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微笑让人更难过
大风天过后,气温明显地降了下来,就算是在南方的H市,秦曦也明显感到冷空气的威力。
一夜没睡好,再被这冷空气一袭击,秦曦都觉得自己整个人在飘了。
等回到别墅之后,房子里明显多了一些东西,不,不光是多了一些东西,还多了个人。
“秦姐……”
秦曦一看,是沈宁远的那个小助理,他们没分手的时候,她见过。
小助理还是跟以前一样客气,且……显得有点活泼。
秦曦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跟他打招呼,只好点点头,绕过一堆东西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秦曦就把包里封淮给她开的治失眠的中成药给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沈宁远的助理一过来,沈宁远跟秦曦的相处模式更加简单了。
餐桌上不再是面条,当然,这香喷喷的饭菜也不可能是沈大爷做出来的。
秦曦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地就想称赞一番了,果然,这男人,气质再好气场再强又有什么用,当不得吃当不得穿,偶尔你还要为觉得自己的世俗玷污了他发愁。
找男人就要找这能入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小助理没想到自己这一顿饭就把秦曦彻彻底底给收买了,秦曦刚看到他冷冰冰的态度,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秦曦没想到她看别人的眼神刚柔和一点,有人看她的眼神却带着杀气。
秦曦没想到在H市会见到封静,不过随即她就明白了。有她的小叔封淮在她身边,她的一举一动肯定难逃封静的法眼。
封静带着一脸好像来寻杀父之仇的表情,跟秦曦约在一家咖啡厅。
封静那表情加上强大的气场,一路秒杀路人,她一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秦曦就马上看到她了。
见着封静,秦曦明显孬了起来。她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小声地询问:“封静,要不来先来杯冰镇咖啡?”
封静横了秦曦一眼,怒斥着她:“怎么会这样!”
封静问的自然是秦子砚的事,她原本还以为秦曦这个弟弟能帮着她出口恶气,怎么还倒把自己给贴进去了?
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沈宁远都还没有亲自出面就把他给拿下了,还不如她直接去把人提出来揍一顿呢。
“有钱人嘛,总有些变态的嗜好,但凡有点什么不开心的,就要把别人也弄得全都不开心。”
封静翻了个白眼,举手招来服务生要了杯黑咖啡,秦曦立即献殷勤。
“封静,黑咖啡那么苦,你还是喝别的吧。”
封静看都懒得看她一眼:“黑咖啡是点给你的,我喝卡布奇诺。”
秦曦:“……”
等到服务生离开,封静才问秦曦:“你打算怎么办?”
“看看吧,先稳住他再说,总不能让他把秦子砚真送进去。”
要那样,她怎么对得起她爸,还有已经过世的母亲。
封静恨恨地咬牙骂了一句:“姓沈的那个贱人!”
秦曦在心里拍手叫好。
秦曦之所以把封静约在咖啡厅见面,就是不想让她跟沈宁远碰面,以免他们两个人再起点什么冲突,倒霉的还是她。
她倒不是怕沈宁远,只是事情没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到鱼死网破那一招。
但好像除了这招,她还真没能有什么招能对付沈宁远的。
“我叔说你搬到姓沈的那里去了,带我去观察观察你的新居。”
迅速解决完一杯卡布奇诺,封静也不管秦曦那杯到底有没有喝,直接抓起自己的包,那样子,就等着秦曦带她去她的新居了。
只是新居这两个字秦曦明显适应不了,抖了抖身子,才有让自己没被这两个字给膈应死。
秦曦没有办法,带着封静直接去了沈宁远买下的那套别墅。
沈宁远跟小助理都在家,秦曦带着封静提着甜点进门。
一进门,看见沈宁远的那一刻,封静那那爆脾气差点就冲他冲了过去,还好秦曦反应快,快速地从一边的鞋架上拿了双拖鞋放到封静的面前。
“封静,先换双鞋子吧,穿拖鞋舒服一些。”
封静再次没忍住地白了狠腿的秦曦一眼,责怪她打断自己。
秦曦却松了口气,总算是化解了这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气氛。
秦曦自己也换了鞋子,给直盯着她们看的小助理做介绍。
“小陈,这是我朋友封静。”
“封小姐你好,你跟秦小姐一样叫我小陈就好了。”
封静十分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不屑于跟他打招呼。
的确,她是在不屑,只要是沈宁远的人,她都不屑。
封静的眼睛在这房子上来回转了一圈,眼睛略过坐在桌前的沈宁远时,嘴角明显地抽了抽:“这房子这么小,你住得惯吗?”
