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乐提起右手的拎袋，随即由肯德基早餐散发出的诱人香气钻进了章呈的鼻孔。 “呦，不必了，我们食堂有早饭的。” “客气啥，也不是专门给你买的，我妈怕我饿，让我来的路上吃，我不爱吃，只好送给你了，你要是不吃那我就扔了。”陶乐乐把拎袋移向垃圾桶上方。 “哎哎哎，别扔啊，太浪费了。”章呈接过拎袋，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时间，便踏踏实实开吃。 “我今天啊，准备了一些问题，你得给我好好解答一下。” 章呈嘴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含混地答应，“没问题啊。” “我才知道，你们这部门还需要值班，而且还男女搭配，够可以的啊。” “男女搭配？你听谁说的？” “不是吗？刚刚我进来的时候那个佟姚也在啊。” 章呈表情凝固起来，“然后呢？她是不是看你进来就出去了？” “对啊。” “糟了。”刚还晕晕乎乎的章呈这下彻底清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情马上浮现在眼前。 这个陶乐乐昨天还说过要追自己，今天就带着“陷阱美味”来**，都怪自己刚睡醒，脑子发晕，不然怎么会中了这种糖衣炮弹呢？ 胃口没了，半截油条扔进袋子里。 “怎么了？是我闯什么祸了吗？” “我说陶乐乐啊......” “叫我乐乐就好。” “好，乐乐......”章呈后续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徐茉莉已经迈步进来了。 春风得意的徐茉莉倚着门框瞧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姑娘，我跟章呈有些公事要谈。” 陶乐乐看着徐茉莉的架势，立刻识相地说道，“哦，那我出去转转。” 余光送走了陶乐乐，徐茉莉快步走到章呈面前，劈头盖脸地质问，“我是真高估你了呀，叫得挺亲切啊，还乐乐，我怎么就没听你叫过姚姚、莉莉啊？之前吧，我看你在佟姚那儿热脸贴冷屁股那样还挺同情你，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见异思迁，跟电视剧里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 “我......” “我什么我啊？这要不是我亲耳听见我都不可能相信，在我面前弄得跟情圣似的，结果就这么经不住**。” “你误会了，我......” “我误会什么了？别在那儿狡辩了你。”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还想做什么呀？但凡有点儿羞耻心也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下做什么啊。” 章呈彻底无语了，“我说不过你，不说了。” “忏悔去吧你！” 眼看火药味儿越来越浓，章呈气得直咬牙。 徐茉莉也是一副没出够气的样子，一眼一眼地翻愣着。 正在这时，吃过早饭的佟姚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徐茉莉就叉起腰没好气儿地把她一顿数落，丝毫没客气，语速快得就跟念《报菜名》似的。 得知自己工作失误闯了大祸的徐茉莉立刻没了刚刚那强势的气焰，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佟姚，我刚还替你鸣不平呢，你干嘛这么跟我说话呀？我错了我认，但你这样好吓人啊，你从来都没跟我这样说话过。” “我不这样你能长记性吗？平时师父没少提醒你，你太马虎了，咱们几个谁的工作态度都没有你积极，我知道，但你总是毛毛躁躁的，这下好了，闯祸了。人家家属说了要投诉呢，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们就没说说情啊？装可怜，装委屈，装无辜，兴许人家心一软就拉倒了呢。” 被徐茉莉“轰炸”完的章呈这会儿才缓过来，经历过整件事的他开始解释，“根本没有求人家的机会，我把逝者送过去，人家急着赶时间做遗体告别，直接把我哄走了，而且那态度，应该是说什么都还不如不说呢。” “啊......这可怎么办啊？”徐茉莉一副大势已去的架势栽坐在沙发上。 “跟男神相处得愉快吗？”佟姚问道。 一听“男神”俩字儿，徐茉莉立刻两眼放光，飞速点着头，“特别愉快，郝哥哥他......”话未说完，一想起自己闯下的祸，又哀愁起来，“怎么办啊？要是家属投诉，那我会受处分吧？万一丢了工作，我跟郝哥哥不就......”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下落，那样子像是蒙了比窦娥还大的冤。 “佟姚，你的伤怎么样了，胳膊活动起来没什么问题吧？”章呈来到佟姚身边，托起她的右手臂问道。 徐茉莉这才注意到佟姚胳膊上的纱布，“佟姚的胳膊怎么了？” “还不就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我们急着把逝者送到告别厅，路上撞到了工具袋，佟姚摔了一跤，可是不轻啊。” 徐茉莉的脸再次扭曲起来，“呜呜......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啊，害得佟姚受伤。” 那哭嚎声实在让人听不下去，佟姚及时制止道，“行啦，别哭了，人家家属还没投诉呢，你先当没这回事儿，要是让师父他们看见了，那不成了不打自招了？” 徐茉莉听着有道理，立刻憋住了下一声抽泣。 “章呈哥哥，”陶乐乐的小甜音从门外传来，“别忘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哦。”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章呈被四束寒光盯得直打冷颤，他走到门口说道，“你先找地方待着，我要过了九点才能有时间。” “哦，”陶乐乐乖巧地笑着，接着故意拖长了音娇滴滴地说道，“那我等你哦。” 章呈连忙做手势让她快走，现在的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上午很快过了大半，一切都相安无事，眼看手里的活儿就要忙完了，徐茉莉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没成想就在她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高洁拉长着脸把她和佟姚叫到了办公室。 