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街市渐渐喧闹起来，昨夜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梦。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有心人还是可以轻易察觉出来。 城门口的盘查明显严苛了许多，披甲执锐的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锦城的人，尤其是携带兵刃的年轻男子。 街上比之前多了些行人，总是三三两两出现在街头巷尾，闲逛着。如果不是看人时目光审视意味太过于明显，那江无妄还真可能会忽略他们。 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开始在锦城上空弥漫。 江无妄站在一条偏僻小巷的阴影里，冷眼打量着远处街口形迹可疑的人。 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服，那柄标志性的锈剑也用粗布仔细缠裹起来，直到分辨不出是剑的形状，他才将剑重新背在身后，看起来像个赶早市的寻常苦力。 “告状告的倒是快。” 他嗤笑一声。赵乾会跟他老子告状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赵家会如此大张旗鼓。反而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江无妄”这个名字，对青云宗，或者说对当年的某些人，已然有着非同一般的震慑力。 想到这一层，江无妄在被人盯上的不爽中，竟然滋生出了一丝暗爽。 “咳咳” 他掩嘴轻咳两声后压低斗笠，混入稀疏的人流，朝着城东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还不是和赵家正面冲突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而且相比起来知根知底的赵家，江无妄现在更想弄清楚那黑袍人是何底细。 穿过几条街道，空气中的药草味渐渐浓郁起来。这里是锦城的药市，大大小小的药材铺子林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或清香或苦涩的气味。 江无妄在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门面不大的“百草堂”前停下脚步。这家店位置偏僻，客人不多，但据他之前从那个卖消息的干瘦老头那里得知，这家店的药材种类最全，而且老板背景不简单，偶尔能弄到一些来路不明但品质极佳的“私货”。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店内光线偏暗，一排排药柜直抵屋顶，散发着陈年木料和药材混合的气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用小秤仔细称量着药材，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客官，需要什么？” 声音平淡，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买药。” 江无妄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屉标签。 “固本培元，药性越猛越好。另外，如果有蕴含煞气的灵材，我也要。” 听完江无妄要的邪门药材，老者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无妄一眼。眼前的年轻人气息内敛，但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尤其是当他提到“煞气”时，老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猛药伤身。” 老者缓缓道。 “年轻人，修行之路，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多谢提醒。” 江无妄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我自有分寸。价钱不是问题。” 意思是，老家伙少多管闲事。 老者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小秤，转身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几个玉盒和瓷瓶。 “赤阳参，三十年份，药性霸道，补气益血，但虚不受补者慎用。” “阴萱草，生于极阴之地，蕴含阴煞之气，寻常功法触碰，有害无益。” “还有这个，” 老者拿起一个漆黑的木盒，打开一条缝隙，江无妄瞥了一眼后精神一振。 “玄阴石，内含精纯玄阴之气，非特殊功法无法炼化。这几个，价格可不便宜。” 江无妄眼睛一亮。这几样东西，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之前“筹措”来的大部分银两，又加上昨日在乱葬岗拾来的几个蕴含着微弱阴气的零碎物件。 老者看到那些零碎物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但并未多问，只是默默清点了银两和物品，点了点头。 “够了。” 将药材仔细包好，递给江无妄时，老者状似无意地低声道。 “最近风声紧，最近就别再来了，受人之托告诉你个消息，在乱葬岗作孽的那邪修，好像……跟祁家有关。” 江无妄接过药材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老者。 老者却已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小秤，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不用想也猜想得到大抵是受之前那老头所托。 “祁家……” 江无妄心中默念，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两百年前被铲除的一个仙门旁支，也是除去江家之外让三大仙门忌惮的另外一个家族。 以操控阴煞、炼製尸傀闻名，曾掀起不少腥风血雨，后来被三大仙门联手剿灭，据说早已传承断绝。 当年的事，祁家曾来求过江家，如果当时的江家能够出手相救的话，祁家不至于满门覆灭，但当时的江家家主，不愿蹚这趟浑水，就拒绝了。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江家，也以同样的方式被抄家灭族。怎么不是另一种黑色幽默呢。 难不成那黑袍人，是祁家的后人？ 江无妄又想起那人那天开口未说完却被他打断的话。 “多谢。” 江无妄深深看了老者一眼，将药材揣入怀中，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江无妄走出药市，感受着怀中药材散发出的气息，心中计划渐明。 先找个绝对安全的落脚处，利用这些药材冲击炼气后期。 如若消息不假，江无妄还想去会一会那个藏在暗处的“老朋友”。 江无妄没有回之前的破庙。赵家既然已经注意到了他，那他之前的落脚处便不再安全。那些常见的废弃屋舍也必然会被搜查。 不过，这对于江无妄而言都是小事。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穿行，最终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座早已废弃的染坊地下水池。 染坊因多年前的一场大火而荒废，地面建筑大多坍塌，地下用于染布的巨大石砌水池却保存尚好，入口被烧焦的梁柱和瓦砾掩盖，极为隐蔽。池底干燥，只有一些陈年染料的刺鼻气味残留，通风尚可，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气味混杂，能有效掩盖他修炼时可能溢出的阴气。 确认安全后，江无妄盘膝坐下，将采买的药材一一取出。 他没有按照常规路子，先服用赤阳参温养经脉，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株阴萱草和玄阴石。 “底子差按部就班太慢，倒不如赌一把。” 他眼神锐利。 “唯有行险，以毒攻毒，配合以外力强行刺激，方能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