的确,比起秦公府来说,这套别墅的确算不上大,但……也没到封静口中小的地步。
沈宁远不吱声,听着这话明显与事实不符的小助理也不好作声,只好装哑巴继续盯着自己的电脑去了。
秦曦心里大叹一口气,挤了个笑:“还好啦。”
秦曦放下包,拉着封静在沙发前坐下:“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水。”
水封静是不想喝的,被秦曦按到沙发上之后又站了起来。
“去吧去吧,我参观一下这房子。”
说完就径直上了楼。
三层的别墅,封静直接从第三层参观起,一间屋一间屋的参观,有些房间门没有关,封静就直接进去了,有些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封静也不管,只要没上锁,她也照进不误。
反正秦曦是没有什么秘密在这房间里,而沈宁远既然也没阻止,那他更没有什么秘密了,所以就由着封静去了。
封静从三楼转到二楼的时候,眼看着封静又要推开其中一间门是关着的房间,小助理急急打断她的参观。
“封小姐……那是我的房间。”
封静的眼睛往楼下小助理的身上来回瞄了一眼:“你一个小少年,未必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助理尴尬得脸都红了。
“封静!”
好在秦曦这时候出声制止了封静,示意她别玩得太过了。
封静扬扬眉,放弃了参观小助理的房间,放开手,又转到另一边准推下一间房间了。
“封小姐!”
小助理像见着鬼似的又大叫一声。
“又怎么了?不是不参观你的房间了吗?”
“那个……那是沈总的房间。”小助理有些支吾道。
封静心中一乐,她找的可不就是沈宁远的房间吗,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转,真当她有那么多时间啊?!
“你怎么那么多事,自己的房间不让人看,别人的房间你也管着,你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小助理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坐下去的时候还哀怨地看了沈宁远一眼,而后者,未有丝毫反应。
可能觉得自己这么大摇大摆地参观别人的房间不太好,封静干脆就换了个理由。
“姓……那个,沈宁远,秦曦说有本书落在房间里,我去找找哈。”
这理由……还真不如不找呢,秦曦根本没有跟沈宁远同房过,她的书怎么也不会跑到沈宁远的房间里去。
只是封静动作太快,秦曦还来不及阻止,封静已经冲了进去。
房间嘛,很干净,封静用着一副在寻找阴谋的表情四处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床、衣橱、柜子、化妆桌,一切都很平常,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就跟没有人住过似的。
不过,床尾处放着一双男人的拖鞋,封静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故意在床尾处的那双拖鞋上使劲踩了踩,再踩了踩,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继续去参观下一间房间。
等到封静参观到秦曦的房间时,封静这才放下一直对秦曦的鄙视。
好在他们是分房睡,要不然她非怄死不可。
秦曦的房间里,封静问着秦曦:“哎,既然你们是分房睡,为什么还要住在一起啊,这不跟没住在一起一样吗?”
秦曦脸黑了黑,封静呀,做人不能这么直言不讳啊!
“住在一起实非我愿,那个分房睡倒是我的意愿,沈宁远好像也没意见。”
至少他没提过。
封静长长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我听说……”
听说什么?
“我听说就是你那房子,那个超标的事,听说不光能让人得血液病,还能使男人那啥。”
封静看了看门口,发现没人在门口偷偷地跟秦曦小声地说。
“哪啥?”
秦曦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那啥啊!”
“你……还是直言吧,我猜不出你说的那啥是哪啥。”
“好吧,就是那玩意儿能杀精,还能让男人不举。”
咳咳……
怪她嘴贱,非要问明白个什么劲。
“你说,姓沈的是不是不举了?”
秦曦面色囧囧,真亏得她能想。
“这事,我哪里会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好歹你们也在一起那么久了,关心一下前男友也是应当的。”
“……”
明明封静还是一黄花大闺女,她怎么懂得比她还多。唉,秦曦不禁苦恼,现在的大学生,在宿舍里都在说些什么呀。
秦父是三天之后和秦子砚一起回的H市,听到秦子砚回来,秦曦坐在房间里忽然哭得撕心裂肺。
差一点因为她,秦子砚有可能去坐牢。
因为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哭声在三层的别墅里,**气回肠,小助理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沈宁远坐在一楼的客厅里抽着烟,听着秦曦撕心裂肺的哭声,既没有去阻止,也没有去安慰。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曦抹干净了眼泪,拎着包就准备回秦公府。
经过沈宁远身边时,他皱着眉掐熄烟头:“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秦曦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转身,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那眼神,像刀子,像利剑。
坐上回秦公府的出租车,秦曦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秦公府,秦曦一走到秦父面前她就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
秦父笑着拍了拍秦曦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秦曦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的秦子砚:“你没事吧?那边人有没有为难你?”
