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博物馆正式与“九分甜”达成合作,以捧心小和尚形象制作的“小馆”系列表情包很快最终定稿,并通过微博、公众号等渠道投向网络。甜甜可谓痛下血本,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连路迢的资源都压榨了个干净,多方操作之下,总算使得表情包一经推出,便呈风靡一时之势。
为此,她又趁热打铁,一连宅家三日,撰写了一篇《失恋是本难念的经,小馆这就念给你听》,配合表情包的使用,转发过百万,吸粉十余万,令失恋博物馆的话题热度再上了一个台阶。
“田小姐今天还没来过馆里?”
周四上午,办公室里挂钟的时针指向十一点,沈琛不知第几次刷新手机页面,上边正显示着昨晚凌晨发出的那篇爆款长文。今天官博还没更新过。
“BOSS您放心,自从得知甜甜小姐又要闭关创作,我就按照您的要求每隔两小时就拨一通电话过去。虽然没能说上一句话,但都是活人挂断的,绝对没猝死。”陈识觉得“某知名网络作家猝死”这个梗自己大概可以用来调侃BOSS到光荣退休,“估计是又连着熬夜,在补眠吧?”
似笑非笑地扫一眼自己这位越来越皮的陈助理,沈琛慢条斯理地启唇:“听说很多为整理文件熬夜加班的助理也很容易因过劳而猝死。”
“咳、咳咳!”陈识惊呛,急忙讪笑认错,“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记得!”
沈琛颔首表示满意,看了眼腕表:“去买点菜,然后在车里等我,我处理完手里的文件直接去田小姐的公寓。”
“BOSS我又不是菲佣,买菜不是我的工作范……”
声音渐弱,陈识很快在沈琛的盯视下认命地闭了嘴,转身出了办公室,心道真是惹什么都不能惹正犯相思病又不肯承认的总裁啊。还一口一个“田小姐”,也生疏得够刻意的,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此时此刻,陈识口中可能“在补眠”的甜甜,却顶着大黑眼圈在卧室**翻着烙饼,嘴里念念叨叨的,也正是他的BOSS。
“什么人嘛……还真就一通电话都不打,一条消息都不发啦?”她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条“毛毛虫”,从床最左边滚到最右边,再从最右边滚回最左边,每完成一个来回就瞄一眼床头柜上毫无动静的手机,怨念值噌噌上涨,“你照办就照办吧,可我这博文都发出去大半天了,怎么着也该来找我了啊!”
在“闭关”前,甜甜特地通知沈琛不要出现,谨防热恋情绪占据上风,破坏好不容易才酝酿出的失恋情怀。但沈琛这人,居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口是心非”这种算不上毛病的毛病存在。若非还有陈识一天到晚打来的“请安电话”,她都要认为那家伙已经趁机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十几个来回的翻滚过后,甜甜终于累了,呻吟着无力躺平。天知道她从前熬夜赶稿后,总能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个早午饭就继续缩回被窝里看看剧、发发呆。可她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大清早的,就因为梦见沈琛打电话说人已经在门外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之后就……心心念念地等啊,盼啊,再也没有睡着过。
“不管了,再不睡我真得猝死了……为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一点儿都不值……”
埋怨声渐低,眼皮渐渐发沉,甜甜终于在迷迷糊糊间再次拥抱了那个有沈琛的梦境。
像拍连续剧似的,她梦见自己接到沈琛的电话后以龙卷风般的速度将自己捯饬好,打开门,他手中提一大袋食材,笑意温存地说要为她准备熬夜过后的营养早餐。接着场景变换,一身家居服的沈琛站在灶台前,有刀剁在案板上的咚咚声,有水冲洗过食材的哗哗声,还有油在锅中被加热的滋啦声,而她则托腮坐在餐桌旁侧首笑看,看厨房里蒸腾的白色雾气将他身影氤氲出最温柔深情的轮廓……
一切美好得像梦,又好似不止是梦。
“咚咚咚——”
是梦里的声音?甜甜努力攥住那一点儿清醒的意识,翻了个身,揉揉眼,竖起耳朵听外头时不时传来的响动,无一不与梦境重叠。
这青天白日的,小偷应该没这么嚣张吧?偷完东西还顺便到厨房做几样小菜填饱了肚子再离开犯罪现场?难道真是沈琛来了?甜甜隐约记得自己喝醉那晚被他送回来时,好像是稀里糊涂把密码都告诉他了……
想到这儿,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地,挪到虚掩着的卧室门后,从门缝里往外扫视,大门玄关处的鞋架上多了双男士皮鞋,沙发靠背上搭着件熟悉的高定西装,再看向那厨房中忙碌的背影,毫无疑问是沈琛了。
只不过,现实中的他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还系了她当初买回来纯粹当摆设用的粉嫩色系围裙,居然有点……嗯……反差萌?
