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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用遗忘各自为伍

沈宁萱在沈宁远离开她办公室后,立刻就去找当年给秦曦装修的那家装修公司了。 可到当年的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就连原来的地址,现在也变成了一家贸易公司的办公室。 所幸沈宁萱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装修公司的名字,可是她将那个名字往搜索引擎里一敲,结果令沈宁萱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家公司从注册到解散,前后时间不到三个月。 她还记得,这家公司当时给秦曦的房子装修时,总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么看来,这完全就是个陷阱。 沈宁萱的心里一片凉意,再也坐不住了,电脑都没关的,拿了包就走。 沈宁萱的父母都在家,她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看电视。 沈宁远特地嘱咐过她,让她避开她父亲,可她忍不住。 “宁萱,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看到沈宁萱这个点回家,沈父异常奇怪。 “妈,问您一件事。” 沈宁萱没有回答她父亲的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对她母亲说道。 沈母皱着眉训斥:“教养哪儿去了,这个时间抛开工作回家,不先跟父母打招呼也就算了,也不回答你父亲的问题,还这么对我说话。” 沈母这么说话的时候,倒是跟沈老太太生前的模样像了几分。 沈宁萱深吸口气:“妈,四年前您帮秦曦找的那家装修公司,您说是你朋友,您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再给我一下?” 沈母的脸因沈宁萱的话僵了僵,可随即便反应过来:“都这么久的事了,早没联系了,上哪儿找联系方式给你啊,怎么,你有朋友要装修吗?妈再给你找找别的装修公司。” 沈宁萱心里凉意阵阵:“早没了?我看是根本没有吧?” “宁萱,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感觉到气氛不对,沈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装修公司可以再找嘛,跟你妈动什么气。” 沈宁萱咬着唇说不出话,眼泪再也忍不住。 “沈宁萱,你怎么的呢,你什么态度跟我说话?”沈母板着脸看着沈宁萱。 “妈,您这是谋杀,是谋杀!”沈宁萱再也顾及不了她父亲在场,冲着沈母吼出这句话。 沈父怔了半晌,才不明所以望向沈母:“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沈宁萱,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沈母的声音提高了分贝。 “妈,您知不知道,现在秦曦已经得了白血病,哥哥还不知道身体有没有问题,妈,您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 沈宁萱想不通,他们一家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宁萱,你说什么,什么病什么身体的,你哥跟秦曦怎么了,跟你妈又有什么关系?”沈父捂着胸口怔怔地望着泪流满面的沈宁萱。 “老头子,你别听她胡言乱语……” “我没问你。”沈父打断沈母,“宁萱,你跟爸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宁萱吸了吸鼻子擦了眼泪,半晌才缓缓开口:“四年前秦曦买了套房子,当时的装修材料是我跟她一起买的,只有装修公司是妈妈帮忙找的,说是朋友的装修公司。哥跟秦曦在那房子里住了三年多的 时候,现在那房子检测出甲醛超出四百多倍,秦曦得了白血病,现在正在医院做化疗……” 沈母慌乱地打断她:“她那房子甲醛超标你就来找我,你是她生的还是我生的?是不是你哥跟秦曦出一点事,你就要赖到你妈我头上?” “妈,你敢说这事不是你做的吗?你敢发誓吗?”沈宁萱直视着自己母亲的眼睛。 “我发什么誓,我凭什么发誓,秦曦得病那是她运气不好,命不好,她天生就是条贱命,你看她跟你哥都处多少年了,不还是没有入你奶奶的眼,她要是命好,早就嫁进沈家了,也用不着跟你哥住她那 套房子了。” “真的跟你有关系?”沈父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当然不敢相信,在他眼中,沈宁萱的母亲一直是个好儿媳,好太太,好母亲,她孝敬他母亲,把他跟这个家都照顾得很好,对侄子宁远也不错。 沈母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表情依旧坚硬。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那是我哥啊,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为什么?”