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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疼了风景枯了四季

秦曦当天就回了H市,走得十分迅速,并且在上飞机的前几十分钟内,迅速找了个中介,把房子给处理了出去,里面的东西秦曦一样都没带走,就连衣服都没带。 连日疲惫不堪的沈宁远才睡下,就被电话给吵醒了。 “沈先生,您好,我是江山连城不动产房屋中介,我姓梁。” 沈宁远皱着眉头愣了愣,困倦让他的脾气十分不好,说出的话也十分冷硬,一点温度都没有。 “江山连城?房屋中介?” 梁先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艰难地让专业素质占了上风。 “是的,秦小姐拖我处理房子的事。” 沈宁远这回大抵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他没再说话,等待这位梁姓中介继续说。 梁先生继续:“是这样的,秦小姐委托我把她的房子处理掉,但是房子内还有一些私人用品,秦小姐让我问您还要不要了?” 沈宁远皱着眉头看了眼窗外黑麻麻的天,揉揉眉心:“不要了,你扔了吧。” 真扔了? 梁先生在屋子里原地转了一圈,他都心疼啊! “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沈先生……” “你说。” “还有……房子里还有两张结婚照……也不要了吗?” 梁先生知道自己肯定问了不该问的话。 沈宁远想了想,从床起来了,一边拿衣服一边说:“你在房子里?” “是的,在呢。” “那你等等,我过去拿。” “好的。” 沈宁远来到之后,和梁先生问候之后便径直就上了楼。 衣服什么的,沈宁远也是不要的。 但还是把每个衣柜都拉开看了看。 秦曦的衣服,还有他的衣服都原封不动地挂在里面。 关了衣柜,沈宁远又去拉开床头柜,秦曦那边的抽屉里就几本书,还有秦曦以前工作的时候的工作笔记。 沈宁远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了翻,又放了进去。 转身又去拉他那边的抽屉,一打开,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两只锦盒,那是一对情侣钻戒,准备结婚时用的。 可惜……现在没什么用了。 沈宁远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钻戒拿了出来,握在手心,最后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弯下腰摸了摸**以前秦曦睡的位置,沈宁远叹了口气,最后直起身,将挂在床头的那张婚纱照拿了下来,准备离开房间。 等到走到门口时,猛然又想起什么,把婚纱照放了下来,靠在门边,自己又回了房间,拉开衣柜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平时秦曦是锁着的,但这次沈宁远一拉就开了,可能是秦曦着急,忘记锁了。 里面有几本厚厚的日记本,沈宁远全部拿了出来,并没有翻。 沈宁远找了个袋子把日记本都放了进去,视线随后落在了抽屉的另一边,看着像药瓶的好几只瓶子上。 其实没错,就是药瓶。 沈宁远迟疑地拿起其中的一只药瓶,瓶身上印着英文名称,连说明都是英文。 沈宁远眯着眼睛把说明看了一遍,心中一阵骇意,脸上仍然纹丝未动,然后把抽屉里的药瓶全都装进了刚才的那个袋子里。 沈宁远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抱着相框下楼离开。 沈宁远回去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给封淮打电话。 其实这段时间,也不光沈宁远疲惫,封淮也同样如此,前段时间因为秦曦的事,他已经休太多假了,所以最近他一直在医院上班,有时候还得加班,通宵都熬过。 熬得封医生心里无限烦闷。 沈宁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封医生正睁着熬红的双眼,训斥一个院长硬塞给他的实习生。 看到沈宁远的电话,皱了皱眉头:“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问你,你在休息还是?”沈宁远直截了当。 “我还在医院,有什么事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能过去找你吗?” “现在?” “是。” 封淮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一旁的排班表。 “行,那你过来吧。” 等挂了电话,封淮在办公室来回地走了好几圈,猜测着沈宁远究竟来找他做什么。 沈宁远到医院上楼去找封淮的时候,最先看到他的人是刚刚被封淮训了一顿站在楼梯口的实习生石磊。 因为楼梯就在电梯旁边,所以沈宁远一上楼,石磊第一个就看到了。 “哎,您找谁呢?” 