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大功告成的徐茉莉拍了拍手，“还反了你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以后要打去火化炉里打，也算是你有本事。” 章呈不知道徐茉莉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他觉得徐茉莉一定不知道她的“一见钟情”也在这里。 章呈转头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郝满意，只见他正一脸吃惊地看着徐茉莉。 完了，这第一印象分怕是不会高了。 站在徐茉莉身后的佟姚看着躺在地上的寸头男说道，“砸场子多费事啊？不管你拆还是不拆，待会儿逝者进了炉都会化成一捧灰，所以差不多就得了啊，你也不嫌累得慌。” 闹事者们眼看占不着理，再这么闹下去就显得无聊了，于是连忙将躺在地上的寸头男扶起来离开了这里。 一场风波终于结束，范振强的告别仪式得以顺利进行。 回特服组的路上，徐茉莉特意支开了佟姚，她撞着章呈的胳膊说道，“哥，给我买罐可乐去，我有新情报了。” 章呈一撇嘴，“我给你买可乐倒是行，可你能不能别这么放任自己了？我今天问了郝满意，人家喜欢的是奥黛丽·赫本那种类型的女孩。” 徐茉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奥黛丽·赫本不是死了吗？那种女孩他上哪儿找去啊？” “就算找不到那种人家也不会喜欢你这身形的吧？” “他是这么说的？”徐茉莉看向章呈。 章呈点头，“人家大概就是那个意思，我看要不你......减减？” 徐茉莉不自信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其实......我也不算胖吧？” 章呈上下打量她，“是，你是不算胖，但你太壮了。你瞧瞧你刚才那虎劲儿，人家那么大‘吨位’的都直接被你撂倒了。” “你们这些男的都怂，我看我要是再不出手，那女人保证吃亏。” “可出手了你就吃亏了，你的英雄事迹都让人家郝满意看见了。” “啊？他也在？”徐茉莉欲哭无泪地问。 “是啊。”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呀？” 章呈苦笑，“我也得拦得住啊！” 觉得自己觉得自己丢人到家的徐茉莉抓着章呈的胳膊，口吻略带威胁地说，“你今天都跟他说什么了？你现在马上、立刻告诉我！” 就这样，章呈把刚才在花坛里跟郝满意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茉莉，徐茉莉难得一副怀揣心事的表情，听得十分仔细。 末了，徐茉莉仿佛起誓般地仰望天空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徐茉莉就要减肥、瘦身、美体、塑形了！” 章呈小心翼翼地商量着，“要不咱从今天开始呗？” 二人对视了几秒钟。 徐茉莉一跺脚，“好，今天就今天。” 章呈赔笑，“我还欠郝满意一顿饭，你看什么时候请他比较好？” 徐茉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就最近呗，正好带上我。” 章呈再次打量她，“你现在这样行吗？” “行啊，你忘了郝满意教你的办法了？稳、准、狠，这项技能我打算学以致用，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呈一听立即对郝满意心生歉意，同时觉得自己有义务请人家吃顿好的。 根据徐茉莉打探到的情报，虽然佟姚的前男友又来联系她，可佟姚似乎并没有动心，这是好事。而坏事则是佟姚仍然没有想要在殡仪馆留下来，她的计划未变，准备等奶奶离开后自己再前往上海发展。 虽然这些情报好坏参半，可章呈还是半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他不知道上海究竟有什么好的？还是说她仍然对那个人有着某种执念？ 章呈觉得自己对此什么都做不了，因此只好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医院看望佟姚的奶奶。这是他能够拉近自己和佟姚距离的最有效的办法，而且还可以借此等候时机，将郝满意传授给自己的“稳准狠”三字箴言发挥一下。 自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章呈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懂得应该如何跟老人们相处，结果他很快就在接触佟姚奶奶的过程中意识到了被老人照顾和照顾老人根本就是两码事，尤其还是一位身患绝症的老人。 佟姚奶奶的病情不是十分稳定，可以说每天的状态都不大一样，今儿个能跟人有说有笑聊上几句，明儿个可能就要在**虚弱地躺一整天。她状态好的时候自然不必多说，可一旦状态不好，那排泄就是个大问题。佟姚也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同意了护士下导尿管的建议，自此佟姚的奶奶最讨厌的东西就满了三样——导尿管、永远也打不完的吊瓶和她自己。 是的，奶奶最讨厌的就是她自己。她清醒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怎么还不死呢？ 在治疗的过程中，疼痛总是伴随着她。章呈亲眼看到奶奶止痛类药物的服用计量成倍数增长，最后药物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依靠针剂来缓解那种章呈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理解的痛苦。 每当疼痛袭来，奶奶就会哼哼呀呀地扭曲着脸，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地大叫，声声揪心。 除了疼痛，奶奶还有糊涂的困扰，这一点章呈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 那种前一秒还能好好沟通，可后一秒奶奶就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情况时有发生。对此，章呈慢慢习惯了，而佟姚更是习以为常。