沈母突然恨恨地看着沈宁萱,“我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你爸胳膊肘往外拐,在沈氏辛苦了大半辈子了,沈宁远进公司,他就自己主动要求退休,你爸那点出息我还能指着他吗?你奶 奶那么偏心,你又是女孩,你爸都不护着你,你在沈家只有死路一条,你看沈家老宅你连住的份都没有,沈氏企业你奶奶连一个小助理的位置都没有给你留过,我不为你着想,等着看你饿死吗?你说我 为什么?” 沈宁萱悲痛欲绝,身体已经撑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 “妈,你这哪里是在帮我,是在逼死我啊,你是要逼死我才开心是不是?”这要让她怎么去面对她哥,面对秦曦。 “你……你你……”一直处在震惊中的沈父抖着手指着沈母,忽然一口气接不上来,瞳孔瞬间放大,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 “老头子……” “爸……”沈宁萱几乎是爬过去的,“爸,你怎么了,爸……” “还不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沈宁萱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 沈宁萱跟她父母住的房子离医院挺近,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下来了两个医生,先是给沈父做了个压胸,又翻了翻沈父的眼睛,然后直接放到了担架抬上了车。 “医生,我爸怎么了?” “应该是晕过去了,具体的得去医院检查才行。” 眼看沈父被抬上了车,沈宁萱作势要跟上去,被沈母一把推:“这下好了,这下你开心了,为了两个外人,把你爸气成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 沈宁萱哑口无言地看着她母亲上了车,然后车子渐渐远离她的视线。她心里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妈,那不是外人哪,那是我哥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啊! 沈宁萱失魂落魄地给沈宁远打电话。 “哥,我爸他……” “叔叔怎么了?” “我爸……他……他晕过去了,我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沈宁远没有想到沈宁萱会这么冲动,他叔叔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年纪的时候动**得多了,临老了毛病自然就多了。他本来想责备的话听着沈宁萱这声音后,化作一声轻叹。 “你先在那边照顾着,我给医院打个电话。” “哥,怎么办,真是我妈做的,哥,你说我要怎么办……”沈宁萱刚说完,已然哭得泪流满面。 “装修公司找到了吗?” “没有,根本找不到,哥,那就是个陷阱,就是我妈给秦曦甚至是给我设的一个陷阱,那家公司在给你们的房子装修完之后就注销了,所有留下来的信息都没用了。哥,是我对不起秦曦,是我对不起你 要不是我,我妈也不会做出这事,哥……我怎么办,爸要怎么办?” 沈宁萱恨不得拿把刀子去沈宁远面前谢罪,她觉得她都快要被她妈给逼疯了。她妈这哪里是在帮她,她这明显是要逼死她跟她爸,她爸那么一身正气,又那么疼她哥的人,怎么受得了她妈对她哥做出这 种事。 “宁萱,你先去照顾叔叔,这事等缓会儿再说。” 沈宁远自己都还没考虑清楚这事要怎么处理,他之所以让沈宁萱去找当年的装修公司,无非是想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当他听到这事真的跟自己的婶婶有关时,他一时又失了主意。 不过,他不能失主意,因为在他刚挂完电话的时候,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是秦子砚。 沈宁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重新站在了那里,但显然,从他阴冷的表情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沈宁远皱了皱眉,缓缓地开口:“是我婶婶。秦子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对于秦子砚,沈宁远是不了解的,他比秦曦危险多了,为免事情发展到另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沈宁远觉得,这事还是他亲自处理的好,最好不要任何人插手。 “你婶婶?她想要害死的人是我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认为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是明智之举?你当秦家人都死光了吗!” “秦子砚,不是我护着我婶婶,而是现在当年负责装修的工作人员,甚至装修公司都还没找到,况且我们也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这事是我婶婶做的。” 秦子砚冷笑一声:“我信是她做的就成了,她人在哪儿?” “秦子砚,你先冷静冷静。” “沈宁远,我不是你,我没你那么冷静,你只要告诉我,你婶婶人在哪儿就好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就行了,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报警的话。”