沈宁远回头:“我找封医生。” “哦,你找我师父啊,我带你去吧。” 石磊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刚刚被封淮训,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领着人就往封淮的值班室走了过去。 “师父,有人找。” “让他进来。” 石磊嘻嘻一笑,对着沈宁远道:“我师父让您进去呢,您进去吧。” 沈宁远道了声谢,推门而进。 “沈先生,坐。”封淮指了指眼前的椅子,“要喝水吗?” “不用,封医生客气了。” “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带了两瓶药过来,希望封医生帮我看看。” 沈宁远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药,那是他从那一堆瓶子里拿出来的其中两瓶。 看到那药,封淮的眉头皱了起来:“秦曦呢?” “她回H市了。” “那这药你是怎么拿到的?” “在家里找到的,她并没有带走。” 封淮点点头,把药又放下。 “封医生,可以告诉我吗?” 封淮一笑,手指弹了弹桌子,问了沈宁远一个问题:“沈先生知道我跟秦曦是怎么认识的吗?” “秦曦说你是封静的小叔,我知道她跟秦曦是朋友。” 封淮摇摇头:“的确,我跟秦曦会成为朋友,是因为静静,不过,在那之前,我跟秦曦就认识了,因为,秦曦是我的病人。” “病人?” 沈宁远似乎有点消化不了这两个字。 仔细回想了一番,沈宁远似乎隐约记起,那时候他奶奶安排他跟封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秦曦似乎说要来医生拿病例报告,当时他以为只是一般的体检。 基本上,这样的体检,他跟秦曦每年都会做一次,只是之前一直没有什么问题。 “是的,病人,白血病。” “白血病”这三个字,像是突然间在沈宁远的脑子里炸开了一般,引起脑袋一阵轰鸣。 “秦曦一开始就知道?” “是的,来拿病例报告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说她自己能做主,你知道,病是不能拖的,所以我就告诉了她,希望她能尽早接受治疗。不过,看来秦曦生病的这件事,秦曦对沈先生倒是瞒得很好。 ” 沈宁远被封医生说的脸色一阵青白,无从反驳:“那她现在……” “一直到秦曦回H市之前,她的身体基能还算得上可以的。但秦曦回去之后挨了她父亲的打,回来之后你奶奶又……一般得了这个病,医生都会告诉病人自己要小心,最好连碰伤都不要有,否则一旦感染 或是发生连锁反应就麻烦了。她现在已经要开始进行化疗治疗了,当然,前提是,在她本人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沈宁远早已没有了刚才进来时的冷硬,神色松散下来,抹了把脸,有些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又从何说起。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封淮轻笑:“沈先生当然会不知道,秦曦在这进行治疗的时候,沈先生正忙着处理沈老夫人的身后世呢。” 沈宁远吸了吸鼻子:“那,封医生,关于秦曦的母亲……你知道什么吗?”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秦太太是被她女儿给气死的。” 他的话刚落音,沈宁远一下子像被抽干了般,整个人显得疲惫至极。他再也没有勇气在这里待下去:“封医生,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走了。” “不客气,沈先生慢走,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沈宁远点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封淮的办公室。 沈宁远走后,封淮收起了刚刚保持的微笑,脸上落了一层灰,然后他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调整的时候却发现前方有个不明障碍物在那儿碍着。 “你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 “嘿嘿,师父,您谈完事了?”石磊推门而进。 封淮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个神经质的徒弟。 下次!下次要是谁要再给他塞这种白目的实习生,他一定会抗议! “师父,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人家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石磊朝封淮卖乖,“我只是好奇嘛。” “有什么好好奇的?”封淮哼了哼,压根就没打算满足他徒弟的好奇心。 石磊被他一堵,无话可说。 