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戒指从无力松开的指尖滑落,在地上发出“叮”一声清响。
沈宁向后一个踉跄,眼中最后的一点光亮都在顷刻间被尽数夺去。
“小宁?!你怎么了?”周颢一个箭步扶住她。
她抬眼,心中只剩一片凄然:“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爱”上她,就是有条件的。一旦条件没了,“爱”也就没了。
周颢却以为她是平静下来了,忙俯身捡起那戒指,替她戴回去:“小宁,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最爱的还是你!你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忘记今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如果博物馆你实在舍不得,那我们就再想些别的变通的办法,转手以后你未必不能继续管理它,对不对?”
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次次地哄骗她的吧?他又用这般温柔小意的模样,哄骗过多少女人呢?
沈宁笑了笑,挣开他,再次将那刻着“SH”的银戒摘下,然后狠狠地、用力地砸向周颢!
“我不稀罕!”
相爱时越是热烈,毫无保留,离别时就越是义无反顾。趁着周颢蹲身去捡那戒指,沈宁扭头大步离开,从走到跑,最后躲进自己车里。
“小宁!你等等我!”
她听到周颢喊了自己一声,跟着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转动车钥匙,沈宁甚至顾不上系安全带,只记得泪水不断模糊视线,可后视镜里周颢的那辆车却始终清晰可见。
甩开他!永不相见!那是当时沈宁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于是她不断踩着油门,加速,再加速,直到恍惚间冲过了一个信号灯闪烁着的路口——
是红灯!
“砰——”
“不——”
尖利的呼喊划破深夜的静,要不是沈琛反应够快将她捞住,甜甜免不了滚下沙发摔个屁股蹲儿。
她稳住身形抬眼,投在病床被褥上的月光格外惨白,笼着惊坐而起的沈宁,单薄的身影愈发凄寒。
“小宁,你怎么了?只是噩梦而已,别怕。”沈琛俯身到床边,伸手想要安抚面无血色的妹妹。
“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谁料沈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开他的手,然后哭喊着捶打自己的脑袋,一下比一下使劲,“不是的,不是我的错——”
手上的输液针头被挣掉,沈琛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狠心钳住她的手腕,痛色覆满眼底:“小宁!冷静一点,别乱动!”
“你守着她,我去找孟拾骞!”
情绪过激到伤害自己的情况,这在沈宁身上还是头一次发生。甜甜见状,仅剩的一点儿睡意也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几乎是激发了地震逃生的洪荒之力,甚至顾不上找鞋,穿着袜子就冲出病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一分三十秒后拍响孟拾骞办公室的门。
“孟医生!孟医生醒醒!小宁又出事了——”
被惊动的孟拾骞匆匆起身,没来得及穿上白大褂,赶到病房时,先一步抵达的护士已经分别按住了沈宁的手脚,沈琛也在一旁协助,试图让她从焦躁不安的情绪状态中摆脱出来。
“求你们别在这儿,求你们……”
沈宁微弱的哀求传来,甜甜知道她又想把自己藏起来了。
“先不要用镇定。”孟拾骞拦住已经拿起注射针管消毒的护士长,挨到床头,俯身察看。
汗湿的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沈宁大口大口地喘气,尖瘦下来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睁到最大,戒备地盯着来人。
“沈宁,这里是医院很安全。”孟拾骞的语调平淡却笃定,伸手覆上她的眼睛,“不要逃避。你只是梦到了发生过的事情,它们都真实发生过,或许其中的一些人和事会和你曾经所认定的信念不同,让你感到困惑,无法接受。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错只错在那件事的某个其他环节上。所以,告诉我,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吗?”
也许是黑暗反而给沈宁带来了安全感,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小,攥紧的拳头微松,不再挣扎。但她并没有回答孟拾骞的问题。
“小宁?”护士见沈宁状况稳定下来,都松手退开来,沈琛得以走近床边,试着唤了她一声,“哥在你身边。”
沈宁身子震了一下,之后便又没了动静。
“孟医生……”甜甜担忧地望向孟拾骞。
“沈宁,听我说,回忆不代表再经历一遍这件事,记忆存在的情况下,当时的情绪却不会被无限期保留,甚至会消失。现在集中精力,视线跟着我的手指,不要害怕去想象,去回忆那件事。”孟拾骞先是将掌心上移到她额头,循循善诱,之后撤开,手指在沈宁的视野范围内规律晃动。甜甜查过相关资料,知道这是PTSD治疗方法的一种。
可沈宁却眼神发直,无动于衷。
尽管两日前甜甜与沈琛查到了她的心结所在,却依旧找不到打开这个结的办法——沈宁用沉默与不配合,抗拒了所有的心理疏导与认知行为治疗。
“哎……”孟拾骞等待半晌,终是低叹着直起身。
谁都没想到,一张从他外衣兜中掉落出来的照片,在沈宁眼中划亮了刹那的光。
“小……橘?”
“小宁你说什么?!”甜甜反应最快。
沈宁的手还因之前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着抖,却摸索着将那张落在自己被侧的照片拈起,贴到心口处,开口仍是艰涩:
“我好想……抱抱小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