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我从没有污蔑过她老人家，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佟妈妈从包里翻出了一些文件，“事实就是，不久前我在国内朋友的口中听到关于你奶奶的病情，我第一时间发动身边的朋友帮忙打听是否美国有更好的治疗手段，这些都是我搜集到的资料。” 佟妈妈把那些写满了英文的纸张推向佟姚，“我甚至联系了一家专门攻克晚期癌症的机构，表达了愿意让家中病患做小白鼠，尝试新型药物，但因为国籍，以及你奶奶的年龄、身体指标等等都不达标，所以没有争取到......” 佟姚阴沉的表情纹丝未动，唯有目光微微闪烁。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在邀功，我只是想告诉你，妈妈尽力了，就如同当年争取你一样，妈妈真的尽力了。我知道在选择那段婚姻的时候因为我的草率，才酿成后面的一系列悲剧，可是姚姚，人总是会犯错的，这一生谁能保证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准确无误？谁又能保证自己安全无害，绝不伤及他人？我做不到，你做不到，谁都做不到。我并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由衷地希望你能给妈妈一次机会，给我们母女一次机会，陌生可以变得熟悉，熟悉也能变得陌生，事在人为。”佟妈妈从袋子里取出了那只兔娃娃，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女儿，“我知道你也很惦记妈妈的，不然怎么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你看它都这么旧了，你还舍不得扔吗？” 佟姚一把抢过那只兔娃娃，攥在手里抖动着，“你还好意思提它？” 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只无辜的毛色暗淡的兔子身上，它不仅褪了色，身上还有缝缝补补的许多“伤痕”。 “你答应过我，等我过完生日再走，你亲口答应的，但结果呢？骗子，你就那么一声不响地走了，给我留下一只兔子，有什么用？”佟姚任凭泪水的流淌，继续激动地说，“我回到家，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可真酷，想结就结，想离就离，那我呢？生我出来干什么？就是给你们这段失败的婚姻当见证人的吗？” 佟妈妈抱歉地看着女儿，“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当时我真的以为可以等到你生日过后再走，可没想到突然就要出发了，我......我不忍心跟你当面告别，想着反正过一段时间就会见面的，所以......姚姚，对不起，是妈妈的错。” 佟姚把脸别过一边，“好了，别再说了。” 佟妈妈站起身，怯怯地来到佟姚身边，盯着女儿的那张像极了自己的侧脸，缓缓跪下身。 佟姚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阻止，“你这是干嘛呀？” 章呈也懵了，立刻趁着佟妈妈另一只膝盖落地之前将她搀扶起来，“阿姨，您别这样，快起来。” 这时，端着餐盘的服务生走进来，看到眼前的“热闹景象”大张着嘴巴，片刻后才询问道，“请问需要保安吗？” “不用，谢谢。东西放下，您先出去吧，我们这是家事。”章呈抱歉地催促道。 服务生听后连连点头，贴着墙挪出门，把门关得牢牢的，大有任三人自生自灭的架势。 “姚姚，我不想勉强你做什么，但我也不希望你的人生像我一样就此留下遗憾。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情，从没有当面跟你奶奶解释过，她老人家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你爸爸说的，她也因此对我有许多误会，我一直想着有机会要把这件事跟她详细交代一下，可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故去了。你呢？难道等到我们母女天人永隔的时候也不会后悔没有早些放下心中的那份固执吗？” 见佟姚的神情似是有所动摇，章呈立即帮腔道，“佟姚，这么多年，因为这些误会叠误会，已经留下很多遗憾了，阿姨说的对，你是不是应该打开心结，别再为难自己了？” “打开心结是什么意思，接受她？我和她已经活成了两个层次的人，看看这吃饭的地方，多符合她的气质，华而不实，像我，还是应该挣扎在最底层，吃我的麻辣香锅去。” “姚姚，你不记得这是哪儿了吗？”佟妈妈指了指脚下，“曾经我经常带你来的雪世界，现在成了这家西餐厅。如果那家冷饮店还在，我是真想带你把每种口味的冰淇淋都尝一尝的，小时候你总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所有的冰淇淋都带回家啊？我说等你长大的，现在你太小了，吃多了会长蛀牙。” 佟姚垂下头，眼泪自眼角流至鼻尖，源源不断地滴落。 佟妈妈坐回座位，拿过一盘牛排开始动手切割，不一会儿，一盘牛排均已成便于入口的小碎块。佟妈妈把盘子放到佟姚面前，又开始切第二盘。 章呈见状连忙回到座位包揽了倒酒的活儿。 很快，佟妈妈便把又一盘切好的牛排放到章呈面前，“谢谢你，小帅哥。” 章呈脸一红，“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吃吧，我昨天来这儿品尝过，味道还可以。” “多谢阿姨，那我不客气了。”