干着急也帮不上忙，章呈索性去做了陶乐乐的“私人咨询师”。 经过一晚上的归纳总结，陶乐乐又提出了一大堆新的问题，脑洞之大，让章呈大跌眼镜。 “章呈哥哥，我从网上了看到了关于给错骨灰的事情，据说家属领取骨灰后，发现自家老人还没有火化，于是报了警，闹得挺大的，像这种低级错误殡仪馆真的会犯吗？” 章呈一脸严肃，“殡葬行业还在发展中，不排除某些殡仪馆操作不规范，甚至是员工道德缺失导致这种错误，但绝大多数殡仪馆是不会发生此类事件的，例如我们这里，火化全程家属可以参观，保证领取到的骨灰不出差错。” “哎，那送入火化炉的人确定是已经死亡的吗？会不会......假死？你之前有没有听过诈尸这种事情啊？据我了解，诈尸这样的现象很多都是假死造成的，即病患因为某种原因昏迷，被家属当做死亡，结果在停尸或已经入棺的情况下，人再次苏醒，然后......” “然后被我们送进火化炉？” 陶乐乐认真地点头。 “再然后焚烧的过程中听到炉内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陶乐乐的心坎儿里，她更加一本正经地点头。 章呈无奈地笑着，“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不会那么草率地给出死亡证明，再说了，来馆的遗体我们都会检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活人给火化了呢？” 对于这样的回答，陶乐乐似乎有些失望，“好吧，这个问题过。还有就是，你工作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啊？” “你这小脑袋里是怎么想出这些问题的呀？别把乱七八糟的电影情节联想到我们身上，要是有灵异事件那这里就不是殡仪馆了，完全可以当做恐怖屋来对外开放营业嘛。” 陶乐乐不服，“不止是我啊，这些问题也是我身边的人所好奇的，因为殡葬行业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陌生，陌生又神秘的事物免不了会激发人的好奇心，有了好奇心就会萌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们是内行，什么都懂了，自然问题也就少了许多。”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题材的新闻不好，偏偏选了殡葬，人人避恐不及的事儿你就不害怕呀？” 陶乐乐咬着笔头，“还好吧，反正我到目前为止也没在这儿看到过多吓人的东西，而且我是阅恐怖片无数的那种，比一般女孩子胆量会大一些。” “那你跟徐茉莉可有得聊了，她也喜欢看恐怖片，最喜欢《招魂》系列。” “徐茉莉？是那个胖妞吗？我可不敢跟她聊什么，她那么凶。” “她人挺好的，就是......可能对你有点误会。” 陶乐乐咧着嘴，嫌弃地问，“她误会我什么？” 章呈心想，既然问了，倒不如趁现在把事情说清楚，以免留下后患，“误会你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和佟姚是特别好的朋友，所以乐乐，方便的时候你跟她们解释一下，别让她们再误会下去了。” 陶乐乐听后仰头大笑，那架势颇有一种佟姚附体的豪迈感，待笑得差不多的时候，陶乐乐说道，“为什么要解释啊？我明明就是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 章呈腾地站起身，抗拒地说道，“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不行？” “你了解我吗？咱们才认识两天而已，你喜欢我什么呀？” 陶乐乐继续发笑，拍着桌子，“那谁说得准呢？章呈哥哥，你先坐下来，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见章呈不配合，陶乐乐假装恐吓道，“你再这样我就去找贾叔叔了，让馆长亲自收拾你。” 章呈老老实实地坐下，委屈得像是要被逼良为娼了一样。 陶乐乐恢复了严肃，口气不小地说道，“我觉得殡葬行业还是要下大力度改革的，推陈出新，别让人一进殡仪馆就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殡仪馆除了死气沉沉还能有什么感觉？你看看这环境，你看看来这儿的人脸上的表情，你再看看内部装修配色，它能活分得起来吗？” “所以我才说呀，你们应该首先由装修着手，改变这种老旧的风格，用暖色系取代冷色系成为主要配色，最好能多增添点儿亮色，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赏心悦目。” “即使是那样也不会有人因此而愿意多到这种地方来的，之所以来到这里，都是奔着丧事儿，你把这装修得跟迪士尼乐园似的，人家逝者家属看了心情能好得起来吗？人家万分悲痛，咱们张灯结彩，那可真是作到头儿了。” “所以我说要改革嘛，可以慢慢改，到时候我跟贾叔叔提一下建议。反正要是我的话才不会想要来这种地方给自己办葬礼呢，我宁愿把亲友都叫到一块儿，一边吃饭一边看一场我最爱的电影，让他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样心情也好，酒足饭饱后，我的葬礼结束，他们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想不夸我都难。”陶乐乐夸张地压低了声音说道，“陶乐乐可真是个好人，生前是可爱的小仙女，死后是可爱的小精灵，祝福她在天国一切顺利哦。” 看着陶乐乐声情并茂地演绎着自己想象出来的独角戏，章呈不由得发笑，“你呀别胡说八道了，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可走了。” “哎哎哎，有事儿，我有事儿。”陶乐乐拉住章呈的衣角，“你还有好多问题没解答出来呢，你帮我找几个能帮得上忙的人呗？” “行，那我待会儿看看谁有空啊。” 陶乐乐见章呈离开，赶紧收拾好桌子上的杂物，紧跟着小跑出去。 不知不觉间，已到放饭时间，章呈来到餐厅，瞧见徐茉莉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餐桌上，脸色难看极了。 他赶忙走过去关心道，“怎么，被师父训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