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姚，好好说话。”章呈偷偷捏了佟姚的胳膊一把。 一旁的老叔连忙煽风点火，“人前装得像个人似的，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弄得我妈连个墓地都没有。” “那是奶奶的心愿，她生前跟我说过的，而且那里是有墓碑的，只是跟传统的墓地形式不一样而已。” “我们就要传统的，人死要入土为安，不需要什么新形式。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糟害我妈？” 佟姚站起身怒视着二人，“我是要跟你们商量来着，但我找得见人吗？奶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不在，现在跑我这儿装人来了？” “你说谁呢你？”姑姑伸手一指。 章呈连忙拦住，“有话好说，奶奶刚走，自己人大动干戈不太好吧？” 佟姚见周围有人在朝这边看，缓和了情绪后一招手道，“有话出来说。” 徐茉莉跟章呈使了下眼色，立刻紧随其后，佟姚的姑姑和老叔自然是不让份儿，带着“马仔们”也跟着走出来了。 站到户外场地，姑姑开诚布公道，“别的我们也不想追究，接下来你赶紧把房子钥匙和银行卡交出来，然后尽快搬走，至于你对不起老太太的事儿，以后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多想想，你不怕遭报应就行。” “我不搬，那是奶奶的家，她说了留给我了，你们都听到了，现在到我这儿明抢，你们才应该怕遭报应吧？” “你无赖啊你！证据，知道什么叫证据吗？拿出来啊！” 佟姚恨得咬牙切齿。 而这时候，章呈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这个想法令他惊喜振奋，他不由得抓着佟姚的胳膊来回摇晃，但又因为太心急而开始结巴，“佟佟佟姚，我......我有证据。” 吵闹声停止，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章呈的身上。 “小子你别添乱啊，你能有什么证据？” 章呈像是得了大奖一般地高高举起手机，“这就是证据。” 大家围上前来，章呈点开了一个视频，那是曾经在奶奶病房陪护时录制的。 他还记得那天他们祖孙之间的对话。 “奶奶，您真觉得我跟佟姚能结婚啊？” “咋了？你不想娶佟姚啊？” “想啊，我当然想，可就怕佟姚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她有啥可不愿意的？她要是不愿意还能跟你谈恋爱？” “奶奶，您是不是特别特别希望我和佟姚能相伴余生啊？” “那当然，你们俩这么好，而且你这小子也是个可靠的人，我有什么可不同意的？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对佟姚好，你们俩在一块儿开心，奶奶就算咽了这口气也放心了。” “不至于，奶奶，您还得好好活着。但是这件事情我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啊？” “嘿嘿，您能帮大忙呢。” 视频中奶奶一如既往的一脸慈爱，她对着镜头笑着说道，“佟姚啊，章呈说怕你以后变卦会不嫁他，所以要给我录个像，让我帮他劝劝你。我说话你一向都听的，奶奶觉得章呈这小伙子不错，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奶奶不能陪你太久，总要有人跟你一起把后面的人生走完不是吗？唉，等我死了我那房子就留给你们了，奶奶也没有什么金山银山，那两张银行卡和房子就当做是你的嫁妆吧。” 章呈的声音从视频中传出来，“奶奶，别乱说，您不会死的，您能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我要是能长命百岁还能帮你们带孩子，挺好。”奶奶板起脸，“不过话可说回来了，你可不能对我们佟姚不好啊，你要是敢欺负她......” “奶奶，谁能欺负得了佟姚啊？” 奶奶咧嘴笑了，“这倒也是。” 章呈暂停了视频，在手中掂着手机道，“证据，这就是你们要的证据。” 佟姚的姑姑当然是不认账的，“这算什么证据啊？老太太万一是被你们要挟的呢？” 徐茉莉小声嘟囔，“这种没有其他人在场的视频好像不能作为证据。” “有其他人在场的。”章呈立刻回道，“那天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在我录视频之前就进去了，刚刚视频里你们没看到有一个白色的手臂吗？就是医生的，后来又进去一个护士，一直等到我录完视频他们才离开，这些人都能证明。” 佟姚灵光一现，“这么说的话我手机里也有一些可以作为证据的记录。” 徐茉莉这下放心了，说话声也有了底气，“怎么样？你们还闹吗？铁一般的证据，奶奶把财产都留给佟姚了，你们连个皮搋子也别想顺走！” 佟姚的姑姑一看情况大逆转，立即开始撒泼，她疯了似的冲到佟姚面前揪住了她的头发。 章呈见此情景也不知该不该动手，还是徐茉莉反应快一把捏在姑姑的手腕上，疼得那厮龇牙咧嘴，但另一只手还是狠狠地扯着佟姚的头发。 