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这般恶毒,这般处心积虑地要害他姐。 “在人医。” 沈宁远皱着眉头,说出地名,本来想缓一缓再去医院,看样子得陪秦子砚走一趟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宁远与秦子砚两人一脸凝重地到了人医,进了他叔叔的病房,后面打车赶过来的沈宁萱也在,沈宁萱的母亲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表情木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沈宁远跟秦子砚进了房病也 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 看到沈宁远过来,沈宁萱像抓住救命草似的,往沈宁远身边走了两步。 “哥……” 沈宁远拥着她的肩拍了拍:“没事。” “沈小姐?” 沈宁萱朝喊她名字的秦子砚看过去,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您好,您是?”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秦曦,正是家姐。” 沈宁萱的母亲听到秦曦的名字时,放在病床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沈宁萱也瑟缩了一下,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出眼眶。 “听说你父亲病了,我过来……探望探望。”秦子砚用着一种奇怪的语调极细轻轻极慢地说着,那声音在沈宁萱与她母亲听来,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沈宁萱的母亲仍旧僵着脖子坐着,纹丝未动。 “哟,这位应该就是沈阿姨了吧。”秦子砚忘向沈母。 沈宁萱的母亲这才转过脸,看了眼秦子砚,嘴角动了动,脸色仍是僵的。 “阿姨,您看着挺面善的呀,怎么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来,不是说年纪大的人都怕招报应吗?您……就不怕招报应?不怕不得好死!?” “是吗?要招报应的人多着呢,报应不到我头上。”沈母冷笑。 沈宁萱看着她母亲脸上的笑容,头皮一阵发麻。 她妈疯了,真的疯了。 “阿姨,您都这年纪了,想必也是养尊处优过来的,要是下辈子进去了,不知道里面的饭菜会不会合您口味,里面的枕头褥子什么的,会不会住得习惯。”秦子砚阴冷地开口,脸上却带着有些诡异的笑 容。 沈母依旧微笑:“应该还不错,没什么不习惯的,这不,有你姐陪着我怕什么。” “妈,你说什么?”沈宁萱一阵惊恐。 沈宁萱的母亲抚了抚头发,才接着慢悠悠地开口,似乎一点也不怕秦子砚报警送她去吃牢饭。 “再怎么着,我充其量也不过是杀人未遂,你姐可就不一样了,她那可是铁板钉钉的故意杀人。” “妈……”沈宁萱惊恐地看着沈母。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事她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甚至在出了那件事之后,她连睡觉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天做梦一不小心把这事说出来给别人听到了。 “你们还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吗?也就你爸好骗好哄,宁萱,你是妈生的,妈怎么会不了解你,你是不是在说谎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杀人,你才是杀人犯,你说什么?”秦子砚突然急了起来。 “说什么,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了。你姐才是杀人犯,要坐牢的,一辈子!” 在秦子砚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之前,沈宁远急忙拉住了他:“秦子砚,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去外面。” 沈宁远拉着秦子砚,对着沈宁萱说了一句:“如果叔叔醒了,记得跟他说我来看他了。”说完沈宁远就拉着秦子砚离开了。 在沈宁远的车里,秦子砚突然掏出电话:“我要报警。” 但话刚说完,就被沈宁远一把按住:“不能报警。” “凭什么不能报警,我要让你婶婶一辈子都待里面。” “秦子砚,你冷静冷静。”沈宁远大声说道,随后像是气馁般,“我婶婶说得没错,不能报警,秦子砚,我奶奶的死并不是意外,是你姐推她下去的,这事我不知道我婶婶怎么会知道,但她既然知道了 肯定是有证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秦子砚皱了皱眉:“你说什么?我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秦曦去完H市回来,我们准备结婚,我奶奶……她说了一些关于秦曦母亲的话,秦曦可能情绪有些激动,所以就动手推了我奶奶一把……” 秦子砚平静地听完,脸色凝重了下来。沈宁远看着秦子砚的表情,心下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显然松气太早,因为秦子砚接下来说的是:“那你奶奶该的,要是我,可不止动手推那么简单。” 