对于秦曦的回归,秦大伯和秦父都显得异常开心,而秦曦每天做的事就是陪着两位老人散心。 秦家的公司商铺等一些产业,现在全交给秦曦的堂弟秦子砚了。秦子砚也是个可怜孩子,父母双亡,由着他奶奶一手带大,秦父以前承过秦子砚父母的恩,所以在他父母过世之后,帮过他不少。 后来秦曦离开,秦父看秦子砚人品、头脑都还不错,就干脆跟他奶奶商量着把秦子砚过继过来,重要的是,他还能陪陪秦母,以解秦母思女之苦。 可就算秦子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秦母身边,那也是替不了秦曦的。 秦母最终还是离开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秦大伯告诉秦曦的。 秦曦对于稀里糊涂地突然多了个弟弟并没有太多感觉,但对于秦子砚,至少她是心存感激的。 感激这几年来,他能代替她照顾她父母。 但秦子砚平时生意场上的精明能干不知道怎么在面对秦曦的时候却总是浑身不自在,外加一脸愧疚,感觉好像是他抢了她父母似的,就差磕头谢罪了。 那天,秦大伯说完这些,突然话题一转,对秦曦说:“我们两个老头子有什么好陪的,年轻人就该好好谈恋爱,一心一意地谈恋爱,直到谈到世界充满爱。”秦大伯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曦,然后满 意地点点头,“你真跟那个人分了也好,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我看上次陪你回来的那个姓封的小子就不错。” 是啊,挺不错的。受了一顿冤枉打,人硬是一声没吭一句怨声都没有。 “大伯,那是朋友。”秦曦慌忙解释,看到秦大伯又开口,她立马闪人,“那个,大伯,我去看看我爸……” 秦父正在楼下遛狗,看到秦曦过来,对她说:“下午陪爸去趟山上。” “山上?” 秦曦不明所以。 基本上,回到家后的这段时间,秦父每天都会带着秦曦出门,有时候见见老朋友,有时候就只是在离家不远的那个小市场逛逛。 脾气还是以前一样倔,人家跟他打招呼也不理,每次弄得秦曦跟在她爸身后一个劲地冲着人家不好意思地笑。 “你妈生前很喜欢去山上的庵里,都跟那儿的师太成好朋友了。” 提到母亲,秦曦神色暗了暗。 其实秦父没说的是,秦母每次去都是去给秦曦祈福,希望秦曦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受苦,能身体健康,能心想事成,还能跟那个人过得好。 “好。” 秦曦回答得响亮,母亲生前喜欢去的地方,秦曦也想去看看。 她刚答完,就见秦子砚突然手上提着东西回来了。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一般白天秦子砚都在公司,秦曦想要在白天见他一面,还挺困难。 “上午有人送了点野参,这不,我就拿回来了,叔叔想要提神的时候就扯点根含嘴里就好。” 秦子砚说把拿着东西上了前。 秦父扒拉着看了看,倒是挺有兴趣,直接扯了一小根给秦曦。 “看看味道怎么样。” 秦曦半是被动地将野参含进嘴里,还嚼了嚼,秦子砚那声不用嚼已经来不及了。 秦曦脸色塌了塌,在秦父与秦子砚的目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扁嘴道:“还好,有点苦,不过可以接受。” “那你收着,没事就嚼一嚼。” 秦父不怒不喜地把东西把秦曦怀里一放,秦曦刚想说这是人秦子砚同志拿来孝敬他的,可秦曦脖子一扭,秦父已经转过脸去跟秦子砚说话了。 “说吧,你这小子,是不是有事求我?” “嘿嘿,什么都逃不过您老的法眼。” “你就算是只猴子,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秦父得意地道。 秦子砚从装着野参的盒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秦父。 秦父接过去看了看:“J市?” “是啊,我派人去考查过了,J市的大龙头正在内讧呢,我们这个时候入市是最好不过的,抢占了先机,就等于抢占了市场,等到那群人斗完了,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站稳了脚了。” 秦父敲了敲一脸得意的秦子砚的脑袋。 “你自己都想好了,还跑回来问我做什么?” 秦子砚仍是嘿嘿直笑:“姜还是老的辣嘛,给叔过过眼。” 老姜秦父听了这话舒服了不少,笑着大笔一挥,直接在文件上就签了字。秦曦看着堂弟秦子砚与秦父的互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些年…… 真他妈的错了啊! 瞧她都错过了多少。 原本这种温馨的父女场景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 午饭之后,秦曦与秦父带了点东西,叫了司机就直接上山了。 车子行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上,只是车开不到庵前,有一小段路是要走的。 司机把车停好后,扛着东西走在了前面,秦曦扶着秦父在后面跟着。 “这里空气挺好。” “是啊,你妈就喜欢这里,有时候一来就在这里住上好几天。” “我也喜欢这里。” 秦父笑笑,拍拍秦曦的手,以示宽慰。 走了没多久就当了庵前,因为不是什么诞辰日之类的日子,又是工作日,所以香客不多,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 倒显得这庵格外仙气,秦父一如既往地朝着他以前陪秦母来时一个人待着的禅房走去,让秦曦自己一个人随意地看看。 天气还算不错,虽然烈日当头,风也不小,秦曦眯着眼表站在庵前看着那棵大大的许愿树。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跟沈宁远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 “我终于来到瀑布,我突然想起何宝荣,我觉得好难过,我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一对。” 许愿上挂着许许多多的许愿牌,看得出来,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的善男信女。而许愿树的周围种满了水仙。 秦曦觉得那句话是对的:我觉得好难过,我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一对。 她虽然很努力,并且执意地说要忘记沈宁远,可真要做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纠缠五年,怎么说,那么长久的一段时间,总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虽然回想起来,疼痛总多过于欢乐。 可即使是疼痛,还是忍不住想,觉得那是她跟沈宁远在一起过的证据。 秦曦吸吸鼻子,她一直没有哭过,一是怕秦父与秦大伯担心,二是自己坚定地认为,那也没什么好哭的。 可如今,站在这里,秦曦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想起的事情太多,一桩一件的,从开始,到后来,却又像是理不清似的,竟分不清在那些画片中,究竟代表着什么。 好一会儿后,秦曦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庵里。 秦父这时也已从禅房出来,引着秦曦见了那位秦母生前的师太朋友。 秦父收了平时的戾气,双掌合十,对着师太鞠了一躬:“师太,这是小女。” 师太回礼,看着秦曦,眼神流露出慈爱:“常听你母亲说起过你,你母亲如果看见你这般亭亭玉立,定然会高兴。” 听到除秦家长辈以外的人提起母亲,秦曦眼睛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 师太摸了摸秦曦的脸:“好孩子,不要哭,你母亲心思念念只希望你能长乐平安。” 秦曦收了收情绪,对着师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师太见笑了。” 师太科笑笑不语,引着秦曦进了大殿。 秦曦上前,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秦父与师太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磕完头,秦曦去给秦父跟秦大伯一人求了一支平安签。秦曦把其中一个符包放进秦父上衣的口袋,又把另外一个符包都交到秦父手上:“爸,这个是你的,另外一个给大伯,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住一 晚上。” 秦父点点头,接过符包。 “那我让司机明天来接你?” “好。” 秦父走了,秦曦一个人留在了山上。 晚上的时候,秦曦在师太的禅房里,听着师太说着秦母的事。 “师太,你说人死后,会有什么感觉?” 师太温和地说道:“人死如灯灭,你说灯灭了,灯有什么感觉?” “可佛家不是常说生死轮回吗?” “轮回并不是执意的生命轮回,有念爱憎恶,便有轮回,人生种种取舍,都是一种轮回,万物皆由心生。心说有了,便是有了。” 秦曦点点头,似懂非懂。佛法礼学,这东西实在是太深奥。 “秦曦,你母亲虔诚的所为你求的一切,希望你都能得到。” 然而,也只是希望而已。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东西又岂是能求得来的。 “师太,在您眼中,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师太沉吟片刻,最后实话实说:“悲苦。” 是了,悲苦。 外人都道秦公府的秦太太一生荣华富贵,什么没享过。 可这样的人,却也是悲苦的。 秦曦因了这两个字,心里疼得直抽气。 “你母亲说过,你太执着,总是要吃亏的,她一直害怕,怕你吃亏,怕你过得不好。秦曦,作为你母亲的朋友,也是希望你能依你母亲所言,过得长乐平安。” 秦曦眉目之间的某种偏执,师太岂能看不出来。 