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突然追求
江城市殡仪馆,始建于1958年,历经三次翻修扩建,目前占地百余亩,共有大大小小的告别厅10间,守灵室6间,配备平板炉、捡灰炉共计8台,接运车9辆。作为二级殡仪馆,这里有员工50余人,每年要火化的遗体有6000多具,前台、驾驶组、特服组、火化组等多部门24小时待命,随时提供遗体接送、入殓及火化等一条龙服务,以解决逝者家属的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殡仪馆还配备了宾馆服务、餐饮服务、休闲娱乐等人性化设施,在原有的基础上,提供更加便民、利民的服务......
当这些信息从章呈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不仅陶乐乐觉得他够专业,连他自己都意外于这些知识是什么时候进驻在自己脑子里的?是师父的言传身教,是同事们闲聊时的打探,是单位宣传工作造就的耳濡目染,才使得许许多多的零零碎碎被拼凑成了这些内容。
“我的天,同为实习生,为什么你对殡仪馆已经了如指掌,而我对电视台具体有哪些部门还搞不清楚啊?章呈哥哥你太棒了。”
“我哪有了如指掌?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殡仪馆跟电视台可比不了,电视台多大呢,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复杂,容易规划,各个部门各司其职,配合起来也容易许多。”
尽管如此,陶乐乐也还是在笔记本上详尽地记录了许多信息,章呈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觉得自己大概也就只能帮到这些忙了,可陶乐乐却告诉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有一种要在殡仪馆搞科研的大张旗鼓的架势。
“我回去把资料整理一下,下次我会带着更多问题来找你的,到时候你还要继续帮忙呦。”
章呈礼貌地把陶乐乐送到大门口,临别时陶乐乐突然叫住章呈问道,“哎,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啊?”
“嗯?”
“佟姚。”
章呈脸一红,“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咱俩也就只差个一两岁而已,但你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要领退休金了一样。”
“我有那么老吗?”
“反正没什么朝气就是了。”陶乐乐吐着舌头,“那女孩是不是不喜欢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就要追你喽。”
看着陶乐乐朝自己小范围地放电,又看着她坐着那辆价值不菲的私家车扬长而去,章呈脑袋里寄生的问号开始产卵孵化,最终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混乱。
下班时间一到,徐茉莉就像服用了兴奋剂一样,硕大的身体止不住地踮脚蹦跶,就连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好像在合唱爱的赞歌。
临走前佟姚使劲儿在徐茉莉的小肚腩上拧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
“哎呦喂,你干嘛呀这是?”
“我要让你冷静点儿,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不然煮熟的郝哥哥可能就要飞了。”
徐茉莉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我得端着点儿。”
说完清了清嗓子,然后挺胸抬头步伐稳健地往门口走。
看到章呈还不忘小声叮嘱,“春宵一夜值千金,哥,该扑就得扑,要不然煮熟的佟姚就要飞走喽。”
相同的境遇让兄妹俩不由得攥起小拳拳互相鼓励。
“加油!”
“必胜!”
然而说得容易,当一只鸭子铁了心想要飞,那么不管它是叫佟姚还是叫郝满意,即便被强行留在锅里,可想而知肉质也不会肥美到哪儿去。
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章呈和佟姚两个人,而佟姚就只瞥了章呈一眼便离开了,这态度让章呈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非常清楚,这一晚上的共处是师父有意而为之,因此自己似乎于情于理都应当为这次人为的机会做些什么。
然而等到了餐厅,他看到佟姚一个人坐在角落,清清淡淡地喝着一碗汤,自己的脚步却停滞了。
佟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今天,连他这个熟人也能感受到她情绪上那种排外的力量。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余光扫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这边靠拢。
“晚饭就吃这么点儿?”
章呈灿灿一笑,“鹏哥,还没下班啊?”
“我今儿一天都没吃饭,忙的呦,现在两脚都站不稳了。”
“哥,你要吃什么,我请你,或者哪天咱俩出去吃。”
周鹏的目光从宫保鸡丁上挪开,不解地看着章呈,“无缘无故请我吃什么饭?”