沈宁远无奈:“秦子砚,那是我奶奶。”纵然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但也不希望秦子砚这么说她,况且,他奶奶已经过世,逝者已矣。 “你奶奶怎么了?我姐就是被你奶奶害的,沈宁远,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姐的事,我会算在你们沈家头上,一个都别想跑!” 沈宁远眼睛看着前方,心里一阵阵烦乱。他知道,秦子砚来J市,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秦子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为了报复把自己搭进去,你姐肯定也不希望这样。” 事情已经够乱的了,沈宁远不希望更多的人牵扯进来,特别是跟秦曦有关的人。秦曦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跟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所以,她的家人,不能出事。 如果别的什么他不能做,那么这个心愿,他愿意成全,秦子砚真要报复,他受着就是,哪怕搭上沈氏,哪怕沈氏真的经不住,那也是他该的。 可是秦子砚只回应给他一个冷笑:“真是谢谢你的好心了。” 沈宁萱的父亲很快就醒了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沈宁萱的母亲离婚。 沈宁萱的母亲也不慌张,扶着沈宁萱的父亲坐起,拿了枕头靠在他身后,又给他倒了杯水。 做这些的时候,沈宁萱的母亲脸上一直很平静,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她丈夫的话一般。 沈宁萱站在另一边,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沈母这样的态度,沈父越发生气,他推开沈母,视线转向沈宁萱:“宁萱,你去替爸办出院手续。” 沈母一如既往地平静,沈父把她推开,她就随着他推开的姿势站到了一边。 “爸,您这身体……医生说再留院观察观察。” “不用观察了,爸没事,爸想去公司看看你哥。” “我哥他……现在应该不在公司,他刚才来过医院了,看爸还没醒就又走了,跟他一个朋友一起。” “他来过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是,因为知道你晕过去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见没什么事就又走了。” 平静的沈母,突然一声冷笑:“特地?我看他是特地带着秦曦的弟弟过来要把我送去坐牢的吧。” “妈……刚才要不是哥拦着,秦曦的弟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沈宁萱皱眉。 “是啊,我还得谢谢他,你没听到吗,姓秦的要送我去坐牢呢,你哥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我白生白养白疼你了是不是?到头来你合着外人要把你妈送进监狱是不是?” 沈宁萱眉头皱得更紧:“妈……” “你自己都做了什么,现在还怪起女儿来了,跟你生活了几十年,我还一直当你性格温婉,你对我妈好,对宁远好,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沈父打断沈宁萱,激动得抖着手, “你骗得我好苦,宁远跟你的生活本来也不起冲突,你要实在不喜欢他,你就避着他算了,你……你说你为什么要害他,送你去坐牢怎么了,你就该去坐牢。” 沈宁萱慌忙扶住沈父:“爸……” “呵呵,你也知道跟你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是我?我还以为一直睡在你旁边的沈氏呢,我跟你生活了几十年又落着了什么,从你侄子上位开始,我就知道今后肯定落不着我的好。他手生的时候,就利用我 们,一旦养熟了,第一个开刀的还不是我们。” “他拿你开刀,怎么拿你开刀了?没有好吃好喝供着你吗?他哪点对不起你了?” “你要说什么都可以,反正在你心目中你侄子是一千个好一万个好,我就是根人老珠黄的草。可是老沈,这么些年,你扪心自问,我哪点又对不起你们父女了,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们父女着想。你 哥哥嫂子早死,你就把他当成你的责任,你自己也就算了,还非得逼着我把他当半个儿子。可是我呢,我自己的儿子呢,你说啊,我儿子呢……” 沈宁萱感觉她爸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呼吸都慢了下来,心中不禁狠狠一痛。 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 沈宁远其实有个亲哥哥,比沈宁远大两岁,沈宁萱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两个哥哥,因为两个哥哥都宠着她护着她,即使她奶奶不怎么喜欢她,可她还是很幸福,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 还有疼爱自己的两个哥哥。 他们三个的名字都是她奶奶取的,沈宁军、沈宁远、沈宁萱,虽然她不懂这名字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只有很亲的人,名字才会这么相像。 