秦子砚低头脑袋摇摇头:“对不起,姐……”
秦曦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有这份心,姐已经很满意了。”
看着秦子砚的样子,秦曦吸了吸鼻子。为了怕秦子砚一直自责,秦曦迅速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地问秦大伯:“大伯,你有没有去跟人家打架?”
秦大伯哼了一声:“我气场太强大了,根本用不着我出手,那些人就都吓尿了。”
秦曦微笑。
可是她却发现秦子砚还是满脸愧色,秦曦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时候,秦曦满脑子都是沈宁远。
沈宁远这样对秦子砚,摆明冲着她的,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她就是不能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他这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呢?
这得多大的恨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秦曦没跟家里说她现在跟沈宁远住在一起,不过秦子砚大概能猜得出来。这结果一猜,他就觉得自己更对不起秦曦了,对沈宁远就更加咬牙切齿了。
秦曦回房间后看见自己上次随意扔在桌子上的一样东西,杨经理给她带回来的那件据说是容欢送给她的礼物。上次因为秦子砚出事,所以她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秦曦拿起小礼盒,有些犹疑地拆开。
她实在是想不到,容欢会送什么样的礼貌给她。
等到拆完之后,秦曦才发现,那里面是一枚钻戒,看得出来应该是情侣戒中的其中一枚。
秦曦知道,一般这种东西,戒指内壁都会刻一些有纪念价值的字。
秦曦转动戒指,除了里面的PT990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秦曦拿着戒指有些不太明白,再翻了翻盒子,里面有张小字条。
“很多年前买的,一直想送出去,一直找不到理由或者说借口。大概,你永远都不会回J市了吧,这样也好,忘记这个地方,忘记这里的人,好好生活吧。戒指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份礼物,就当是一场
青春的纪念。”
落款是容欢。
容欢的钢笔字很漂亮,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秦曦就知道,但当她看到这信的内容的时候,不免还是心惊了一下。
她太过震惊了。
虽然容欢说戒指没有任何意义,但戒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秦曦想了会儿,最终还是把戒指收好放进了抽屉。
她是个不太会找自己麻烦的人,她的生活已经够混乱的了,她不想再添一笔乱,既然容欢说没有意义,那她就当作没有意义吧。
一直到吃晚餐的时候,封淮才下班归来。看到秦曦憔悴红肿的双眼,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过,他发不出,不代表秦曦发不出来。看到封淮,她便缠着他要安眠药。
封淮无奈地叹息:“秦曦,都说了那种药我不能开。”
“可是我觉得精神很不好,你看我的黑眼圈。”
秦曦仰起脸,好让封淮看得清她所谓的黑眼圈。
封淮看了一眼,她不但有黑眼圈,还有红眼圈。
“我上次给你的那个五味子片你吃了吗?”
“吃了,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秦曦挠挠头,她自己的头发现在已经在开始往外长了,短短的,加上外面又戴了假发,所以老是痒,总会忍不住用手去挠它。
“你太急切了,别着急,你再吃两天看看,过两天我找个中医给你看看。”
秦曦看着封淮,知道安眠药又是讨不到了。
晚餐是在秦公府吃的,秦曦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喝了点汤,挖了小半碗饭。才刚吃完沈宁远就打电话过来了。
“我在你家门外。”
秦曦面无表情地“哦”了两声,坐着的身子却未动,她不想动。
“怎么了?”秦父问。
“没事。”
秦曦摇摇头,本来在吃饭的秦子砚这下也吃不下了,红着眼睛看着秦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了,爸,你给秦子砚介绍的姑娘怎么样了?”
