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速之客
“老太太留给你它也得有证据吧?现在光听你说这房子就归你了?法院你家开的?”胖女人脸涨得红红的。
章呈终于理清了思路,知道这一家子的矛盾点了,于是回头小声对佟姚说道,“那就把证据拿给他们看嘛。”
佟姚无奈地咬着下唇,嘟囔了一句,“没有。”
胖女人得意地笑了,“看见没有?不是我们不讲理,是她理亏在先。老太太要是真把遗产都给她了,那怎么会拿不出证据呢?”
“你无赖你!”佟姚愤怒地叫嚷,“你们连做人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明明答应过奶奶的,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哼哼,谁遭报应还说不定呢。”
章呈觉得这样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实在没什么意思,更何况眼下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奶奶才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各位长辈好,我是佟姚的朋友,大家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章呈张开双臂护着佟姚。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自然给你说的机会,但你要是乱说那就赶紧闭嘴。”男人翻愣着眼皮道。
“奶奶是早上五点多去世的,到现在才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不管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等到把老人家踏踏实实送走后再说?”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胖女人哼哼道,“你这说的还像句人话。行,那就等到老太太入土为安后再说,先给你几天搬家的时间,到时候房产证、银行卡,所有东西你都得给我们交出来!”
四人恶霸似的横着身子离开了,佟姚的手按着左腹部,渐渐蹲下身来。
“佟姚,你怎么了?”章呈躬身询问。
“气得我胃疼。”
章呈和徐茉莉把佟姚架到沙发上,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现在怎么办啊?”徐茉莉烦恼地问,“奶奶要是立个遗嘱就好了。”
“怪我了,法盲,以为他们答应了就是认可了,谁知道他们能这么混蛋啊!”佟姚恨恨地说。
“你先喝点儿热水缓一缓。”章呈把水交到佟姚手上,“吃点儿胃药吧。家里有药吗?”
“不用,我就是气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章呈和徐茉莉开始分头收拾被“来敌”翻弄得乱糟糟的屋子,正准备出门倒垃圾的功夫接到了侯树新的电话。
侯树新直接丢给章呈一个简单的问题——灵堂设在家还是殡仪馆?
这不是章呈能决定得了的,于是他立马把手机递给佟姚。
“侯哥,嗯,灵堂在家办。需要准备什么?好,你说。”佟姚在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中性笔,扯过一个陈旧的记事本开始记录。
挂断电话,佟姚站起身要往出走。
“哎,佟姚,你干嘛去?”徐茉莉叫住她。
“买东西,布置灵堂的东西。”
章呈走到她身边,“为什么不设在殡仪馆?不怕你家亲戚再来闹吗?”
“在家好,奶奶愿意在家待着,兴许能回来看看呢。”
“哦,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
章呈看着佟姚那虚弱的身影,很不放心,“那让茉莉陪你去。”
“对,我跟你一起去。”徐茉莉走过来。
佟姚站定,板着脸道,“你们帮我把屋子收拾好就行,其余的事情我自己来,让我清净清净。”
章呈还要说什么,却被徐茉莉拦住。
见佟姚出了门,徐茉莉才说道,“让她去吧,她决定的事咱俩是拗不过她的。”
“你看她走路都晃悠,别再出什么事儿。”章呈不无担忧。
“没事儿,大不了咱俩多打电话盯着点儿呗。”徐茉莉走向餐厅,指着餐桌说道,“灵堂就在这儿搭吧?我看着屋里也就这儿最适合了,咱俩赶紧把桌子收拾干净。”
两人合力把桌子推到墙边,章呈想起了郝满意的嘱托,“茉莉啊,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跟郝哥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们两个很好啊。”徐茉莉不知道章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因此目光躲闪地回答。
“说实话。”
“就是实话呀。”
“好到什么程度?正式谈恋爱了吗?”
徐茉莉耷拉下眼皮,“那倒没有,但也挺好的。”
她那些给郝满意发的信息仍然历历在目,章呈由此看到了一个卑微的徐茉莉,这跟她一直以来的个性严重不符,老实说,章呈对此有些心疼,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郝哥都跟我说了。”终于,章呈决定摊牌。
徐茉莉立刻机警地看着他,“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大概就是觉得你们俩不合适,怕直接说了你伤心,让我委婉地转告你。”
徐茉莉像石膏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继而泪眼汪汪地开始落泪。
章呈慌了,“茉莉啊,你别哭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礼仪组那么多单身小伙子,你何必在郝满意那一棵树上吊死呢?”