可是就在她七岁那年,有一天她跟两个哥哥在附近公园里玩的时候,玩着玩着就被一群陌生人给抢着抱进了一辆面包车。 七岁的她还不太懂,只记得两个哥哥紧紧抓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其实她早就吓得没有了心神,从被强带上车的那一该就开始哭,哭到抓着他们的人恶狠狠地对她说不准哭,她就一直流泪一直流泪,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其实后面的事她都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他们被关在一间黑暗的集装箱里里,也不知道关了几天,因为里面实在是太黑,根本不知道白天黑夜,她只记得那时候很累很饿很困。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传 来很大的动静,有人声,狗叫声,还有……枪声。 直到她感觉被人抱起,她才勉强地睁开眼,抱着的是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她转过头四下看看,另一个警察抱着宁远哥哥,而她父亲那时候正抱着他的哥哥,她看到她哥哥软趴趴地在她父亲怀中,她 看到了从她哥身上流下来的血。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亲生哥哥,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听到她妈妈晚上哭泣的声泣,还隐隐会传来几句“为什么死的是我儿子不是他之类”的话,而她父亲通常在这个时候都会选 择沉默。 后来渐渐地听不到她母亲的哭声了,整个沈家都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她也不敢提,她从来不敢问她父母,她哥哥去哪儿了。 她母亲又变回那个温柔的母亲,她以为一切又像从前一样,只除了,她的哥哥不见了之外。 她也是后来辗转从别人那里得知,当时他们三个被几个走投无路穷凶极恶之徒绑架,绑匪当时要三百万的赎金,而且还要现钞,即使当时沈氏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大公司了,但在他们小的时候,三百万也 不是个小数目,又是要现钞,所以一时间她父亲跟她奶奶四处拼凑,最终也只凑足了两百万。她父亲一边凑钱一边悄悄报了警,然后就带着这两百万跟警察去了关他们的地方跟绑匪交易。 可是那些绑匪眼里只看得到钱,哪里还容许别人跟他讨价还价,他们说,三个孩子,一个孩子一百万,如果沈氏舍不得那点钱的话,他们就会撕票。 后来的事是沈宁萱自己猜的,以她父亲的性格,不难猜出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一直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母亲心口上的伤已逐渐愈合,没想到,这件事在她母亲心中,一直是条隐痛。 果然,一提到她哥哥,沈宁萱的父亲就沉默了。 要说他做过的唯一愧对沈宁萱的母亲的事,就是没有在那场绑架案中把他们的儿子活着带出来。 “把我送去坐牢,呵呵,你为什么干脆送我去死,你送我下去陪宁军好了,你直接拿把枪把我打死好了!”提起儿子,沈母越发怨恨。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整间病房里都只听到她母亲的哭泣声,直到良久之后,她父亲才疲惫而又缓慢地开口:“你要真恨……就恨我好了,当年是我没有用,没能把我们的儿子救出来,跟宁远有什么 关系,你要想让谁偿命,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好了……” “爸……”沈父这心灰意冷的话令她肝胆欲裂,“爸,您别这样,您要有什么事,我要怎么办,爸……” 沈父悲恸地转过头,伸手拍拍沈宁萱的脑袋:“是爸没用,是爸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哥。” 沈父摆摆手,自己下了床,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沈宁远动作迅速地做了一份股权让渡书,把沈氏的股份重新做了调整,他个人手中握着的沈氏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全部转了出去,沈宁萱名下百分之三十,秦曦名下百分之十三。 沈宁远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文件做好之后就约了律师一起去了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随后把这份文件锁进了银行的保险箱。 做完了这些,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身体体检报告,那是下午他去医院里刚拿回来的,他一直没看,只是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医生给他说的话。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报告沉默了片刻,将他锁进抽屉里,径直开 车去了机场。 他想秦曦,他想看到她。