秦曦拍拍秦子砚的肩,不知道自己这是帮他还是在害他。
本来还沉寂在悲哀之中的秦子砚,被秦曦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姐,不带这样的。”
秦曦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秦子砚面前摇了摇:“这是惩罚。”
秦子砚被她的这句话说得萎靡下去,不甘愿地嘟囔一声:“我还小……”
秦父呵呵直笑:“不小了,可以给我生个孙子来玩了。”
“是不小了。”
封淮直言,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比秦子砚大了一截。
秦大伯也点头,对于孙子的期待显然高于一切。
秦曦一直呆着,等到大家都吃完了晚餐,一家人坐着看了两集狗血剧,又陪秦父跟秦大伯聊了会儿天,等到两位老人家终于熬不住了去休息之后,她才长吐了口气,拿着包出了门。
沈宁远的车一直在秦公府外等着,熄了火,黑暗中就光看到一点星星之火,那是沈宁远指头夹着的烟头。
车门没锁,秦曦直接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坐,也没说话。
沈宁远扔了掐了烟,开着窗散了会儿烟味,然后才开着车子回了别墅。
秦曦觉得自己好多年前开始就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人了,至少在为人处事方面。
离了父母多年,一个人在那样吃人的环境中,想不成熟都难。她就早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平等可言,向来弱肉强食,可她却怎么也适应不了。
尤其是在面对沈宁远的时候。
他越逼她,她就越觉得不甘,越觉得她这些年过得实在是清苦。
这想法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越滚越大。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想明白了。
所谓对等,是不管你付出多少,别人要是不想给你,怎么也求不来。上帝不会看在你活得痛苦的份儿上就赏你点什么。
要说恨,秦曦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个词了,所以从上车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睛就没在沈宁远身上停留过。
后者好像也不在乎。
说什么能留住谁的人不能留住谁的心的这种话,沈宁远全然不在乎。
早在他与秦曦分手,他到H市来之时,他就没了那种姿态。
秦曦平静地跟沈宁远回了别墅,她没有再哭。说起来,她好些年没哭过了,因为秦母说过,没有人心疼,哭起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怜。
她不想自己看上去很可怜,一而再,再而三地哭泣,她只是心里难受罢了。
晚上秦曦起来喝水,她其实没有起夜的习惯,就是睡不着,找点事做而已。却差点被客厅的黑影给吓到,开了灯之后才发现是沈宁远坐在沙发上揉着脑袋。
秦曦不发一言地捧着杯子接了水,又低头往自己的房间走,与沈宁远错身而过。
其实秦曦开门的时候沈宁远就知道了,安静中只要有一点声响,就会让这两种极端显得特别强烈。就像沈宁远与秦曦的情绪般。
沈宁远觉得自己头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常常一疼起来就没完没了,就像这会,已经让他疼得睡不着。
然而令他心凉的是,秦曦明明看见他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他不由得悲凉的想,到底还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的举动一定把秦曦给惹毛了。
可是,原谅他,在爱情面前,他是个愚笨的男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留住秦曦才行。
比起心狠,他向来比不起秦曦,一般人都是对别人心狠,而秦曦却能一狠到底,对自己都能狠。
来到H市,沈宁远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秦曦以前的事,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以前的秦曦,沈宁远大概只能想到什么跋扈专横、睚眦必报……
起初他们在一起时,沈宁远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秦曦往那群贤良淑德的女生中间一摆,实在是毛病太多。
但事情秦曦改变得太快,他尚来不及寻根究源。
这种改变,不止让沈宁远觉得难受,就连秦曦自己也是,宛如尖刀宛肉、剔骨剥皮。
秦曦上大学的时候喜欢看小说,看那种能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小说,那时候她总觉得文字这种东西好可可怕,凛冽如刀,能将人挫骨扬灰。
等到她那点爱恋渐渐被别的什么取代的时候,秦曦才幡然醒悟。
能将人挫骨扬灰的,哪里是什么文字,而是那份背离一切的爱恋。
再与沈宁远在一起,是秦曦从来不去想的事情。她向来是个被动接受的人,但这件事,她犹如吞了苍蝇,老实说,她很难接受,并且也不打算接受。
整天对着沈宁远那张对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脸,往事总像层层蛛网,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她牢牢困住。
她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出来,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么被困死。
她对不起她母亲,更对不起她自己。
她说要好好生活下去,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这么打算着,就算是为了秦父。
但沈宁远的步步紧逼无疑是在她心头狠狠地捅刀子,秦曦总觉得自己哪天,枕头底下的那把刀子,总会派上用场的。
假如沈宁远继续做些令她厌恶的事的话。
秦曦待在自己的房间,躺在**数着星星,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
大半夜的,秦曦先是一阵头皮发麻,仔细听听,的确是有人喊她。
是沈宁远。
秦曦本来不想予以理会,但听沈宁远的声音,似乎很痛苦似的。
秦曦不得不再次起身,披了件针织衫又回到了客厅。
沈宁远低着头,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在喃喃低喊:“秦曦……秦曦……”
秦曦依然面无表情,既没有痛快,也没有难过,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看沈宁远的样子,像是疼得不行。
不过,这并不在秦曦的认知范围之内,她是历过生死的人,化疗那样的疼她都忍过来了,她母亲过世那些的痛她都忍过来了,所以,她并不认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痛能疼过她。
沈宁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抬头,脸上满是汗,整个人都虚脱了般。
“不用,你能帮我去房间里拿点药吗,谢谢。”
秦曦依然站在离沈宁远五步之遥的地方,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你放在哪里?”