“你那么惦记我,还让寒哥多带我,我也不知该怎么感谢好。”
周鹏摆摆手,“多大点儿事儿啊。”
周鹏食欲旺盛地打了满满一盘子菜,俩人就近找了个座位,看着周鹏大口咀嚼食物的样子章呈不由得心中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的食欲只需一本《尸体变化图鉴》就能驱散得所剩无几,而法医这个群体,大密度地见识遗体的恐怖和扭曲,却能完全不受影响地尽情陶醉于味蕾的享受。
周鹏眼睛朝佟姚那边一瞟,“哎,跟女朋友闹矛盾了?”
“啊?”章呈大张着嘴巴,意外道,“哥,你说什么呢?”
“你们俩不是一对儿吗?我听他们说的。”
“这事儿都传到你耳朵里了?”章呈再次为同事们的传话能力感到惊讶。
“想瞒着我呀?”
“不是不是,主要是......”
周鹏窃笑,“你又不是明星,还想搞地下恋情啊?”
“可是......事实上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啊。”
“不是女朋友就是在成为女朋友的路上,加油啊。”
章呈软绵绵地说道,“哥,这事儿别跟别人说啊。”
“巧了,今儿刚分享给老蒋了。”
......
章呈囧着脸,“法治工作者不是应该嘴严嘛。”
周鹏咯咯地笑,“两码事,涉及到工作必须严,生活中适当松懈一些嘛,再说了,你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周鹏朝佟姚一努嘴,“这也算是馆花了,跟馆花传绯闻你多牛啊。”
想起了那日蒋寒透露的关于周鹏“不堪回首的岁月”,章呈发自内心感叹,“你们法治工作者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出于职业的机警,周鹏放慢了咀嚼动作,紧盯着章呈的脸,“是不是蒋寒跟你说什么了?”
章呈一愣,随即结巴起来,“没......没有啊。”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章呈僵硬地笑着。
“关于我的青葱岁月?”
章呈像癫痫患者一样地摆着双手,“绝对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周鹏命令道。
对视了不到三秒,章呈就觉得自己已经完败了。周鹏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利落地刺破了章呈稀薄的伪装,他当即败下阵来。
“哥,我可什么都没说,别弄得寒哥以为是我告密的。”
“这个老蒋啊,成天就知道散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周鹏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扔,“不行,我也得跟你说点儿关于他的不可告人的事儿。”
周鹏捏着下巴认真思考。
“哥,寒哥他说希望你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周鹏端坐好,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他甭瞎操心了。”
章呈求助式地发问,“哥,是不是如果一个人付出一颗真心没有得到回报的话,以后都再难有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了?”
“难说,毕竟人和人不一样。”
“我觉得我可能就会像你一样,许多年都走不出来。”
“其实我早就走出来了,可能就是没遇见合适的吧。”
“真的吗?”章呈慢慢扭头看向佟姚的位置,此时已是人去座空。
“人家姑娘刚走。”周鹏提醒道。
“她就要离开这儿了。”章呈目光黯淡。
“去哪儿啊?”
“不知道,可能她也不知道。”
“追去啊,喜欢就追,跟她没完没了地表白,把自己的心解剖出来呈给她看,真诚到了,只要这个女孩不是特别烦你她们总会感动的。”周鹏理所当然地说。
“周鹏,走啦。”门口处一个身影探进来叫道。
周鹏应了一声,最后撂下一句话,“我当年就是太懦弱了,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别重蹈我的覆辙,记住了。”
话是能记住,可落实到实际却有难度。
章呈不紧不慢地吃过这顿饭,又心事重重地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佟姚跟一位白发奶奶坐在沙发上,往日的冷面女侠此刻正哭哭啼啼地擦着眼泪,白发奶奶紧忙安慰。
难道是佟姚的亲人?章呈心里画了个问号。
一脚跨进门里,沙发上的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您好。”章呈微微躬身,主动打招呼,目光却停留在佟姚身上。
老人慈眉善目冲他一笑,“你好小伙子。”
“请问您是?”
“我刚跟这闺女说完,你们这儿不是办丧事儿的地方嘛,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
“哦,”章呈连忙给老人倒了杯热茶送到跟前,又坐回电脑旁问道,“请问您是哪位逝者的家属?”
“逝者家属?”白发奶奶摇摇头,“不不,你误会了,我是来帮我自己张罗身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