只是他没想到,当他再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以那样的姿态。 那个时候,秦曦第一个疗程的化疗已是入尾声,因为一直掉头发,为了省去麻烦,秦曦干脆去剃了个光头。为了不让家人看出异常,她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假发在回家的时候会戴上。可是等回到庵里, 面对一众尼姑的时候,假发通常就被她丢在一旁了。所以,当沈宁远下了飞机直奔尼姑庵再次见到秦曦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光着脑袋的秦曦在院子里扫地。 起初的时候,沈宁远根本没认出来她来。秦曦光着脑袋,又穿着跟众尼参们一色的衣袍,沈宁远那句“小师父”都到嘴边了,等秦曦一抬头,沈宁远才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小尼姑”竟是秦曦。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原本清爽的风,好像忽然间变冷了。 沈宁远皱着眉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秦曦低下头去继续扫地。终于,沈宁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他也拿了一把扫帚,在她不远的地方,一起扫了起来。 秦曦趁沈宁远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比起上次,他消瘦了不少,心里莫名地难过了一下。可是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比起沈宁远,她又好得了哪儿去。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秦曦继续低头扫地 。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找到捐献者。 关于捐献者,秦曦心里其实挺着急,但其他人比她还急,比如秦子砚。 其实秦子砚上次回H市,实则就是为了把上次他拉着容欢去做的血检资料送到封淮手上,快递他还不放心,非得亲自送一趟。 送完之后又千叮咛万嘱咐封淮:“好好看啊,看仔细点啊!” 那一刻,封淮医生觉得,秦曦这病要再不给治好,秦子砚肯定都要急出神经病了。 他刚来的这里的时候,秦子砚可不是这样子。所以他忧心忡忡地对秦父建议:“秦子砚这年纪也不小了,叔叔是不是该安排安排了?” 秦父一愣,随即一笑:“我也觉得该安排了。不过,虽然他人是挺聪明的,但他的性子是不是有时候有点太孩子气了?” 封淮不以为然:“男人嘛,总是在女人那里才能成长。” 这话……直戳一旁秦大伯的痛楚。 “敢情我就一直没长开是吗?” 哟,倒忘记这里还有位没经历过女人的。 封医生一时口误,想要再圆回来已经太晚了。 秦父看着秦大伯跳脚的模样,觉得封淮说得……真是太对了,他大哥这性子,不就是没长开的代表吗?! 所以啊,这事还真得赶紧安排安排才行。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不知道这小子喜欢什么样的呢。” “叔叔您可以以流水的方式来给秦子砚安排嘛,环肥燕瘦,多安排一些,他总能挑着自己喜欢的。” 秦父觉得这法子好:“好,我这就找人安排,对了,你说明星好不好,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喜欢明星啊,虽然看着是挺漂亮的,不过怎么说都是戏子啊,会不会不太好?” 封淮深吸一口气:“叔叔,不要有职业歧视。” 秦父了然地点点头,一转身就搜集各种环肥燕瘦去了。 秦父乐呵呵地挺着将军肚走后,封淮,一回头却见秦大伯直盯盯地看着他。 封淮往自己身上瞧了瞧,没瞧出什么异样啊,于是虚心求教:“大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秦大伯眯眯眼:“有问题,很有问题,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封淮微笑:“我能有什么阴谋,还不是希望您跟叔叔能早日抱上孙子吗?” 说到孙子,秦大伯的脸色缓了缓:“你这么操心,干吗不直接抓紧时间,跟秦曦生一个。” 噗! 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 虽然他是挺想的。可是…… “那个……秦曦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要实在想要,至少也要调理个三五年的。” “真的?” “当然,大伯总不会至于怀疑我的专业能力吧。” “那倒不是……”秦大伯瘪瘪嘴,想挑毛病又实在挑不出,干脆一扭屁股,加入秦父一起给秦子砚寻找环肥燕瘦的行列。 不过,到吃晚餐时,秦大伯老人家又不高兴了,因为在替秦子砚找媳妇这个问题上,他跟秦父的意见不统一,太不统一了。 秦父找的都是端庄型,秦大伯看着那些相片皱眉:“你这是找遗像呢?这么死气沉沉的,一看就是笨笨的,要是生个孩子是笨蛋怎么办?!” 秦大伯说着又拿出自己挑的一沓照片,秦父也不高兴了,反讥回去:“你这是给子砚找媳妇还是找妈啊,这么老,浓妆艳抹的,卸了妆都四五十了吧。” 封淮不禁怀疑,自己刚才的那个提议是不是错的了。 “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各自挑着,到时候都安排,看子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秦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秦大伯器量就没那么大了,气哼哼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封淮急急地问:“大伯,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我上山,找我家秦曦去,跟你们玩不到一块,秦曦都好些天没有回来了,我上山看看她去,不会是被山上的和尚迷住了吧。” 封淮急忙拦在他前面:“大伯,秦曦明天就回来了,再说,秦曦住的那是尼姑庵,庵里没和尚。” “明天真的回来?” “是。” 本来没这个打算,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不回来不行了。秦大伯这才把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却不再看秦父,气鼓鼓地坐到另一边,离秦父远远的。 封淮头疼地想,这两人,年轻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相处模式? 封淮心安理得地出卖完秦子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在秦父与秦大伯都还没有起床之前就开车去了山上。 尽管秦曦去剃光头的时候提前跟封淮报备过,但等到真正看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疼。 不过,这心疼很快就被一场闹剧给驱散。 “秦曦,不要走,不要走嘛。” 小尼姑惠安拉着秦曦随身背的小背包,一副舍不得她离开的样子。秦曦感动得要哭,没想到这萍水相逢的地方还有人这么在乎她。 可是她还没开口表示感谢,就被惠安下一句语噎了。因为惠安说的是:“秦曦,你走了,今天的地谁扫。” 秦曦心碎。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在山上晨跑完的沈宁远也回来了,看见封淮的时候,沈宁远下巴一紧:“封医生早。” 封淮微笑着点头:“沈先生,早。” 却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沈宁远。看着沈宁远消瘦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徒弟石磊和他在电话里说过他曾经在医院看到过沈宁远的话。 莫不过,他的身体也出了什么状况? 不过沈宁远跟封淮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再看他,转过脸去看秦曦:“怎么了?” 他指的当然是和惠安拉扯的原因。 “帅哥,秦曦要下山,你快拦住她,她要是下山了,你留在这里总不是看我们这群小尼姑的吧。”惠安抢先回答。 惠安的这话,说得……好精辟。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就回去住一天。”秦曦无奈。 “小师父,你松开吧,今天这地,我帮秦曦替你扫了。”沈宁远朝惠安微笑。 惠安立即喜笑颜开地放开拉着秦曦的包的手:“真的吗?” 沈宁远点点头,又对着秦曦说:“你快跟封医生回去吧,别让你爸等久了。” 这么好?秦曦狐疑地看了沈宁远一眼。 “那我走了哦。” 秦曦对着惠安说了一句,但后者明显找到了替她扫地的人之后,对于秦曦的存在已经觉得不是很重要了。 果然,惠安连连摆手:“走吧走吧,替我给令尊大人问好。”说完又对着沈宁远说了一句,“帅哥,你人真好。” 然后蹦蹦跳跳地往自己房里去了。 封淮朝沈宁远点了点头:“那沈先生,再见。” 说完,他接过秦曦的包之后,就跟秦曦一起往庵外走去。 身后的沈宁远没有动,只是看着封淮和秦曦亲密的背影,心里轻轻地疼了一下。 直到坐到封淮的车上,秦曦才从包里拿出之前买好的假发戴上。 “怎么样,封医生,看不出来吧。” 封淮回过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秦曦又拿出小镜子照了照,一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收起镜子。 “封医生,你有心事?” “也不算心事。我那小徒弟打电话跟我说,在医院看到沈宁远了。” “他怎么了吗?” 秦曦回想起这次见沈宁远的情形,虽然他人是比之前瘦了挺多,不过,也看不出哪儿不舒服。 “不清楚,不过他叔叔前两天被救护车拉进医院了,这事倒也可确定。” “他叔叔?” 那不就是沈宁萱的父亲吗?又是为了什么? “听说是被气的。” “这么严重?” 被谁气,沈宁萱还是沈宁远,不过,看他们兄妹两个人的性子,都不像是会气人的人,更何况还是长辈。 封淮笑而不答,用句封静那种伪文艺青年的话说,你所能伤害到的,不过是那些在乎你的人。 车子在路上开了有一会儿了,封淮才又开口:“秦曦,假如你身体好了的话,你会跟沈宁远又在一起吗?” 秦曦摇摇头:“不想。” “是不能还是不想?”趁着红灯,封医生转过头,直视着秦曦的眼睛问。 脸色已经白得连脸上细小的血管都能看得清的秦曦平静地说:“不能也不想。” 说起沈宁远,其实在很早以前,秦曦就想过跟他分开的画面。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跟他一定会成为仇人,毕竟她那么爱过他,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他又伤害她那么深。 