“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白色的那瓶。”
秦曦转身去了沈宁远住的那间房间,进了房间,开了灯,直奔沈宁远所说的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而去。
拉开抽屉,秦曦找到沈宁远所说的那瓶药,拿在手里看了看,秦曦大学的时候选修的是俄文,但瓶子上的字母明显不在她的学识范围之内,看上去应该是法文,因为秦曦试着拼了拼那些字母,完全找不
到它们的发音。
秦曦拿着药出了房间,临走前瞄了一眼放在床边的那个相框,那里面的照片,应该上她跟沈宁远唯一的一张,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正面的照片吧。
照片还是那时候她让沈宁萱帮他们照的。
照片中她笑得一脸灿烂,沈宁远心情也很不错,即使没有如同秦曦那样灿烂,但那变柔的眼角还有浅浅笑意的唇边,都表示他那时心情还不错。
这张照片曾经一度是秦曦的得意之作,洗了好几张放在他们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沈宁远也不像是会回去拿东西的人。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东西全部扔掉了,却没想到,居然在沈宁远的床边看到了这个。
不过,秦曦转念一想,这说不定又是沈宁远的另一个计谋。
这么多年下来,她总感觉自己变笨了,脑袋有时候不清不楚的,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秦曦将药瓶递给沈宁远,又倒了杯温水给他,看着沈宁远把药片吞下去后才开口:“不用去医院吗?”
沈宁远吃了药,忍着疼,摇了摇头,虽然疼痛难忍,但他举止之间还是带着股他独有的蛊惑人心的优雅。
秦曦拉了拉衣服:“既然这样,我先去睡了。”
沈宁远拉了拉嘴角:“好,对不起,吵醒你了。”
秦曦怔了一下,径直回房。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躺回**十几分钟之后,沈宁远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秦曦的手都摸向枕头底下了,恨恨地想,看来是不疼了。
沈宁远只是进了房,站在床脚,并没有走近。
“秦曦,你睡了吗?”
秦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努力忍着:“如果你不进来打扰的话,我应该很快就会睡着。”
秦曦将脸埋在枕头里回答,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是正在失眠中的人。
沈宁远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床尾。
在他坐下去的那一刻,秦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上一缩,半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秦曦开了台灯,忍着怒意问。
“秦曦,我很疼。”
沈宁远此时像个脆弱的孩子,可秦曦的心早就冷了硬了。
疼?她有更疼的时候。
“你刚刚不是吃过药了吗?”
“秦曦,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秦曦笑了笑,这话她曾经在心底对着沈宁远说了无数次,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绝望了。
“你对自己好点就成了。”
沈宁远叹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秦曦。
“我知道你恨我,但就算是那样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是你先招惹了我,是你让我无法把你从我生命中拔除,所以,秦曦,就算是恨,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秦曦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只是觉得这话有点可笑。
“好,但是沈宁远,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不能够让你明白什么是世事无常吗?还不够让你明白,其实人死,是件很容易的事。”秦曦抽了抽腿,“如果你硬要把我们的关系变成这种至死方休的关系,没
事,我也奉陪,你那样你就真的快乐了吗?”
沈宁远心里抽了一下:“快不快乐这种事,向来不在男人的考虑之中,秦曦,我很清楚我自己要的是什么。”
秦曦点头:“嗯,我也清楚。所以,现在要我说句,希望我们未来恨得愉快吗?”