每个人排解苦闷的方式都大不相同,有些人通过外在的东西,比如说玩一玩,闹一闹或者是别的什么。 而有的人,则会自我惩罚。 而秦曦,大抵是后者。 秦母生前最后一次来庵里,拉着师太的手道:“师太,我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可是我还没能找到我女儿,还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师太曾经宽慰过秦母:“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人总是一样,受了伤时才会想要回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舔伤口。小秦曦既然没有回来,说明她过得还不错,没用伤口可舔。” 岂知秦母却只是摇摇头:“不,秦曦这孩子从小就偏执,哪怕过得不好,她也不会回来的,她不是这样的人。就像她虽然不回家,可是我知道她是爱我想我的,你说,万一秦曦回来了,发现我不在了, 她该要怎么办,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师太叹口气,所以她才说秦太太是悲苦的。 自己身体都这般了,还在替女儿操心着。 人们常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可就算知道父母恩了,也还是做不出同等的回报的。 因为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秦曦吸吸鼻擦干眼泪:“师太,我会记住这话的,我尽量。” 尽量让自己长乐平安。 师太点点头:“嗯,很晚了,早点休息。” 庵里没有那么多误乐,大家都习惯了早睡早起,秦曦来时什么也没带,回房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人为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洗完澡之后秦曦打量着身上的袍子,虽然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还挺舒服。 回想着师太刚刚对她说过的话,竟也一夜无眠地睡着了。 沈宁远在得知秦曦的病情的第一时间,先是联系了一些关于白血病方面的专家。每个专家给出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 跟封淮说的一模一样。 所以沈宁远在联系专家没有起到作用后,又改联系秦曦,封淮说的一句话他没敢忘记。 那就是,要病人配合。 可他忘了,他跟秦曦已经做了最后的告别,想要再联系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宁远尝试着播了秦曦的手机,意料之中,已经注销成了空号。 沈宁远也试了一些其他渠道,但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唯一能帮到他的,只有封淮跟封静了。 找封静肯定是没用,估计他去找封静,封静只会赏他两巴掌然后让他滚。 挨打沈宁远是不怕的,只是他知道封静是绝对不可能会告诉他实情。 所以沈宁远不得不再次打扰了封医生。 因为白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沈宁远这次来医院的时候比上次来的时间还要更晚一些。 石磊在瞧第二次来的沈宁远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先生,又来找我师父?” 沈宁远点点头,这次没有让石磊带路,而是直奔封淮的办公室。 “封医生,很抱歉再次打扰你。” 封淮的态度并没有上次好,看到沈宁远来虽然并不惊讶,上次面对他的微笑却实在摆不出来。 沈宁远的态度却异常直接:“封医生,实在万不得已,希望你能把秦曦的地址告诉我。” 封淮看着沈宁远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神,沉默半晌才说:“你去到H市后找秦公府就能找到了。” 沈宁远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飞机到了H市,如同封淮所说的,上车后,沈宁远直接说了句秦公府,计程车司机就直接把车子开了出去。 等到了地方,沈宁远一下车,看到眼前的房子,还有那亮闪闪的门牌上写着的“秦公府”三个字,好半天才用以一记苦笑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他的那些朋友看到秦曦家的这房子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宁远按了门铃,不一会儿就出来个人。 当然,不会是秦曦,因为她此时还在山上庵里陪着师太做早课。 来给沈宁远开门的是管家老孙,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秦曦的家吗?” 