只是等到事情终于照着预期的发展,心境却不同了。 没有想要结仇的心,秦曦想,如果能,各自安好也不错。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爱情而寻死觅活的人,就像她当初追求沈宁远时,她其实压根就没想过沈宁远会不会爱上她这种事,反正,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老天总会给一个交代。 当然,也可能正是她的这种心态,所以才导致自己这一朝走错,满盘皆输的局面。 唯一意外的是每次沈宁远来找她的时候,她那原本平静的心,总是被他轻轻地掀起一丝波澜,虽然她不想承认,可那毕竟是现实。 秦曦回到家的时候,秦父与秦大伯早就在餐桌前等了。 “爸、大伯。” 秦曦打起精神叫了人,先去厨房洗了个手,然后才出来坐到了餐桌前。 “庵里都给你吃的什么,怎么瘦成这样?” 秦大伯眉毛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秦父也有同感,两个人忧心地看着秦曦。 秦曦心里一沉:“哎呀,你们不懂,现在都追求骨感美,你看大街上那些美女,都瘦得跟筷子似的,我这都不叫瘦。” 秦大伯愤愤不平:“瘦成筷子是要做什么,夹菜吃吗?” 秦曦整张脸成了一个囧字:“大伯你这笑话挺冷的。” 秦大伯哼了一声。 秦父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秦曦的前面递早餐,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分别往秦曦眼前放了一份餐、两份煎蛋、一杯牛奶、一块三明治、还有两只小笼包…… “爸,您这是打算喂猪吗?” 说完,秦曦抛给了封淮一个救命的眼神,可是后者只回应给她一个“你能行”的眼神。 唉,她就知道,关键时刻不能指望这个高级黑。 不过这个高级黑后来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救命的消息。 在秦曦撑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秦父递过来的早餐时,封淮接到了一个电话。挂完电话以后,他很想把那个好消息告诉秦曦。可是无奈秦父和秦大伯在场,封淮只要先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秦子砚。 他走到洗手间兴奋地给秦子砚打电话:“秦子砚,上次你拿回来那份血样是谁的?你能找着人吗?” 秦子砚愣了愣:“找人这事不困难,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对比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对上了。” “真的?”秦子砚惊喜地握着电话转圈,“那封大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你先跟血样的主人沟通下,我们最好能尽快给你姐安排移植手术,没困难吧。” “没困难没困难。” “好,那你如果手上没什么急事的话,尽快把人带回H市,我这边好安排时间。” “行,封大哥,一定办到,封大哥,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一挂完电话,秦子砚就打了个车去了秦家,留下正在和他商讨商业计划的杨经理和小助理一脸的莫名其妙。 到了容家,容欢跟他父母都在。 秦子砚虽然对容欢这个人不怎么感冒,但见着长辈,该有的礼数还在。 “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是容欢的朋友是吧,请坐请坐。” “不……” 他才不是他朋友。 “我是秦曦的弟弟,我叫秦子砚。” 容欢的母亲一听是秦曦的弟弟立即热情起来。 “哦,是秦曦的弟弟啊,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你姐了,那孩子,也不来看我们,我们都挺想她的。” 秦子砚敛了敛脸上刚进来时略显嚣张的气焰,摆出一脸痛苦之色。 “我姐她也挺想两位,不是她不来,而是我姐她……” “你姐怎么了?”容母连忙问,容父的脸上也是一阵焦急,“是啊,你姐怎么了?” “我姐生病了,白血病,最近一段时间都在H市做化疗。” “啊……怎么会这样?”容母身子歪了歪,满脸的不敢置信。 秦子砚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秦曦跟沈宁远的那套房子被人动了手脚的事告诉容欢的父母,毕竟这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还不要刺激他们的好。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容大哥。” 要不是不合时宜,容欢绝对会吹声口哨。 哟,瞧这小嘴甜的。 他心里不叫他姓容的就不错了。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吗?钱不够吗还是?”容父着急地问。 秦子砚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 “上次我让容大哥一起跟我去医院抽了血送去跟我姐的做比对了,现在医生那边说血样对比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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