章呈笑嘻嘻地开动，牛肉入口的酥香焦嫩令他回味无穷，“佟姚，你快尝尝，太好吃了。” 这一次，佟姚很给面子地拿起叉子，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我美国的一个朋友经营的一家餐厅，那的牛排才叫绝了，保证你们吃过一次就有移民的想法，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尝尝啊小章。” 章呈傻笑，“我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去西半球了吧。” “别给自己设限，这是个有无限可能的世界。”佟妈妈看着女儿，“姚姚，如果可以，告诉妈妈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交男朋友？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梦想？” 佟姚靠在椅背上，“如你所见，我这种人还配喜欢什么吗？我这个德行还能经历什么美好的事情吗？上学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倔，翻起脸来老师和同学我都不放过，所以人缘极差，这样的我在了解后，是个智力正常的男孩都会远离吧？不久前我还被人给甩了呢。本想去更广阔的天空俯瞰这个世界，可我却只能被现实关在这小城的牢笼里，如果我再不努力向上爬，或许就只能苟延残喘度过余生了。” 佟妈妈怜惜地探身，言辞恳切道，“宝贝，跟妈妈去美国吧，在那里你可以放手去飞，我也能弥补自己的过失。这些天你好好想想看，以后打算做什么，然后妈妈帮你制定出计划，是去学习还是想创业，都没问题，妈妈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章呈含着一口牛肉，难以下咽。 又咽下一口牛排的佟姚顿了顿，接着突然起身，就在章呈和佟妈妈还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的情况下，她快步出了包房。 “佟姚！” 佟妈妈按住即将要跟出去的章呈，“我去追她，牛排都归你了，浪费可耻啊年轻人。” 服务生见这边又开始“热闹”便探头进来查看。 章呈不安地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多少钱？” “先生，这一餐的费用一共2997元，折后2697元。” 一声“哦”从章呈的喉咙里挤出来，比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先生用完餐了吗？” “没有，我再吃一会儿哈，浪费可耻。” “好的，您慢用。” 2697这个数字就像一场劫难，在章呈的眼前挥之不去，他没想到这顿饭的造价竟然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 危难之时，足见友谊的重要，章呈决定把徐茉莉约来，等她酒足饭饱头脑不清时好敲她一笔，用来支付部分餐费。 约徐茉莉这件事实在易如反掌，章呈只拍了一张红酒配牛肉的照片，徐茉莉就立刻出门打车赶赴“现场”。 到了餐厅，徐茉莉完全没有嗅出“人心险恶”的气息，气儿还没喘匀就已经一口红酒下肚了。 她一边叉起一块牛肉一边拍着章呈，“哥，够意思哈，有好事儿第一时间就想到妹妹我了，看来我是没白疼你啊。” 章呈刚刚还笑的猥琐，一听这话立马板起脸，“咱俩谁疼谁啊？” “不重要，美食美酒才重要，来哥，干杯。”徐茉莉举起酒杯，跟碰瓷儿似的撞向章呈的。 “悠着点儿，别喝多了我还得抬你回去。” “太小瞧人了吧，一个红酒，不至于被你抬回去，倒是这牛排......”徐茉莉哀怨地咂嘴，“怕是要毁了我的减肥大计啊。”说完又一口牛肉塞进嘴里，并狠狠地咀嚼着。 “没事儿，不差这一顿两顿的，再说了，你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减肥大计啊？” 徐茉莉不服气地撅起嘴，“我怎么就不能有减肥大计了？你知道我为了瘦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付出多少努力啊？说来我听听。” 徐茉莉神秘兮兮地探身靠向章呈，“我跟师父求了个瘦身的方子。” “师父？她又不是老中医哪儿来的方子？” 徐茉莉眼睛一挤，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章呈，“哥，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章呈看着书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念道，“《尸体变化图鉴》？”又随手翻开里面的彩图，那一瞬间仿佛是打开了地狱之门，数不清的嶙峋之手在他眼前挠抓着，“我去！” 章呈把书丢给徐茉莉，但脑海中那些狰狞恐怖的遗体的模样仍然清晰在目，“你这也忒重口味了吧？”再看自己盘里的肉，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徐茉莉宝贝儿似的摩挲着书的封面，“不重口味怎么减肥啊？你没看我现在都不敢翻开看吗？生怕浪费了这些美食。” “那你给我看，就不怕我吃不下去？” “不怕，你吃不下去就全都是我的了。”徐茉莉含混地边吃边说，“对了哥，你知道今天咱收敛的腐尸是谁吗？” 章呈瞪圆了眼睛，“啊？是谁啊，难不成还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