而老叔和他自带的“马仔们”一看这阵势，当即冲上来开始动手，很快这群人就纠缠在一起打成了混乱的一片。 章呈揪着姑姑的衣领试图让她远离佟姚，而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前来，一巴掌抽在了姑姑的脸上。 “放开我女儿！” 是佟妈妈。 短暂的愕然后，人群中又恢复了混乱，老叔那边明显占了优势，佟姚这边被打得节节败退，一路退到了主路上。 要说也巧，主路上正有一只发丧的队伍，孝子打头高高举起泥盆准备要摔，章呈正被老叔揪着前襟按在地上，他见形势危急不得不动粗，才终于死命地挣脱开老叔的控制，而这时老叔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跤，人跟着跌倒，直接顺着小坡滚落下去，正好撞在“孝子”脚下，“孝子”失重之下整个人朝身后队伍跌落，紧接着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发丧比不得平时，这个时候的人心情沉重，心里的火儿不知压了多久了，见有人坏了自家大事儿那还得了，当即又是一场乱战...... 这场闹剧最终惊动了警察，姑姑和老叔以及部分好战分子被警察带走问话，章呈他们则顶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去到墓地为奶奶完成了下葬仪式。 仪式虽简单，但在礼仪队的护送下却不失庄严。 一株小树被栽种在墓碑前，佟姚一铲接一铲地将树根覆盖住，又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夯实了土壤。 翠绿色的小树生机勃勃，一年又一年后，它会长成大树，仿若奶奶矗立在此，遥望远方的思念。 佟妈妈一直默默地跟在一旁，就如同早上偷偷来到殡仪馆为老太太送行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事发突然，她大概不会现身以讨得佟姚的不愉快。 离开墓园后，一行人去了警局描述冲突经过，等到一切结束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姑姑他们和另外发丧的一家因为都没有大碍而各让一步做出和解。 一起走出警局大门，老叔仍旧嚣张地恐吓佟姚，“房子不交出来要你好看。” “我手里有证据，你要房子可以去告，敢碰我一下，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跟疯狗讲道理。”徐茉莉劝道。 佟妈妈快步走到门口去拦车，佟姚则执拗地拦了另外一辆。 章呈和徐茉莉回到单位后，正好赶上饭点儿，三人一同进了食堂，徐茉莉买一包创可贴的功夫佟姚已经回了办公室，无奈之下徐茉莉只好跟章呈互贴伤口。 “太刺激了，要说咱们来殡仪馆工作也有一个月了，这样的葬礼我还是头一次见过。”徐茉莉对准章呈的脖颈处贴了一张。 章呈撩开徐茉莉的刘海，用创可贴盖上了一处挠伤，“谁说不是呢，也难为佟姚怎么就摊上那种亲戚了？” 徐茉莉两只眼睛猛然瞪得溜圆，继而身体僵直着看着章呈小声嘀咕，“哥，郝满意偷窥咱俩呢。哎你别转头，你就当没事儿人一样，对，别乱动，继续给我贴。” 章呈被徐茉莉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手足无措道，“我往哪儿贴啊？” “随便，你就假装给我贴，快点儿的，他正往这边看呢。” 章呈在徐茉莉的指挥下就那么假模假式地在她身上贴了七八个创可贴。 “好了好了，终于走了。”徐茉莉舒了口气。 “嘛呢这是？跑食堂吸毒疗伤来了？” 章呈一转头，看到周鹏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自己身旁坐下，紧接着蒋寒也走过来，坐到了周鹏的对面。 “好久不见啊两大法医。”章呈打招呼道。 “不对，他们俩是海尔兄弟。”徐茉莉傻笑。 “嚯，这外号什么时候酝酿的呀？我们俩怎么不知道呢？”蒋寒把餐盘朝徐茉莉的方向挪了挪，“你们俩这是过家家呢？创可贴不要钱啊？” 这次轮到章呈傻笑了，“嘿嘿，闹着玩儿。” “听说今天上午挺热闹的，警察都来了？”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章呈撇撇嘴。 周鹏伸手拍了拍蒋寒的肩膀，“要验伤找你寒哥，业务能力强，中了化骨绵掌都能验得出来。” “不不不，我可不行，要说业务能力还得是你们鹏哥，被化尸粉融了也能知道死者是不是双眼皮儿。” 听着周鹏和蒋寒的幽默调侃，章呈先前不愉快的遭遇当即烟消云散。 “今儿我们哥俩正好一起赶上午饭了，就寻思蹭一口，可没想到没遇到最经典的溜肉段你们说气不气人？”周鹏抱怨。 “行啦，有的吃就不错了，忙的时候给我饿得胃直疼。” 正说着蒋寒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说了两句，脸上未见什么起伏的表情。 挂上电话他问章呈，“怎么没打饭啊？” “不饿，没胃口。” “哦，那就你了，走，再叫一人跟我收敛遗体去。” “收敛遗体？”章呈愣住了。 “是啊，我这是刚抱怨完就来活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