沈宁远愣住,僵持的态度慢慢变成了颓然,轻声说:“别对我这么残忍,秦曦。”
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关系,沈宁远的表情很是悲伤,目光深沉,望不尽边的忧伤,像是要把两个人都湮没般。
“在我身边,就那么痛苦吗?”
沈宁远声音太难过,秦曦心中一痛,想着这是自己爱了五年之久的人,心思一软,不由得脱口而出:“不是。”
秦曦沉默了会儿,才又缓缓开口:“在你身边,这本不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但是沈宁远,我们之间的纠葛太多,每每想起,总能让人痛不欲生,这些纠葛让在你身边这件事变得痛苦,无力承受。”
“你承受也好,不承受也罢,秦曦,当初是你要我们在一起的,既然如此,即使痛苦,我们也一起受着吧。”
沈宁远急速起身,逃避般快步走出秦曦的房间。
片刻之后,房间恢复安静,好像从未被打扰过一般。
其实刚与沈宁远在一起的时候,秦曦确实觉得过了两年如开水般沸腾而热情的生活,可后来逐渐变成了温水,波澜不惊。
到了现在,已降至冰点。
每一次跟沈宁远吃饭或是谈话,秦曦都在心里想,把这当成是最后一次,才让她与沈宁远之间算不上是互动的互动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如果他们两个,不管是谁,沈宁远或是秦曦,其中有一个人用一点心,就会发现,他们的这种生活模式,也不是现在才有。
早在很久之前,没有了秦曦的主动纠缠与或冷或蠢的主动说笑,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冷淡了,与爱不爱无关,只是冷淡。
现在换成沈宁远主动,但这种主动,在秦曦看来,仍然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淡。
秦曦不是愚笨之人,就像从前她从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找沈宁远,撒娇或是闹脾气,都没有。
后来秦曦想想,这感觉,就好像她根本就没有为这段感情努过力一样。
不过算了,努不努力,其实都一样。
有些事,注定了的。
吃完饭,秦曦放下筷子,沈宁远的主动又来了。
“吃饱了?”
秦曦不知道该给个什么表情,干脆直接低眉顺眼,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就没有了声息。
小助理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看,最后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秦姐,是不是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啊,才吃这么一点。”
秦曦本来想说,被沈宁远逼到这份儿上,谁还吃得下,不过,吃不吃得下显然不是重点。
“你做得挺好的,现在会做菜的男人很少了,你应该有不少女孩子抢着要吧?”
在这男女比率严重失衡的当今社会,掌握一项令人眼红的生活技能,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小助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忽又想起现在他还在吃着饭,挠头这举动实在不适合,特别是当着大老板的面。
“没、没有,秦姐说笑了。”
秦曦也本无意欲逗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她也没料到这倒霉孩子居然这么不经逗。她从来不是很好的谈话对象,所以,到此结束。
秦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过于友善了,就连一个小助理都来当说客。
基本上,一般情况下,秦曦不会出现在除她房间以外的地方,纵使出来,也不过是吃饭喝水的事。
晚上总睡不着,白天成了她睡觉的时间,这样一来,跟沈宁远以及那位小助理实质上待在一块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总有不可避免的时候。
“秦姐,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我知道这样很冒昧。”
沈宁远不在,秦曦也没关心他的去向,听着小助理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杯子,笑了笑。
“谈什么?”
“秦姐,沈总的身体好像已经很不好了,您知道吗?”
秦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小助理,这小助理,果然很冒昧!
“秦姐,我知道我一个外人本来不该说这些话,但这些日子我看沈总很痛苦的样子,而且沈总那么爱你……”
爱?
这一直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从文艺复兴以来,用来形容它的各类语句、诗词,多不胜数,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可那又怎么样,爱这个词,换不来生活。
她试过的,没用。
“你有女朋友吗?”
秦曦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小助理一愣。
“有、有的。”
“你们关系好吗?”
“挺好的。”
秦曦点点头:“珍惜吧,说不定哪天就不好了。”
这似诅咒的突兀话,吓得小助理心一惊,本来要劝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了。“秦姐……”
秦曦敛了敛脸色,看上去有些过分的严肃:“我跟沈宁远之间的事,你别过问,也不该过问,我想,沈宁远也是这个意思,好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小助理的脸色被秦曦说得一阵青白,今天的事的确是他擅自主张,沈宁远并不知情。
唉,明明好好的两个人,以前是因为沈老夫人不喜欢秦曦,所以他们在一起总显得艰难,现在老太太已经过世,小助理实在是想不通,他们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了。
看来,还是他们这些活得简单的人过得比较舒心。
秦曦回了房间后,小助理才心惊胆战地进了书房。
“沈总……”
沈宁远皱着眉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怎么这副表情,受谁打击了?”