他们两个时常看着奶奶那幼稚的表现两眼放空，那是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奈，除了陪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人老了就会像小孩子，人病了也会像小孩子。被病痛折磨的奶奶经常会耍小性儿，她有时嚷嚷着要回家，有时则完全不配合治疗，尤其是在需要换纸尿裤的时候，奶奶会十分介意把自己的隐私部位暴露出来的这件事情，当然尤其提防着章呈。 这一点让章呈很吃惊，甚至有一次奶奶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章呈本打算跟佟姚一起更换纸尿裤，却被奶奶阻拦了。他记得她就那么固执地拽住纸尿裤的边缘，她的手指捏得发白，那是在坚守着自己的防线。 其实章呈发自内心地认为佟姚的奶奶真的非常和善，可她就总是会时不时地因为疼痛和糊涂做出一些让人揪心和无奈的事情来。这就是疾病的残酷，一个生龙活虎的人都会在无形之中被疾病瞬间击垮，就更别提原本就身体柔弱且已经73岁高龄的佟姚的奶奶了。 佟姚的奶奶一年前曾因结肠癌做过手术，据说手术非常成功。不过再成功的肿瘤切除手术也要经过化疗才能绝除后患，但佟姚的奶奶由于身体的各项指标无法达到化疗要求，所以只能依靠化疗类药物辅助治疗。 可是化疗类药物毕竟鸡肋，与常规的化疗治疗相比它的功效微乎其微，因此医生老早就叮嘱过佟姚要有心理准备，说即使肿瘤被切除也不排除有转移的可能性，而且这种转移的速度有可能会很快。 佟姚心里自然有数，毕竟奶奶已经73岁了。 章呈还记得佟姚说这件事情时脸上显露出的那种扼腕又无奈的表情。当时她就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垂着头，声音异常低沉，“73岁，我都不敢保证我能不能活到这个岁数。这个年纪的老人即便不得这个病恐怕也会得那个病，而这个和那个谁又说得准哪个更不遭罪呢？所以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得没错，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谁又不是在“尽人事，听天命”呢？ 章呈渐渐寻到了佟姚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冷的源头——她实在是太成熟了。一个23岁的妙龄少女，本该无忧无虑地享受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精彩，可她却由于童年遭遇父母离异的家庭变故，再加上初中时父亲突然死于脑梗等等一系列的经历而变得寡言少语，因此她往往会给人留下难以相处的印象。 章呈很少看到佟姚笑，现在看来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有着这样成长经历的人，又有几人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呢？ 经过了三天共同照顾奶奶的经历，佟姚对章呈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好转，他们在奶奶休息的空档经常会像谈心一样地聊天，聊的内容从工作事宜到童年时光，各种类型的话题都可以交流一些，因此章呈也慢慢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胆子一大“稳准狠”的计划就被推上了进程。 这一天在跟佟姚一起为奶奶更换了护理垫后，章呈准备离开。 佟姚照例送他到病房门口。此时走廊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章呈突然产生了一种“机不可失”的错觉。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迅速逆流而上，直冲心脑血管儿而来，他在纷乱的心跳下决定冲动一把，将那句每晚临睡前不知练习过多少遍的表白勇敢地说出来。 佟姚完全不晓得章呈脑袋里打得什么算盘，她正要叮嘱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却看到章呈突然一个转身面向自己。 佟姚下意识地靠在外墙上，一脸懵懂地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注射了过量兴奋剂的傻小子。 “你要干嘛呀？有话说话。”佟姚说道。 章呈努力地调节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尽量显得严肃又沉稳，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佟姚，做我女朋友吧。” 此言一出，佟姚立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并非是属于小女生的娇羞，而是类似于武松面临“三碗不过岗”挑衅时的豪迈。 章呈本就微弱的气场在佟姚的笑声中消失殆尽。 这种突**况，郝满意并没有教给他解决办法，而章呈也显然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应变能力。 “你......你笑什么呀？” 佟姚眯缝起眼睛打量他，“你小子出息啦，跑我这儿装霸道总裁来了？赶紧回家吧啊，别闹了。”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章呈苦着脸。 “你要是再这样明天就不要来了，所以你自己选，如果你现在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佟姚一脸严肃的表情，章呈决定还是见好就收，于是“哦”了一声，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可不巧的是，查房的护士正推车经过章呈的身边，章呈由于太过慌张，没有看到那辆四轮小推车，因此便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紧接着他倒在了地上，推车上的瓶瓶罐罐也跟着散落了一地，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