隐患。
廖知律安排人安顿好情绪不稳的赵乾,毕竟现在的赵乾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需要分出精力去照顾她,将他先行安顿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安排妥当后廖知律继续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江无妄就这样跟在他的后面。
计划,似乎需要改变方向了。赵乾的意外出现,是变数,是危机。
但或许……也可以成为推动局面的一枚棋子。
一无所获的廖知律带着江无妄及两名弟子,在城中一家客栈落脚。
赵乾也被安置在此,单独一间客房,由一名弟子看护。
江无妄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客房,躺到**后脸上那副悲戚懦弱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量。
赵乾还活着,这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漏洞。此人与“江无妄”有过正面冲突,对他多多少少会残留些印象。
虽然他早已把锈剑妥善藏匿了起来,自己也改容易貌,但朝夕相处之下,难保不会露出马脚。尤其若是赵乾冷静下来,细细回想“赵荀”的言行举止,未必不会生出疑窦。
「必须在他察觉之前,掌控局面,或者……让他消失。」
江无妄眼中寒光一闪,但旋即压下。他虽然有心尽快将赵乾除掉,但他不是个冲动的人。
在廖知律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高。廖知律此人看似公正温和,实则心思缜密,修为更是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那么,还剩下另一条路,便是将赵乾这颗不受控的“雷”,变成一颗能被自己引导的“棋子”。
如何变?
关键在于江无妄和赵乾所知道的信息上的差距。赵乾恨极了那晚屠戮赵家的“黑袍人”,而他江无妄,恰好知道那“黑袍人”祁云的下落,赵乾的仇恨,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
但这把刀,不能直接握在自己手里。需要借势,需要引导。
他回想起廖知律看到那内门法器碎片时的凝重表情。想必他们青云宗内部,也并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非铁板一块,似乎还藏有其他的隐秘。而这,好像也正是廖知律所在意的。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他只需要制造一个机会,让赵乾的仇恨,与廖知律的调查方向,产生交集,从而将水搅浑,转移青云宗的注意力……
次日清晨,廖知律再次带着众人前往赵家废墟,进行更细致的勘查。他似乎对那法器碎片格外在意,反复在发现碎片的地点周围搜寻。
江无妄跟在后面,默默观察着廖知律的一举一动,同时分神留意着赵乾。赵乾精神状态依旧不佳,眼神空洞地跟在后面,偶尔看向废墟时,红肿的眼睛盛满了恨意。
“廖师兄,”
江无妄状似无意地靠近廖知律,低声开口,语气犹疑带着不确定。
“弟子昨夜回想,那晚除了黑袍人,似乎还有别人来过,但那道气息一闪即逝……当时太过混乱,弟子不敢确定,所以当时跟周长老也没有提及。”
“哦?”
廖知律手中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带着一丝审视。
“不同的气息?”
“是的,不过我修为低微,也只是察觉到了一瞬。”
他刻意说的模糊,不过说出的话还是让廖知律很在意。
廖知律眼神微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知道了。此事勿要对他人再提起。”
“是。”
江无妄恭敬应道,退到一旁。种子已经埋下,就看廖知律会不会将事情与他期盼的方向联系起来了。
中午休息时,江无妄找到独自坐在角落发呆的赵乾,递过去一个水囊。
“师兄,喝点水吧。”
赵乾抬眼看了他一下,默默接过,却没有喝。
“师兄,”
江无妄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带着悲愤开口。
“我们一定要找出真凶,为家主和各位同门报仇!”
赵乾握紧水囊,指节发白,哑声道。
“报仇……对,一定要报仇!那黑袍杂碎,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光靠我们两人恐怕不够,”
江无妄叹了口气。
“那邪修功法诡异,连家主都……幸好有廖师兄在。我看廖师兄修为高深,为人正直,定能查明真相。”
他刻意捧高廖知律,然后话锋微转,压低声音。
“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不知道师兄怎么想。”
赵乾猛地看向江无妄。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廖师兄好像除了那邪修,还在找什么别的东西,不止是那黑袍人的线索……”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心神动**的赵乾听来,这话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心里。父亲的死,赵家的覆灭,难道背后还有隐情?除了那黑袍邪修,还有别人的参与?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弟子匆匆过来,对廖知律禀报道。
“廖师兄,我们在城东乱葬岗附近,发现阴气残留,还有打斗的痕迹!”
廖知律豁然起身。
“带路!”
他看了一眼江无妄和赵乾。
“你们也一起来。”
众人立刻动身,赶往城东乱葬岗。江无妄心中明了,那痕迹,恐怕是他曾与祁云交手所留。廖知律果然被引向了这边。
在乱葬岗边缘一处隐蔽的洼地,众人看到了打斗的痕迹,地面焦黑,残留着阴气,还有一些破碎的布条和干涸的黑色粘液。
“是他!就是这个人!”
赵乾激动起来,双眼赤红。
“赵家就是被这个人杀光的!”
廖知律并没有马上理会乱叫的赵乾,自顾自的勘查着,眉头越皱越紧。这里的阴气虽然浓重,但似乎……与赵家废墟感受到的,在精纯程度上略有不同?而且,打斗痕迹显示,交手双方的功法路数都颇为诡异。
江无妄也装作辨认的样子,暗中却将一丝祁云的本源阴气,引导向洼地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碎石堆。那里,他之前感应到有一丝不同于祁云也不同于青云宗的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廖师兄!”
一名弟子在碎石堆附近惊呼。
“这里有发现!”
廖知律快步过去,只见在那碎石缝隙中,嵌着一小块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碎片,非金非玉,上面刻着细微的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血色暗光。
廖知律用真气小心翼翼地将那碎片摄取出来,放在掌心仔细查看。待他看清楚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锁魂链’的碎片?怎会在此处?”
“锁魂链?”
赵乾和几名弟子都露出疑惑之色。
江无妄心中却是猛地一跳。锁魂链?这东西他听说过,哦,准确的说是用过。
那是某些大宗门用来禁锢折磨魂魄,或者封印某些特殊存在的邪门器物,炼制手法极为阴毒,为正道所不耻。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廖知律紧紧攥着那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向乱葬岗深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层阴霾。
“此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江无妄看着廖知律的反应,又瞥了一眼旁边因仇恨而浑身颤抖的赵乾,心中冷笑。
水,已经搅浑了。
接下来,就看这潭浑水之下,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谁了。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