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碎尸腐尸
平日里章呈总是嫌病房外面的走廊太嘈杂,病患及家属来来去去的,那种拥挤感会让人慌张,而他今天才发现,原来一旦这条走廊变得冷清,那会更加让人慌张。
他面色凝重地走向313,心中试想着内部的场景以及佟姚此时的状态。
他已做好了告别的准备,可当他走进病房却发现奶奶身边的几台机器仍然尽职尽责的运作着,而那台多参数检测仪上属于心率和血压的数值正在跳动显示着,完全没有什么异象。
奶奶还活着?
那佟姚她......
章呈最终在靠门那侧的墙角找到了佟姚蜷缩的身影,他连忙走过去询问,“佟姚,你怎么了?”
佟姚的脸色有些泛白,那是被恐惧侵袭后留下的荒凉。
佟姚抬头看向章呈,“奶奶刚刚差点就......”
“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吗?”章呈蹲下身。
“不,那时候已经抢救过来了。我只是......我只是很害怕。”佟姚眼眶中泪水汇聚,簌簌而下,顺势靠在了章呈的怀里,她抓着他的衣襟,就像是攀在绝壁上的一株小花,拼命地寻找着保护伞。
“我知道,我知道。别怕,我来陪着你。”章呈轻拍她的后背。
按理说拥抱来得这么突然,章呈应当血脉喷张、心跳狂乱才对,可此时他的内心却被一种名叫心疼的感觉笼罩着。
他试想着夜里奶奶出现了异常反应,佟姚惊慌之下找来值班医生,她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将奶奶团团围住,等待着一场是死是活的判决。
就她一个人,她该有多无助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想不起来要给谁打电话。我以为到了告别的时间,直到医生告诉我说奶奶没事了,只是可能还要昏迷一段时间,我才知道奶奶又跨过了一次劫难。”
章呈安慰道,“这是奶奶努力在延长与你相处的时间,对于晚辈来说,也算是恩赐了吧?我的奶奶走得突然,没有给我这样告别的机会,跟我比起来你已经很幸运了。”
佟姚挺直身体站起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责任所在。”章呈理所当然地说道。
佟姚怔怔地看着他。
“你一定很累了吧?”章呈指着身边的床铺说道,“躺下休息一会儿,奶奶这边我来看着。”
“我睡不着。对了章呈,我明天想请个假,我不太放心奶奶。”
“也好,我想师父一定会体谅你的。这段时间你有需要就说,你的活儿我能替你,值班我也能替,你就安心照顾奶奶吧。”
“谢谢。”佟姚真诚地说。
“即使睡不着也没关系,你先躺下,放松身体,总这么熬着可不是办法。”
在章呈的催促下,佟姚终于还是在**躺下了。
章呈坐到奶奶身边。
奶奶那微张且干裂的嘴唇让人看得心里难受,章呈找了一根棉签,沾上水,在奶奶的上下唇上反复涂抹。
他看到奶奶的眼睛微张着,眼球似是在转动,这是不是说明奶奶很想醒过来?
章呈俯下头将奶奶干枯凌乱的发丝向两侧梳理,同时说道,“奶奶,您又打败了一只小怪兽哦,您真的很棒了。”
轻微的抽泣声传来,章呈回头去看,佟姚正捂着脸背对着自己。
章呈没有打扰他,他觉得她应该哭出来,而且最好能再大点儿声。
章呈在奶奶身边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护工孙姐过来他才离开。
这一晚,佟姚在**翻来覆去的,章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短暂地睡那么一小会儿。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也感觉不到尴尬,好像彼此间默契的陪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安全感,那种安全感将他们包裹住,让人倍感心安。
临走前,佟姚微喘着跑过来,递给他一袋早餐。
里面装得是面包和热牛奶。
“路上吃,中午记得睡一觉。”佟姚叮嘱。
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吧?
章呈坐在班车上,将温热的牛奶缓缓吸入口中,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
徐茉莉敦实的身体坐在了他身旁,“干嘛呢?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章呈微笑道,“不告诉你。”
“哼,无所谓,反正我这儿有个重磅消息,你不说我也就不分享了。”
“重磅消息?”
“嗯哼。”徐茉莉得意地挤了挤眼睛。
“其实没什么啦,”章呈将牛奶举到徐茉莉面前,“佟姚给我买的。”
徐茉莉一脸惊喜,“呦,不错嘛,待遇直线上升啊。”
“嗯,就这点事儿,你快说你的重磅消息啊。”
徐茉莉寻思了一会儿,“不行,你用小消息换我的大消息那我不是赔了嘛。”
“那怎么办?”章呈问道。
车子缓缓启动,开上了主路。
“不是要请我和郝满意吃饭嘛,赶紧介绍我们认识啊。”
“我还想着等你瘦点再说呢。”
“我可不想等了,再说,这两天我都瘦了一斤了。”
一斤?章呈苦笑,心想这徐茉莉还真好意思说,一斤不也就是一泡屎的重量嘛。
“你想好了就行,那就......今天?下班后?”