老孙点点头。 “那秦曦在家吗?” 老孙摇头:“我们小姐不在家。” 说罢就要把门关上,沈宁远手疾眼快地把门给挡住。 “大叔,那请问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老孙刚关上门,还没离开,就瞧见出去遛狗的老爷,还有陪着老爷出去遛狗的大爷回来了,于是赶紧地又把门打开了。 秦父与秦大伯同时看到了沈宁远。 “怎么了?”秦父问老孙。 “是来找我们家小姐的,我说小姐不在家。” 秦父嗯了一声,扫了一眼沈宁远,抱着他的小狗进了院子。 秦大伯则是留在原地,往沈宁远面前凑了凑,戒备地问:“你是谁?” “我是秦曦的朋友,请问秦曦在家吗?” 秦大伯还没回答,老孙跳脚了。 “我不是说了我们家小姐不在家吗?怎么,你觉得我会骗你啊,我一老头子是要骗你财还是骗你色!” 沈宁远面露难色。 其实沈宁远来H市这件事,多多少少是有些鲁莽了。 他虽然一心一意地想要找到秦曦,可又完全没有想好在找到秦曦后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他要秦曦做什么。 当然,这个前提还要在他能找得到秦曦的情况下才能做得到。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秦大伯疑惑地看着沈宁远。 沈宁远抿了抿嘴,倒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这个关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所以沈宁远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请问,您知道秦曦去哪儿了吗?” 秦大伯看着沈宁远尴尬的样子,突然满脸堆笑:“你说秦曦啊,知道啊!我可怜的曦曦哟,为了一个男人,当尼姑去了哟。”说完,还没等沈宁远有所反应,抖着身子进了院子。 沈宁远怔在原地,却并未将秦大伯的话当真。他就在秦公府门口等着,无论如何,他不愿空手而归。 在等秦曦的期间,沈宁远并没有闲着。 事实上,他这个时候来H市的时间完全是挤出来的。他能挤得出一天时间,但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沈氏内部最近闹得厉害,今天沈宁远的叔伯们又去公司闹了回,沈姓的人闹起来,沈宁远那助理是完全镇不住的。一群仗着沈氏这个姓有恃无恐的人,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助理。 所以远在J市的小助理,就差直接明说:求您了,沈总,快点回来吧。 虽然沈宁远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沈宁萱安排进了沈氏,但这远远是不够的。姓沈的那么多,有外心的又不止一两个,沈宁萱这老太太嫡亲孙女的身份能镇住一两个,却也不能镇住所有的。更何况还有一些 年纪、辈分都比沈宁萱大一大截的长辈。 等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之后,沈宁远终于不再等了,最后看了眼秦公府,拦了辆计程车,又直奔机场。 沈宁远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钟的时间了,公司里只有沈宁远的助理还在,特地留下来等他的。 沈宁远看到助理头上的伤皱眉:“他们动手了?” 小助理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因为自己没能把这件事给处理好。 “没怎么动手。” “那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小助理不自在地又摸了摸头上的伤。 “五叔公拿烟灰缸砸的。” “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就直接报警。”沈宁远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以示他的愤怒。 报……报警? 小助理为难了:“沈总,都是家里人,这样不太好吧。” “按我说的做。” 小助理只好点头称是:“沈总,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钟之前打电话,让今天来过公司闹的,明天上班之前来公司。” “要怎么说呢?” “就说我要跟他们谈谈股权的事。” “好。” “回去休息吧。” 沈宁远挥挥手,让助理退下,自己则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会,然后才打开电脑开始找起资料来,不一会儿后,打印机的声音就开始响起,一张张资料被吐了出来。 第二天,小助理打电话的七八个人是一起来的。他们一齐走向沈宁远办公室的时候,显得十分有气势。 沈宁远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办公室里的长沙发,对着众人道:“坐着说还是站着说?” 