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妄之灾:江无妄
“再哭!再哭等会儿江无妄就来把你抓去吃掉!江无妄可是最喜欢吃白白胖胖的小孩儿了。”
“呜—呃。”
妇人刚说出江无妄三个字的时候,原本,还在哭闹着要吃糖葫芦的白胖似年画娃娃的小男孩立马止住了眼泪,张开双手抱住了妇人的脖颈,扭身将脸埋进妇人的颈窝间,小身子还因为哭泣耸动着。
“嘿嘿,江无妄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魔头,能治小儿夜啼的本事不减当年啊。”
不远处的茶铺摊,不近不远的坐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老头一边抿着茶一边神叨叨的向对面的年轻人搭着话。
“诶?你也姓江,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传说来。你知道吗?平顶山之前不叫平顶山,之前的平顶山是有一个高高耸立的山峰的。”
“哦?”
“后来,是被人一刀给劈成了现在的平顶山!你猜猜是谁?没错儿———还是那大魔头江无妄。”
“哦?那我还真是不知道。”
“废话!那可是二百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江、无、妄。”
没错,就是那个二百多年前威名与恶名并存的大魔头———江无妄。
他,又活过来了。
不不不,准确的说,是他的残魂被这个年轻的身体占据了。
说起来好笑,一个恶名昭著世人口中的大魔头,竟然被一个小孩把遗留在世间的残魂强行吸纳了。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二百年过去了,他的名字竟然仍被世人口口相传。
哥不仅是魔头,还是个传说,魅力不减当年。
不过,平顶山这事儿纯属是造谣,平顶山为什么没有尖,那可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扑哧———”
对面的老者一口茶茶店喷了江无妄一脸。
“姓江也就罢了,你父母也真是心大,怎么偏偏给你起一个魔头的名字,也不嫌晦气。”
“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二百多年前的大魔头江无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刚脱口,对面的白毛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大笑话一样笑的前仰后合。
老头揉了揉因为大笑眼角挤出的泪花,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黄毛小子。
眉眼细长,眼尾微挑,目光深邃柔和,鼻梁高挺,唇峰分明,自然微扬。骨相清冷如雪松,神态温暖似朝阳。
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一眼看出是一具万里挑不出其一来的好看皮囊。
虽然同样都叫江无妄,光说长相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喏,看到铺子门柱上贴的那张画像了没?那才是江无妄呢!更何况,这江湖上谁不知道当年江无妄的残魂都被三大仙门联手给抹杀了,世上啊,可再也没有江无妄喽。”
语毕,老者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背着手离开了茶铺。
而看到画像的江无妄一脑门的黑线。
只因画上的男人奇丑无比,眉骨高耸嵌着一对绿豆眼,鼻梁扁塌如蒜头,身材矮圆驼着背,姿势奇特。
最重要的是这纸的顶端还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大字:
恶灵退散。
江无妄看着这奇丑无比的画像越看越冒火,一把撕了下来,还泄愤似的在上面踩了两脚。
诽谤!
即使上一世他自己的肉身没有帅到人神共愤,但也算得上五官端正,怎么传了两百多年,就传成了这么一副人神共愤的鬼样子了?!
果然,上位者书写的成功里,反派总是面目可憎的样子。
江无妄盯着脚下被自己揉皱踩脏的画像,胸口那股无名火却渐渐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江家也曾是和三大仙门算得上平起平坐,江湖上没几个人不知道三大仙门两大世家的。
而他,江无妄。便是这三门两家都难得的根骨奇佳的天才。曾经也是叱咤风云,人人艳羡。如今竟沦落到跟一张丑化自己的画像置气,甚至还被个茶摊老头当成不懂事的小辈调侃。
这二百年的时光,不仅磨平了平顶山的顶,似乎也彻底扭曲了他。哥不在江湖,江湖却充满了哥的丑照?这感觉,实在憋屈。
现在,既然给了机会让他重活一次。那,当年修炼邪术、残害同门,这口替“正道”们背了这二百多年的黑锅,也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当年那未了结的事,也该在这辈子了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皱巴巴的纸随意的踢到路边,重新坐回茶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粗糙的木桌。
真灵与新身体的融合尚不完全,力量百不存一,但感知仍在。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锦城之中,流动着几股不算弱的气息,应该是某些修仙宗门的弟子在此地驻留历练过。
“世上人人恨我憎我,却堂而皇之的用我名讳吓唬小孩,拿我画像驱邪避凶……这世道,还真是……”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
既然他江无妄“活过来了”,总不能让这歪着的“传说”一直这么歪下去。
辟谣?