“好啊,但得约稍微晚一点儿,我好回家打扮打扮。”
“嗯,那你快说到底是什么重磅消息啊。”
“与雷大海有关。”徐茉莉故作神秘道。
“雷大海案子破了?”
“不,是雷大海的媳妇和儿子找到了。”
章呈听得直犯晕,心想这也能算做重磅消息?
徐茉莉见他失望的样子立刻补充道,“母子俩现在就在解剖室呢。”
章呈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口中的吸管缓缓滑落在奶瓶里。
“死啦?”
徐茉莉点头,“据说是在江边发现的。”
“那是自杀?”
“不知道。而且这种是不是溺亡都不好说,也有可能是死后抛尸啊。”徐茉莉像模像样地分析。
“那这个凶手跟这家人得是多大的仇啊?非要一家子死绝了才肯罢休吗?”
“万一凶手不是一个人呢?”
两人对视了一下,突然觉得作为遗体整容师的他们这样生硬地分析案情似乎有些多余,于是纷纷靠稳椅背,不再说话了。
要说今天也是巧,不仅佟姚请假了,就连人称“拼命三娘”的师父高洁也没有来。
听小马哥说,是高洁的儿子生病了,一连病了几天,原本她前两天就想走,可工作忙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六人的搭配直接被腰斩成了四人,工作量也随之增大。
章呈力所能及地跟着忙里忙外,他明显地发现在接触过那些碎尸后,再来处理正常死亡的遗体简直毫无压力。清洗、填充、上妆等等工序他也愈发熟悉,下手也更加沉着稳重了。
吃午饭的时候,章呈没有在食堂看到徐茉莉坐镇的身影。
这不寻常,这很不寻常。
徐茉莉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对待工作十分积极,但在吃饭面前什么都是过眼云烟,那么这位“食神”今天是怎么了呢?
吃过午饭章呈回到办公室,看到徐茉莉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你吃午饭了吗?”
徐茉莉漠然地摇摇头,“我要减肥。”
“你不饿呀?昨天怎么没看你中午不吃饭呢?”
“因为昨天我饿。”
“今天不饿?”
“我保证你要是看过了那母子的遗体就能理解我的感受了。”
章呈呆愣了一会儿,“你又去解剖室啦?”
徐茉莉目光泛空点点头。
“你说你也是,成天往那儿跑干嘛呀?那种地方不叫我我才不会去呢。”
“不就是为了减肥嘛,我也没想到那么恶心啊。”徐茉莉抬起手努力地比划着,“那么大一坨儿,都泡得没形了。”
能把徐茉莉折磨成这样的遗体,章呈可想而知。
“那死因呢?你打听到了吗?是自杀还是他杀?”
徐茉莉摆摆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徐茉莉为了瘦身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章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按照徐茉莉以往自我治愈的惯例安慰她,“没事儿,回去你把《招魂》1、2部看一下,第二天准能好。”
徐茉莉两个黑色瞳仁像探照灯一样定准了章呈,“滚!”
章呈曾经听师父说过,干这行的人最怕的就是腐尸,虽然腐尸的情况不大相同,但那味道、那酸爽,尤其是高腐遗体,只要遇到就会永生难忘。
要不是徐茉莉“以身试险”章呈还以为自己的历练已经到头了,没想到碎尸之后有腐尸,腐尸之后还有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是不敢掉以轻心了。
受了刺激的徐茉莉整个下午都思维涣散并且攻击力极强,一个不顺她的心思就会被她恶语相向。
已经跟郝满意约好饭的章呈连忙好言相劝,“茉莉,你得尽快调整好自己。你想想,今天晚上你就能跟男神面对面了,这么凶可不行。我只能负责给你铺路,但要是你把人家吓到了那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徐茉莉一副山大王的霸气样,拍着胸脯,“你放心,只要你把人给我带来,能让他跑了我徐茉莉跟你的姓。”
章程觉得跟不跟自己的姓这倒没什么,毕竟家谱里也不是非要多那么一个名字,可她这话听着怎么让人这么瘆得慌呢?大有一种要把郝满意生吞活剥了的生猛之势。
章呈向徐茉莉一摊手。
“干嘛?”徐茉莉机警地问道。
“把饭钱借我,发工资还你。”
徐茉莉咂嘴,“你说你至不至于过得这么惨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说,要多少?”
“先借我三百,不够你再补。”
徐茉莉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章呈转了账,又不放心地提醒道,“开工资马上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