甜甜抿唇憋住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不发出一点儿动静地踮脚迅速摸进对面的洗手间。她可不能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去见他。在镜前捯饬着自己,思绪却渐渐飞远。交换秘密那晚,她满心欢喜,只觉从前都是自己在一步步靠近他,而当他在她面前摘下手套时,她感到沈琛也开始愿意主动走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感情明显变得不同了,可又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呢?博物馆里的同事们都在打赌她与沈琛到底是什么关系,而这个问号其实也同样打在甜甜心底,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让她难以忽视。
或许,人都是贪婪且得寸进尺的。得了他一笑,便想得他一吻;得了他一吻,便想得他欢喜;得了他欢喜,便想得他倾心。而这一切之后,便是名正言顺的携手相伴。
千千万万个所愿,也不过一句:她,是他的谁。
怀着这份心念,她对镜中的自己牵动嘴角,推开洗手间的门,一步步走向厨房,轻轻靠近他。
下厨时的沈琛没有戴手套,甜甜忍不住从后环上他,微凉的指尖点落在他的手背,惹得他切菜的动作一停。
“起来了。”沈琛没有回头。
低应一声,她将脸贴在他微躬的脊背上,声音糯糯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猜你要睡到挺晚,就迟些来。”
甜甜听完,郁闷地退开,转到侧面问:“所以就因为这个,你今天才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嗯,早晚会见面。没必要吵醒你。”话音落下,刀锋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规律,听得出男人的刀工不错。
沈琛生性内敛少言,两人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甜甜一人讲得眉目生动。可每当从他深不可测的眼中望见自己清晰分明的倒影,一颦一笑都在其中,她便会心满意足地扬唇。而此刻,沈琛垂眸专注于手中料理,没有了眼神的交流,甜甜心头又被那份不确定悄然占据,神色不由黯了黯。
可这个不喜表达的男人啊,又于不动声色处藏着极尽的细致,身边人突然静下来,他便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用目光笼住她,温声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甜甜眼神闪烁一下,躲开与他对视,扫见案面上的黄瓜。她索性就地取材,将削了半截的黄瓜当做话筒,一清嗓子:“沈先生,我想我有必要采访你一下。”
沈琛诧异挑眉,等她下文。
“你不觉得自己在并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就这么贸然进入年轻的单身女性公寓,不太合适吗?”
没有立刻回答她,沈琛定定凝视她半晌,才微拧了眉:“第一,我没有采取非法手段入室。第二,你认为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甜甜闻言一弯腰,直接从他臂下强行钻到他身前,再从他两臂之间挤上来,抵着灶沿与他面对面,语调极快地追问:“关于第二点的意思,能请你再解释清楚一些吗?!”
女人背后是窗外大片着陆的朦胧月色,窗内水汽晕染她精致明丽的五官,纤长的睫毛沾上点湿意,一颤一颤的,仿佛能颤在了谁的心头。沈琛眼神愈暗愈深,放下菜刀,取走还挡在中间碍事的半截黄瓜,两手撑到甜甜腰侧的灶边,上身前倾,如缓慢的语调般一点点迫近她。
“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两人的身体因这个姿势而紧紧贴着,甜甜屏住呼吸,一脸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眼睁睁看着沈琛的唇错过她的脸颊,附到耳边:“听陈识说,博物馆里那些年轻人都在赌我们是不是男女朋友?”
那些年轻人?所以您老今年贵庚?还以为沈琛撩人功力深藏不露,却在这种时候提陈识,真是分分钟打回原形……甜甜本想重重“嗯”一声表达不满,可不知怎地带出些软软的鼻音,又多了三分娇嗔的意味。
仿佛能感知到她在自己看不见的情况下,万分嫌弃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沈琛勾唇,继续往下说:“他赌我们是,赌注是一周的下午茶。”
“哦,那他们能喝到下午茶吗?”甜甜故作不在意地问。
“当然——不能。”
刻意拖长的字音,喷洒进冰凉耳廓的温热气息,像极了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