他没那闲工夫。
但做点什么事,给这平淡太久的世间添点堵,顺便正正名,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他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街的宁静。
只见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神情倨傲。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他们毫不在意街上市集的行人,纵马而过,惊得摊贩匆忙避让,鸡飞狗跳。
“闪开!都闪开!惊了我家公子的马,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名随从高声呵斥。
人群噤若寒蝉,显然对这伙人颇为畏惧。
江无妄端起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认得那服饰上的徽记——青云宗。二百年前,不过是个依附于他麾下的三流宗门罢了,如今看样子,倒是混得人模狗样了。
马蹄声在茶摊附近骤然停下。那为首的青衫公子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茶摊,最终落在了江无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刚才因为激动而放在桌边的、那柄从乱葬岗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
“喂,那小子!”
青衫公子用马鞭指向江无妄,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把剑,看着有点意思,拿来给本公子瞧瞧。”
江无妄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公子哥眉头一皱,要知道,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还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不禁面子上挂不住,迫不及待的想找回点场子。
“说你呢!耳朵聋了?”
旁边有路人小声提醒江无妄。
“小伙子,快给他吧,那是青云宗宗主的独子赵乾,惹不起的……”
江无妄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赵乾,目光平静无波。
“我的东西,为何要给你看?”
赵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其实赵乾对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开口想看看也不过是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么老破的物件也是头一次见着,看个稀罕,本也觉得不给看也罢。
但面前这小子实在是臭屁的很,让人火大。他可是锦城赵家的赵大公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呢。
今日,这剑,他还非得瞧瞧不可了!
“为何?就凭我是赵乾!我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少废话,拿来!”
说着,他身后一名随从便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江无妄,伸手就要去抓那柄铁剑。
可就在那随从的手即将触碰到铁剑的瞬间,江无妄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看似只是随意地一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的夹住了那随从的手腕。
但那随从脸色却猛地一变,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瞬间卸了力。
“你!”
随从又惊又怒,运起周身真气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轻轻搭在他腕上的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而自己的真气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江无妄手指轻轻一甩,那随从便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手腕哀嚎起来。
赵乾把江无妄的动作都看了个真切,眼神一凝,收起了几分轻视,但也没几分重视。
“哟呵?还是个练家子?难怪敢这么嚣张。”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江无妄,体内真气开始流转,带动起周身的一阵风。
“本公子最近正觉得锦城无聊的紧,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赵乾并指如剑,直刺江无妄肩井穴,指尖隐有青气缠绕,江无妄撇了一眼,便明了。
「青云宗的“青云指”。」也是遇上故人之子了,有意思有意思。
这一指若是真让他在身上点实了,足以让寻常武者筋骨酸麻,失去反抗能力。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江无妄依旧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就在赵乾的手指即将触及他衣衫的刹那,他拿着粗瓷茶碗的手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抬。
“啪!”
一声脆响。
茶碗的碗沿,不偏不倚,正好磕在赵乾的手腕麻筋上。
赵乾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那记气势汹汹的青云指硬生生被中断,真气反噬,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你……”
赵乾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吃了亏又惊又怒,刚要变招。
江无妄却已放下茶碗,拿起桌上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用剑鞘末端,轻飘飘的点在了赵乾的胸口膻中穴。
瞬间,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
赵乾浑身剧震,仿佛被重锤击中,错愕一瞬,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有一瞬间和肉身剥离开来。
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撞上自己的马匹才勉强停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周身真气滞涩,难以调动。
而这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茶摊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安坐的年轻人,江无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法生般,他甚至还抬手招呼了一下吓得缩在灶台后的茶摊老板。
“老板,续茶。”
当然,老板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么没有眼力见的,真的出来给他斟茶。江无妄摇了摇头,自己又将茶满上,抿了一口。
看也没看脸色惨白惊疑不定的赵乾一行人,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柄锈铁剑的剑鞘,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青云宗……教出来的弟子,就这点能耐?”
他微微侧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赵乾身上,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看的赵乾心头一惊,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用你的狗脑子记好,我不叫“喂”我叫——江、无、妄。”
“江无妄”三个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赵乾和他的随从们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看向江无妄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几个原本拿着糖葫芦的小孩更是吓得把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
那个只存在在吓唬小孩的故事里、画像丑得能辟邪、食人精血、是人命如草芥的……两百年前的大魔头,江无妄?
不可能吧,对!绝无可能。也许……只是巧合罢了,只是那人死后,无人再叫江无妄。
何止如此,二百多年前江家被江无妄一夜屠门后,这世间就连江这个姓氏也都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