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有三急,宿醉的人也不例外。
甜甜连眼睛都没睁,头重脚轻、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趿着拖鞋,两扇门接连“砰啪”响过,人已经冲进洗手间了。
脑子是放空的,她迷迷糊糊地冲了水,对着镜子洗手,半耷拉着眼皮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吓人。典型的醉鬼,只脱了开衫就睡,毛衣的高领揉皱得没了样子,脖子不舒服,脸色也不好看,眼圈下还发青。头还有些发沉,于是甜甜拿热水拧毛巾敷了一会儿脸,才觉得舒爽许多,就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砰——”
门才拉开,瞬间又被甜甜猛地关上。
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这客厅沙发上怎么还坐着个男人呢?!
“冷静,冷静!”甜甜搓着脸深呼吸,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应该喝到断片儿才对……我记得我自己个儿还能走,路迢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就走出了包厢,然后……然后就——”
吻了沈琛?!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甜甜不敢置信地触着自己的下唇,和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冷峻清冽不同,他的唇灼着温存的热度,真真切切地烫进了她心里。
想到这儿,甜甜重新打开门,无声地走出去几步,然后站定凝望沈琛。他端坐看报的样子,像极了这房子的男主人。目光转深间,她恍然觉得他的鼻梁上还差一副考究的老花镜。那仿佛是数十年后的情景了,沈琛已两鬓斑白,却还依稀能从俊朗的五官上窥见年轻时的风采,他还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每个清晨都会早早起身,准备好早餐,接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边看报,边等待爱睡懒觉的妻子苏醒。
那时候的她老了老了,少女心却还被他保护得很好,活蹦乱跳的,还是喜欢吃糖,还是爱写段子,还是会为了形象不肯戴老花眼镜。她总会在起床后依偎到他身边,央着他为自己读报。他的嗓音依旧那么低沉迷人,再枯燥的新闻报道都不觉冗长……
“怎么?”兴许是她盯得太久了,沈琛终于放下报纸,扭头看她时唇边含了几分平和笑意,“还没清醒?”
她摇摇头,双唇翕动了几下,一时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桌上有养胃的粥。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受罪的是自己。”
“哦……”甜甜应着,挪到餐桌边坐下,两三口粥下肚,才吞吞吐吐地问了句废话,“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就一直没走?”
沈琛颔首,随手将报纸一叠,往边儿上暂放:“嗯,某人扯着我的领带不让走。况且你睡得很不安稳,光上半夜就连人带被摔下床三次。”
这听起来确实是自己会做的事。甜甜汗颜。
“抱歉,未经你允许就开了机,还用了你的指纹解锁,不过受人之托照顾你,总得给路小姐报个平安,以免她担心。”倒是沈琛也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应,只是从茶几上拿起她的手机,踱到桌边递去,沉声解释,“其他的,我没看,只是今早手机响了好几次,我只扫了一眼来显,好像是你爸。”
下意识又是一声“哦”,甜甜用没拿勺的手接过,随意瞄了眼时间,下一秒就两眼瞪大,惊呼着弹起身:“我的天!都十一点了,真是喝酒误事,今天周六我怎么给忘了——”
“出什么事了?”沈琛微讶。
“你别管我!”甜甜哪里顾得上和他细说,连粥也不喝了,丢下勺子就跑进卧室关上门一通折腾,再开门时竟又套上了那件高中校服。
“你……”
沈琛还没问出口,门铃声就一声赶着一声地响起来,急得很。
“叮咚!叮咚!叮咚!”
“谁啊这时候——”甜甜暴躁地挠了挠头发,大步向玄关走去,结果冲猫眼一瞧,登时倒抽一口冷气。她非但没有开门,还折返回客厅,叫苦不迭,“他怎么还来了,真是完全乱了……”
突然想到什么,甜甜停下念叨神色紧张地对着掌心哈气,发现全是酒味,急急在茶几上的零食里找出颗强劲薄荷味的口香糖塞进嘴里。然后她四下里瞅了一眼,连推带搡地把沈琛往卧室里塞:“是我爸来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来不及说那么多了,要让他看见你就更乱了,你快进去躲躲,别出来啊!”
被藏进卧室里的沈琛挑眉,却还是在她央求的注视下点点头,算是应了。
甜甜于是双手合十又朝他拜了拜,才哒哒一阵小跑去开了门:“爸,你怎么还找来这儿了?!”
“你妈都快急死了,我能不来吗?!我说甜甜啊,你这从昨晚到刚才都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也不接。你迟了两个多小时没到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甜甜大约是遗传了父亲的大嗓门,田建业光是站在门外,那说话声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卧房中沈琛的耳里,“我只好扯谎你昨晚又单独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学校又发了很多练习,行李太重,自己搭车不好带,让我去接你,这才稳住你妈,赶紧出来找你!赶紧的,现在收拾好没?快跟我回去——”
“对不起爸,最近太忙了过得糊里糊涂的,忘记今天是周末了。您就站这儿再等我一下,我提了行李就来!”
既然老爸没闻出来,甜甜也就不提自己喝酒宿醉的事儿了,随口瞎掰个借口,又返身跑回卧室关门,从床底拖出个行李箱,重重往**一放,打开,然后手下一顿,不好意思地对还立在卧室门边的沈琛眯眼笑笑:“那个……你能不能先转过身去?”
“什么?”沈琛不明所以。
“我要装些衣服进去……有的可能比较贴身,就包括你现在还不太合适看的……那种。”
貌似听懂了的沈琛呛咳着将脸别向一侧,攥拳抵在唇边,觉得转身面壁古怪了些,索性闭上眼:“可以了,你放心。”
啧啧,话音中带三分别扭,原来冷面老干部也会害羞,要不是赶时间,甜甜还真想趁机再撩他一撩。心中无限感慨并不阻碍她手中速度,三下五除二,她就将衣橱扫**了一遍,故意胡乱地往行李箱中塞,皱巴巴的充当穿过要换洗的衣物。
“好了。我爸还在门外,你还是呆着别出来啊。”
“嗯。”沈琛应着,睁眼看向拖着行李箱走过自己跟前的甜甜,没有再多问。
手都按上门把了,甜甜又扭头补充叮嘱他:“啊,对了,你周末这两天也别来找我,就当没我这个人。有什么事儿都等我回来再说——”
沈琛听了失笑:“好。”
“甜甜你好了没有?箱子重不重,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马上就来了!”
不敢再耽误,甜甜最后递给他一个“感谢理解”的眼神,跑出主卧,然后和一阵风似的刮进客卧,再刮出来时又多了样“装备”——看起来沉甸甸的学生款双肩背书包,这才与屋外的父亲汇合,匆匆离开。
“你妈又打电话来了!”
“我来接,我来接……喂,妈……”
随着防盗门“砰”一声关上,公寓内总算重归平静,沈琛徐徐踱步而出,面色淡淡地凝视了那扇门片刻,便靠坐回沙发,继续闲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