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处理了不少政务，又听完御史台狂喷良平候苏宏辉的弹劾之后，元景帝回到御书房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坐到御案前时，他对跟在身后的闻公公说：“你让人去看看小五今天在忙什么？不忙的话让他过来陪朕说说话。” 苏宏辉这事儿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对待亲生儿女千万不能亏了谁，否则世人在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蛐蛐你呢。 突然收到新任务的闻公公愣了愣，当即躬身“喏”了，退出去就去找他的干儿子了。 “你小子腿脚快，去皇子所看看五殿下在不在？就说陛下想儿子了，请过来考校考校，你可放机灵着点啊。” “哎，干爹放心，小子记着呢。”十来岁的小太监一出溜蹿了出去。 小太监跟闻公公一个姓，虽然年纪轻，但可是自小听着闻公公的教诲长大的。 干爹私底下一再叮嘱他，像他们这种御前办事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甭管他将来哪位皇子上位，如今圣上依然健在，他们就不要随意站队，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 小太监风风火火地跑了一趟皇子所，很快就带回来一个俊俏出众的少年皇子。 御书房外守着的众人，定睛一看，不是那丽嫔所生的五皇子又是谁？ 几个小太监偷偷凑到一起咬耳朵：“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让人去唤五殿下……” “你见过陛下什么时候重视过这个儿子吗？” “嘶，你这意思……难道五殿下是过来受罚的？” “还没影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云端翊没有多加理会太监宫女们的眼神，只步态沉稳地进了御书房：“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元景帝放下朱笔，抬头看向正俯首行礼的五儿子，微微笑道：“平身吧，这几日在忙什么？” 云端翊起身站好，乖乖地如实回答：“儿臣闲来无事大都看看书，偶尔出宫散散心。” 皇帝是有自己的隐形护卫的，真要想查点什么，他人就在宫里，想瞒也瞒不住。 元景帝看着这个即将弱冠的儿子，发现六个儿子中就这个长得最好。 丽嫔当年便是因美貌过人才从偏远山县被保送进宫选秀的，这孩子不仅接了她的七八分容貌，还接了他的三四分英气。 他们两人的优点全部综合到他身上，一眼看去竟是难得的钟灵毓秀。 看看这张非同凡响的脸，元景帝忍不住想：若不是丽嫔背后没有靠山，这么出众的孩子也不至于泯然众人矣。 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但元景帝很快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了。 母族不强又如何？有他这个父皇在，他一个皇子难道还能委屈了去？ 这般想着，问起话来便多了几分耐心。 云端翊虽不知道这个惯常无视他的父皇，怎么又突然惦记起他来了？ 但秉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回答得很是小心翼翼。 元景帝原本也不打算问他太过深奥的问题，对他的应答倒也算满意。 期间还让他帮忙研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同他闲话。 知道他平日里对学业不甚上心，便只谈些家常便饭的零碎事。 元景帝小时候也是跟着先帝在外面四处奔走的，直到先帝登基，他被立为太子，才算是正式入主东宫，远离了民间。 所以对宫外乃至民间的事，他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很有一套看法的。 云端翊本来就喜欢往宫外跑，他又不像其他五位兄弟一样，一出宫就被外家的人接去各种招待。 他最多的就是跟着连桓艮，到市井间去混日子，所以对外头的营生也是颇有了解。 作为连国公府的二公子，连桓艮就算不争气，也不能当纨绔，最多就是混一点。 他要敢学京中那些纨绔子弟到处惹是生非，上至他祖父祖母，下至他父母兄长，就能混合团打把他给废了。 正因这样，连桓艮才能当选为五皇子的伴读，并且被允许经常带着五皇子到处玩儿。 这当儿的云端翊没有深究太多，只要元景帝不谈什么政事，他就当闲话家长一样，跟老父亲有应有答。 平时他跟丽嫔就常这样一问一答，跟连桓艮说话也没多少讲究，所以在元景帝刻意放下架子的时候，他回起话来也没有显得过于勤小慎微。 元景帝很满意他的表现，父子俩闲话了一通，还特地留他一起用了午膳才放人回去。 后宫对这事儿也没多加关注，毕竟丽嫔母子不受重视是众所周知的事。 且前头四位皇子尚未出宫建府之前，元景帝也经常宣人过去考校留膳，就连六皇子都深得帝宠。 倒是这位五皇子，这还是第一次被留膳呢，但也能理解。 就连丽嫔母子二人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稀奇的，谁知道元景帝突然犯的哪门子歪头风呢？ 不过管他呢，反正按照常规，过两天也就好了。 后宫那边没起什么波澜，倒是元景帝内心有了小小的波动。 以往他没有留心过这个五儿子，今儿这一问话，才发现这孩子脑子可好使着呢。 满朝文武在他面前就没有一个不小心回话的，倒是这小子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到后来就渐渐放开了。 而且竟然还很他很是说得上话，并不像其它的皇子公主一样不识民间疾苦。 对于一个自小长在深宫的皇子来说，这可不容易啊。 像他前面的四位兄长，说不好听的，那可是名家大儒自小**出来的皇子啊，在御前应对却仍是颇有不足。 小六那个小毛头就更不用说了。 须知那五个可都是皇家的资源，外加上他们各自母家的底蕴培植出来的根基啊。 如今看来，竟是比不上一个在皇子所及上书房里放养的小五？ 可明明之前从未听过在上书房授课的皇子师们，提及这孩子有哪一点长处呀？ 难道，他白白给那些人发俸禄了，竟是无一人用心教导他的儿子们？ 要不该怎么解释，他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儿子，十八年来竟然半点没被发现过？ 元景帝越想越不对劲，抬头就朝顶上唤了声：“自今日始，让隐五和隐六跟在五皇子身边，我要知道他都学了些什么？还有平日多跟哪些人交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