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满意甩掉遮挡在眼前的发丝，清澈的目光望向章呈，“大概是因为你吧？” 章呈不解地问，“因为我？” “对。不得不承认，我挺佩服你的，能够在短时间内这么好地融入这个地方，这是我五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因此我偶尔也会思考，自己为什么总是端着，总是排斥，我开始审视我自己。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显然没有。我比这里的其他人优秀吗？当然也不是。而且很可能离开这儿我什么都不是，所以凭什么有优越感的呢？想明白了这些，我开始尝试着接触，尝试着体会，虽然收效甚微，但聊胜于无嘛。至于茉莉......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下之分，遇到了心机女才知道真诚的可贵，而且......她也挺可爱的。” 听了郝满意的描述，章呈恨不得立马告诉他昨天自己是如何在徐茉莉的沙包拳下大呼饶命的。 “可爱就好，你跟徐茉莉成了，我也就相当于报恩了。” “报恩？你报的什么恩啊？” “我和佟姚的事，茉莉是真卖了力气撮合的。” “哦，我听茉莉说了，你们俩挺可惜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你很不错。” “不错有什么用，还不是落得个只能被人忽略的下场。” 郝满意鼓励似的看着章呈，“会有更值得的人出现的。” 章呈苦笑着点点头，心想自己八成会成为第二个周鹏，默默地守护着一场单恋，直到她结婚生子也还是孤家寡人。 突然，当章呈目光扫见一个身影后整张脸都跟着不安了起来。 郝满意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陶乐乐？”章呈念叨着。 只见陶乐乐风风火火地带着两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大包小裹地要往主楼里面走。 章呈立刻快步追过去。 “喂，陶乐乐！干嘛呢这是？” 陶乐乐看见章呈，如获救兵，“章呈哥哥，快来帮忙。” 她一股脑地把自己手里的拎袋都交到章呈手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你又作什么妖？” “先放你们办公室再说啊。” 陶乐乐打头，小碎步一路飘到特服组办公室，并指挥着跟自己一同前来的两个男孩，“就放沙发上吧。” 章呈放下手中颇有分量的拎袋，拆开其中一个，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他又惊又喜，“啊？这......霍格沃兹的校服？” 陶乐乐鬼机灵地得意一笑，“对啊，昨天吴景明的家人在我的极力劝说下确定了要为儿子办一场《哈利波特》主题的葬礼。” “嚯，你可真行啊！这个好，太好了，非常有新意。昨天我看吴景明的微博，还真的萌生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你竟然给实现了，看来我之前也是小瞧你了。” 陶乐乐雪耻一般地扬起下巴，“哼！那以后可不许小瞧我了。你看看这些衣服，我打听了好多人才从一个剧团的仓库里弄到，都是霍格沃兹的校服。” “挺牛的啊，办事又有效率，而且面子也够大，说借就能借来。”章呈摸着顺滑的衣服面料说道。 “我也觉得我这次太有效率了，不过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吴景明的家人。昨天我跟他们询问是否愿意让电视台参与采访报道，当然一定会尊重逝者家属，在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拍摄，吴家人很快就答应了，说能把这影像留下来保存是件非常不错的事儿。于是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电视台的领导，把这个情况说明了一下，领导非常感兴趣，让我无论如何要配合吴家人做好葬礼前的准备，因此我找到剧团后，就让领导搞定了租借的问题，领导一个电话，剧团那边就松了口，而且还把一套新的校服特意装好，留给吴景明入殓使用。” 