徐茉莉噘着嘴走到沙发旁重重地坐下,“他怎么能跟你说这些呢?还让不让我活了?有什么话他不能直接跟我说呀?我给他发信息他就是不回,在单位还总是躲着我。我到底怎么了?我徐茉莉有那么差吗?”
章呈像个老母亲一样坐到徐茉莉身边,“那这事儿也怪你,你应该跟我实话实说啊,难道怕我笑话你不成?就咱俩这关系,我肯定帮着你一致对外啊。”
徐茉莉抽出两张纸巾擤着鼻涕,“我不用你跟我一致对外,你帮我把郝满意追到手就成。”
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一边是郝满意忍无可忍让自己劝退死缠烂打的徐茉莉,一边是徐茉莉誓不罢休让帮着拿下冷若冰霜的郝满意。
这是一步死棋啊,横竖都看不见活路。
章呈宁愿回馆去缝合最复杂的伤口,也不愿解决这种费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儿。
“茉莉,你好像瘦了一些了。”他说。
徐茉莉一听,立刻委屈道,“我都瘦了六斤了,就为了他,你说我容易吗?”
“不容易。”章呈发自内心地说,“但是不是正是因为你这样,郝哥他才更反感?”
“什么意思?”徐茉莉困惑地皱着眉。
“其实感情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可以站在男性的角度分析这件事儿。你看啊,我们平时去花店买花,拼拼凑凑的一束怎么着也得个百八十块的对吧?可是咱们单位门口到处都是漂亮的小野花儿,也没看谁去采,难道那些花儿不好看吗?并不是,只是它们唾手可得,因此没人把它们当一回事儿,就连搬回家去养都嫌麻烦,宁愿去花鸟鱼虫市场连盆带土付费,一次性搞定。”
徐茉莉抱着靠垫倚在沙发上,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别对他太热情了,你就冷着他。”
“那冷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万一我冷他更冷呢?”
“那就放弃呗。”
徐茉莉紧皱眉头,“放弃?你说得轻松。你追佟姚的时候放弃了吗?那么不可能的事儿到现在都变成可能了,到我这儿你劝我放弃,我凭什么放弃?”
章呈被问住了,他当即就觉得徐茉莉说的在理。是啊,自己和佟姚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但他仍然凭借着执着一步一步坚持过来了,那么到了徐茉莉这儿,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劝人家放弃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章呈顺利倒戈了。
“茉莉你说得对,那你要继续加油,哥也会帮你的。”
徐茉莉重新沮丧起来,“你打算怎么帮我?不能光嘴上说呀。”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冷着郝哥,这几天都别联系他,咱们先帮着佟姚把奶奶的葬礼办了,其余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
徐茉莉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这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二人继续收拾屋子。而也正是借着收拾屋子的功夫,章呈才得以好好地参观这处老房子。
颇有年代感的红木家具、压在玻璃板下的老照片、茶盘旁的降压药和门口的那根泛着光泽的木质拐杖......这里的一切物件儿,无一不透露着曾有一位老人安居于此的信息。
章呈移步到一间卧室门口,看得出来,那是佟姚的房间,那里有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味道跟佟姚头发上的一模一样。
这里床头那侧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的一只粉色兔娃娃已经旧得脱了色,乳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却是崭新的,那半透明的纱帘跟随着吹进来的风摆动着,一切都是闲适的样子,让人觉得困倦,好像所有的不幸都被屏蔽在外了一样,只想闭着眼蜷缩到**,舒舒服服地躺下,等到一觉醒来,美好仍在继续。
然而这种奢望只能短暂地依靠想象存活,当佟姚把那封存了奶奶笑容的遗像带回来的时候,悲伤开始向整个空间蔓延,章呈和徐茉莉用手拂过奶奶的脸颊,二人同时眼角一酸,跟着佟姚一块儿难过起来。
佟姚是按照侯树新的要求买到了所有的东西,把奶奶的遗像摆在桌子上后,三人谁也不知道其他东西该怎么摆放,因此只等着待会儿侯树新过来安排。
“佟姚,你身边得有个人了。”徐茉莉突然若有所指地说。
佟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是说真的,你看看你身边坐着的章呈,他安全可靠,是做伴侣的不二人选。”
章呈偷偷朝徐茉莉竖起了拇指。
徐茉莉立刻以眼神儿回应。
这时听见了敲门声的章呈起身去开门,本以为是站在门外的应该是侯树新,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
“您好。”章呈主动打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