昨天砸人的那个五叔公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事你快点说,我们的时候很宝贵。” 沈宁远不置可否,把手上一大沓资料扔给助理。 “按他们的名字发给大家。” 小助理听从吩咐,按着资料第一页上面打印的名字发给了大家。 等到全部发完了,沈宁远才开口:“这些资料我花了几个小时打出来而已,虽然浪费了些纸张,但到底还是有用,大家都看看吧。” 众人疑惑地纷翻起手上的资料,待看见里面的内容的时候,个个都变了脸色,每个人手上的资料都不少,有的几页,有的十几页,像五叔公这么重量级的人物,足足有几十页之多。 定力好的,看着手中的资料只是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诸如五叔公,定力不好的,辈分小的,关系远的,捧着资料的手都在抖了。 沈宁远等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再开口,给足了他们时间消化这资料里的内容。 “都看了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纷纷沉默,只有五叔公开了口:“哼,这东西能说明什么?老子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沈氏是老子跟着老太太一手打下来的,现在想把老子一脚给踹了,老子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的事。” 沈宁远手指敲了敲桌子:“现在离开的人,每年还能从沈氏拿出钱,就当是报答你们为沈氏做过的贡献。” 于是有人捧着手里沉甸甸的资料犹豫了。审时度势了一番,片刻后就有人拿着手中的资料走了。 有了第一个走的人,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了,不一会儿后刚刚进来的七八个人,瞬间就只剩五叔公。 五叔公气得真瞪眼:“没出息的混账玩意儿!” “叔公,您想怎么样呢?” 沈宁远靠着椅子,一派轻闲,语气轻松。 五叔公把手中的资料一甩,扔到了地上:“别拿这东西糊弄老子,当老子是纸糊的吗?” 小助理赶紧上前去替五叔公捡起地上的资料,眼睛不小心瞄到里面一些数字还有一些什么占为己有、挪用公款之类的话,心里当下一突,心跳加速,却还是毕恭毕敬地把资料又呈给了五叔公。 五叔公被小助理这白目的举动弄得更加生气,哪里肯接,直接抬腿踢人。 “五叔公,您再在我这里伤人,我就要报警了。” “沈宁远,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动起我来了。” “五叔公,我这可是证据确凿的事,虽然叔公人聪明,做得丝毫不露痕迹,可这事要么不做,做了就总会有人知晓,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五叔公下半辈子可就得在牢里享受了。” 资料里的那些数字,足够关到他老死了。 五叔公涨红着脸,这次绝对是气的。小助理注意着事态走向,准备时刻拿起电话,要么报警,要么叫救护车。 见五叔公说不出话来,沈宁远缓缓地站了起来:“五叔公,我敬重您是跟过老太太的人,为沈氏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所以您看,您的两个儿子都还好好地待在沈氏,并且职位都不低,至于您呢,也到 了该退休的年纪了,安安心心拿着沈氏每年的分红,没事就养养花种种草,叫人一起喝喝茶,也不用辛辛苦苦,何乐而不为呢。” 五叔公抖了抖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送走五叔公之后,沈宁远再次去了封淮的办公室。 “封医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 封淮轻笑:“沈先生,你从H市回来了?见着秦曦了吗?” “没有,她好像不在家。” “这样啊……那秦曦的家人你见着了吗?” “见了,不过没怎么说话。”沈宁远犹豫地开口,“封医生,您有办法联系到秦曦吗?” 封医生沉吟片刻,还没等他开口,沈宁远又恳切地说:“封医生,麻烦秦曦联系您,或是您能联系到秦曦,请告诉我一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秦曦能把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封淮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将上次秦曦的新号码给了他。 拿到了秦曦的号码,沈宁远感激地封淮微笑:“封医生,大恩不言谢。等我回来,一定重谢你。” 封淮朝他点了点头,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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