章呈赞许地看着陶乐乐，“谢谢你。” “哈，你又不是家属，谢我干嘛？” “那也谢谢你，谁让你是个温暖的人呢。” “先别谢我了，我还有事儿要找你帮忙呢。” “说吧，你这么好一人，不管什么事儿，哥万死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我在跟领导反映吴景明这件事情的时候吧，领导对我现在正在了解的关于殡仪馆的题材非常感兴趣，想要做一次殡仪馆的专题节目，然后每个部门选出代表接受采访，同时还要组织部分市民前来参观殡仪馆的工作流程，以便给更多人普及相关知识。我觉得你们特服组你就作为代表吧，其他的像火化组嘛......郝哥之类的都行，你觉得各个部门合适的人都给我推荐一下，我好报回台里着手准备。” “这......这是要上电视？”章呈瞠目结舌地问道，“我有什么资格作为代表上电视啊？” “你怎么就没资格了？你是不是殡仪馆员工啊？” “准确地说我是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啦，我还是实习生呢，领导不是照样委以重任？我觉得什么身份，什么职位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不能代表殡仪馆坚实的力量，既然我贾叔叔能想到让你给我做讲解人，你一定是够资格做代表的，所以你可千万要配合我们工作呦。”陶乐乐调皮地挤着眼睛。 “可是......” 陶乐乐脸色一变，不悦道，“别可是了，你要是不配合，我马上去贾叔叔那儿告状。” “你就会这招是吧？”章呈无奈，“行，那就听您调遣了乐乐姐。” “这还差不多。行了，我去礼仪组帮吴家人沟通葬礼细节去，策划方案我连夜写出来的，他们要是不满意，我当场修改。” 陶乐乐离开后，一直站在门口的高洁轻轻拍手，“好样的，才来一个多月都要去电视台露脸了，不愧为是我的徒弟啊。” 章呈挠头傻笑，“师父您也看到了，我可说不过她呀。” “行啦，不重要。对于我来说，今天晚上吃到徒弟请的饭才最重要。” “定好了吗？去哪儿？” “就昨天他们说的老赵，开饭馆的那个，去那儿捧场吧，你可别忘带钱啊。”高洁开玩笑地说。 “放心吧，不带钱就把茉莉压那儿。” “哈哈，那人家能干吗？用不了两天就把饭店吃垮了。” 师徒开心地笑着。 “你给佟姚打个电话，告诉她今天五点到长青路那边的风味薄饼店集合。” 终于有了联系佟姚的理由，章呈兴冲冲地站在走廊里拨出电话，可让人失望的是，佟姚似乎正在忙着什么事情，听筒里传来的回应干净利落，“喂，怎么了？说？哦，知道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断线音在章呈的心中再度萌生出一层陌生感，难道真的就要这样就此走远了吗？ 下班后，大家各自回家准备了一番，一个个打扮得精精神神的来到了薄饼店。 前同事老赵特意为他们留出了最大的包间，热情地招呼着。 佟姚最后一个赶到，都已经开始上菜了，在大家的互使眼色下，她众望所归地坐在了章呈身边唯一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上，但似乎是有意避开，特意保持了一种矜持的距离。 “不好意思，刚从保险公司办完手续，所以来晚了。” “没事儿，反正我们也没吃呢。”高洁拆开一副筷子递给佟姚。 “谢谢师父。” 见气氛略微有些冷场，高洁主动询问，“佟姚，在单位的时候也没来得及问你，你离开江城准备去哪儿？还有，打算干什么？需不需要大家帮忙参谋一下，人多力量大，也省得你走弯路。” “说实话，我暂时还没想好。” “没想好？”小马哥对此很意外，“开什么玩笑？想闯**还能没个计划？” “以前有的，那会儿有人陪我，未来的远景都畅想好了，现在陪我的人没了，所以我打算先去上海再说。” 小马哥斜眼瞧着章呈，又问，“去上海你投奔谁去？” “自己。” “住哪儿？” “租房。” “这可不行，安全隐患太大了。”小马哥敲着桌子，“你一个女孩子，首先独自出那么远的门就危险，再加上租房啊、找工作啊，连个伴儿都没有，说得吓人点，失踪了都没处找去。” 老张紧接着说道，“可不，上次看的那个法制节目不是说了嘛，犯罪分子多在闹市区，例如火车站附近，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是学生那种，直接连人带行李一齐给弄上车，好一点儿的就把人卖到偏远农村，倒霉点儿的被人奸杀抛尸，多惨啊。” 