小助理苦着张脸,他没受谁打击,资本家与爱人同志玩虐心游戏玩得不亦乐乎,顺带地把他给虐着了。
这理由,够不够充分?
深吸了好几口气,小助理才把刚刚在秦曦那里提起来的那口气给咽回去。
“沈总,要不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您总是头疼,扛着也不是办法。”
沈宁远的视线在小助理脸上维持了三秒钟,很快又移到了桌前的电脑屏幕上。
“没事,手边还有药,等吃完了再去医院也是一样。”
小助理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工商管理科班出身,但对于沈宁远所说的那瓶药,上面的字他也看不懂。
但替人打工的,总免不了不想把自己的短处给暴露出来,而且还是暴露给付他工资的大老板看。
虽然他觉得看不懂法文并不是件可耻的事,但他下意识地,就是不想这么做。
“可是……”
“好了,我记得你请你来是来替我工作的,不是替我当保姆的。”
小助理接连碰了两个钉子,脸色不太好。
资本主义威力太大,他还是小透明,也有自己的悲哀。
沈宁远没再理会小助理,自己处理了会公事,就出了书房。
沈宁远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秦曦从房间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
“要去哪里?”
秦曦转身:“回家。”
沈宁远点头,并没有为难,语气也还算得上是温和:“早点回来。”
秦曦最近一直睡不好,不知道是心情影响生理还是生理影响情绪。
沈宁远这还算温和的话却让秦曦一炸:“我根本就不想回来。”
沈宁远一愣,脸色变了变,又迅速恢复如常,略带不解地说:“秦曦,你喜欢一个人的速度和不喜欢一个人的速度是一样的?”
沈宁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秦曦眼中的怨恨更加强烈。
秦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沈宁远这话无疑戳中了她的痛处。
他不止一次问过她,是不是恨他。
爱沈宁远跟恨沈宁远之间的那种情绪,她早就分不清了,但有一点秦曦至少很清楚。
她是恨着她自己的。
她对沈宁远当日一见倾心,日后又百般纠缠……为了爱情不顾念父母的恩情,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其实她才是那个该下地狱的人,而沈宁远只是被动地被她拉下水了。
说到底,他其实是无辜的。
可她心里要是不恨点什么,这日子就完全没法再继续过下去。
沈宁远惊觉自己失言,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不仅没有姿态,连风度也在逐渐消失殆尽。
“沈宁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很清楚我是怎么想的。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对于你奶奶,我从来不感到愧疚,我就在这儿,你如果想要我赔命或是别的什么,我随时奉陪。不过,好像
你并不想要这么做。但我母亲的那条命,我却是算在你的头上。”
秦曦说完转身离开,有秦子砚那件事被牵制着,尽管她不想,可她到底还是要回到这里。
秦子砚自出事之后,比以前沉默了很多,又回到刚开始那种一见秦曦就跟老鼠见了猫的状态。
不过,虽然在沈宁远那他一时之间没法翻身,但沈宁萱的母亲那里,他却是做彻底了。
随着一张一张上不了台面事关豪门秘辛的照片被曝光,沈母那边,才是真正翻不了身。
沈宁萱的父亲也因为此事,再次进了医院,沈宁萱一方面要照顾她父亲,一方面要处理公司的事,她又从来不是那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这个时候,她明显地感到力不从心,虽然她想把这些事情做好,
但事与愿违。
她甚至怀疑沈宁远抛下沈氏的动机,他似乎只是利用沈氏给秦子砚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就任由沈氏风雨飘摇。
当然,这事她不敢跟她父亲提及。
不管沈宁远是何目的,沈氏已经在走下坡路,这是事实。
现在整个沈氏上下已经是一盘散沙,以前那些员老早被沈宁远给干掉了,虽然那些人如蛀虫般在腐蚀着沈氏,但起码,在关键时候,他们还尚且能起到点作用。但他上次的一个大动作,已经是伤到了沈
氏根基。他留下的那份名单虽然对她很有用,但沈宁萱总觉得这像是个圈套。
这个问题沈宁萱不敢深想。
因为那个人是他哥,是姓沈,这沈氏,本就是他的,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况且,他那么疼她,他绝对不会那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