佟姚虽表面上仍保持着惯有的淡定，但坐在她身边的章呈分明听到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高洁也跟着说道，“即使你好运气地遇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人，但你该怎么在上海生存下去？你知道在上海打拼多少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普通地段的普通住宅吗？就更别提车这种代步工具了。难不成一辈子居无定所地租房？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除非你能为了物质去结个婚，但显然你不是那样的女孩。上海，凭你自己，除非你有足够的运气，回忆回忆你的成长经历，你是个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孩子吗？” 佟姚紧抿着嘴不吭声。 高洁继续，“说这些我不是为了吓唬你，我大学就是在上海读的，好些个同学都是上海本地人，后来毕了业，部分同学留在上海打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这些同学里，买房安家的只有少数，要么就是家里给准备好的，要么就是贷了一辈子款的，相比之下我活得轻松多了，毫无压力结婚生子，该置办的东西一样不落。” 徐茉莉摇晃着佟姚的手臂，“你听到了吗宝贝？去上海，何苦呢？虽然咱们赚的是不多，可江城的物价也很亲民啊，房价三四千，租房更便宜，你要是留在江城，那能活的美滋滋了，然后咱们姐俩就叱咤殡仪馆，成为特服组最优秀的姐妹花。” 大家都在等着佟姚的吐口，盼着她能有所动摇。 片刻后，佟姚开口道，“谢谢各位，人各有志。” 众人一阵丧气，章呈最甚。 许久未见的老同事来光顾，老板老赵亲自传菜，进屋后，小马哥敲打着桌子说道，“哎哎，今儿可是我亲弟弟请客，老赵你得表示一下啊。” “你怎么不说全世界都是你亲弟弟啊？哈哈，表示的话那当然是免单了。” 章呈赶忙阻拦，“别别别，赚钱不容易，该多少是多少。” 小马哥也附和，“你看你，让你表示又不是让你请客，这么大方干嘛？以后还想不想我们再过来了?” “那就酒水免费，管够，怎么样？再小气的事儿我可就办不出来了。” 见章呈又要张口，老张抢先道，“那就这么定了，这都便宜你了知道不？你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啊，我们多干多少活儿？” “是是，都怪我啊，所以今天你们就敞开了喝，咱不设限啊。给老朋友赔不是的同时拉进跟新朋友的距离，以后大家常来照顾照顾生意。” 小马哥感叹，“太谦虚了，你这儿现在可不用照顾生意，生意火得不得了。我真没想到你还有祖传的厨子基因哈，哎老赵，你说既然这样你当初干嘛去殡仪馆折腾一番啊，早干餐饮不是早就致富了？” “这不都是听媳妇的话嘛，我俩刚结婚那阵儿，手里也没啥钱，她觉得开饭店风险大，殡仪馆工作那么稳定，让我去那儿上班，可是这几年就发现光稳定是不行的，想养家那得用实打实的钞票，所以我就又在媳妇的鼓励下开饭馆儿了。” “挺好的，生财有道嘛，你现在这样，我们也替你高兴。”小马哥拍着章呈介绍，“这位是新组长，你们两届组长这回就算是亲切会见了。” 老赵赶忙弓腰伸手过去，跟章呈握了握手，“好好干啊小兄弟，我先去忙了，一会儿再过来陪你们。” 老赵离开包房，小马哥手指着外面停放的乱七八糟的电动车说道，“看看这生意多红火，都是订餐。” “哥，你们选这儿就是想为我省钱吧？”章呈笑着问。 “这是怎么话说的呢，明明是为了照顾老赵的生意啊，而且他家东西确实不错，大家都动筷子尝尝吧。” 自打过来，徐茉莉的口水都咽了好几回了，一听有人发话可以开动，便迅速卷好了一张薄饼塞进嘴里。 “嗯，好吃。”徐茉莉竖起大拇指，口齿不清地继续说道，“今天我要破个例，这顿饭谁都不许劝我减肥，谁劝我我跟谁急。” 高洁乐呵着，“放心吧，我们都不劝，你别把人家盘子吃了就行。” 见佟姚一直没动筷，章呈低声询问，“不喜欢吃吗？” 目光发直的佟姚回过神儿来，“哦，没有，我喜欢吃的。对了章呈，我想麻烦你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