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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败~烧盐柠檬这个女生

八奈见发出敌对宣言后过了五天,今天是第三学期的结业式。 在特别的日子,心情也特别浮躁,彷佛做梦般转眼间就过去。 即使结业式结束后,在教室领到了自己的成绩单,仍旧毫无现实感。 我阖起了自第二学期算起成绩变差的成绩单,扫视教室。 虽然老师没有开口,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还是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当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恢复安静时,甘夏老师开始说道: 「……那么,明天起就是春假了。下次来到学校,你们就是二年级生了。」 甘夏老师罕见的严肃表情。感受到不同于往常的气氛,我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二年级开始要分文组和理组,也会重新编班。跟现在这群同学待在同一间教室,这次班会时间也是最后一次了。」 老师像是要将从讲台看见的风景烙印在脑海中,花了好一段时间扫视我们。 「每年都会像这样解散,到了四月再组成新班级。各位或许难免不安,但是一旦启程,就总会找到出路。自己觉得不安的时候,对方也同样感到不安。只要主动去体恤对方,善意一定能传达。」 ──这一年来发生了许多事。 第一学期我几乎不曾和任何人交谈,但不知不觉间,自己身旁开始有人出没。 虽然麻烦的事不少,不过开心的事也很多。 「这个1年C班老师会牢牢记住,即使你们明天就忘了也无妨。所以你们尽管放心,朝下一个阶段前进吧。」 起初连我的长相都记不清楚的这位老师,最近也终于能流畅地叫出我的名字了,她为文艺社介绍了顾问老师,这件事也记忆犹新。 小拔老师的参与虽然功过皆有,不过两者相抵算是勉强打平吧。 甘夏老师似乎终于吐露完心声,她轻吁一口气,肩膀往下垂。 「像这样送学生离开,也已经是第五次了,但这种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寂寞啊……嗯……」 甘夏老师稍微吸了吸鼻子,举起手帕按住眼角。 这个人,难道在哭吗……? 虽然是这样的老师,不过还是很重视这个班级啊。 见到老师出乎意料的泪水,感性的气氛随之笼罩教室── 「咦,送学生离开,这次是第六次了吧?还是第四次?把成绩单忘在家里,被学年主任严厉说教好像是第三年……?」 甘夏老师的自言自语吹散了教室中的感伤气氛。 果然小甘夏到最后还是小甘夏。 「啊~反正你们升上二年级还是会和其中几个人同班,上课时也会再见到面。明年也请多多指教啦!」 甘夏老师用她一贯的力道,碰的一声将点名簿砸在讲桌上。 「好,班会到此结束!1年C班,就此解散!」 ◇ 班会时间结束后,时钟才刚指向十一点。 因为今天还有同乐会,同学们并未依依不舍地逗留在教室,而是纷纷离去。 顺带一提,我有接到邀请,只是拒绝了。我说真的。 在空旷的教室中,我看着一个字也没写的黑板,静静沉思。 「……回想起来,这一路走了很远啊。」 我没来由地嘀咕。 当时没半个朋友的我,如今要和女子田径队的王牌展开放了水的百米对决。 人见人爱的万人迷、无论想要朋友或男友都只是随手拈来的那家伙,为何要将那么重大的决定交付我手上呢? 不知几十次,不,是几百次的自问自答。 无论怎么思考也不会有结果,就算跑完一百公尺,也不晓得终点处是否有答案。 所以现在只能尽我所能── 「还是老样子呀,温水。」 听见耳熟的轻松话语声,身体顿时放松。 这么说着走进教室的是八奈见杏菜。 她扫视教室一圈,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 「温水,你不是说有事不参加同乐会吗?」 「是啊,接下来和会长有约。」 「……哦~感情还真好。」 八奈见还是老样子,我一提到会长心情就会变差。 毕竟会长是位文武双全的美人,大概是对人家心存嫉妒吧。 「我才想问八奈见同学,不参加同乐会吗?」 「我当然会去啊。现在还有些空档嘛。」 所以你特地来向教室告别吗?原来八奈见也有感性的一面啊。 八奈见让身体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 「一年转眼间就过去了耶。」 「是啊,真的。」 这一年感觉好像很长,但是一旦过去了,又觉得只是转眼间。 八奈见让椅子前脚悬空,静静地诉说。 「……考上石蕗的时候,我还以为只要变成高中生,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梦想着度过电影或连续剧中那样的青春。」 椅子发出嘎吱声响。 「──结果并没那么顺心如意啊。」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像是自嘲也像是看透。 八奈见过去梦想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想必是待在袴田身旁,一起用功念书或约会,偶尔也吵吵架。 「草介和华恋都同班,起初是有点难受啦。不过,朋友们人都很好,温水也──」 「咦,我?」 听见出乎意料的名字,我不禁回问。 八奈见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哎,其实也不算太差。」 语毕,她挑起嘴角一笑。 ──不算太差。 与泪水一起出现在我眼前的八奈见,欲以这句话为一年级写下结语。 虽然与我无关,但是感觉有点安心。 八奈见当时流下的泪水,想必也并非全部白流吧。 我如此想着的时候,八奈见摇晃椅子发出叩叩声响,靠向了我。 「──这些先放一旁,你知道吗?重新编班的传闻。」 传闻?我老实地摇头后,八奈见摆出洞察内幕般的表情继续说。 「听说交往中的情侣,会被分到不同班。」 「哦~是喔。」 我自己也觉得反应十分平淡,但八奈见的话语并未因此中止。 「所以说,草介和华恋会被分到不同班。过去总是出双入对的两人会被拆开,而且我有可能和草介分到同一班吧?你觉得这是什么状况?」 「……该不会你打算横刀夺爱?」 算了吧,毫无胜算。 毫不理会我的担忧,八奈见连连摆手。 「不不不,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做那种事。两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喔?」 「你真的这么想吗?真的?」 这家伙口中的死党设定,我愈听愈觉得可疑…… 「温水,你听好了。听说高中生的情侣,有七成会在交往半年内分手。」 「咦?是这样喔。」 八奈见一脸认真地点头。 「我觉得那两人很相配,也希望他们能顺利走下去喔?可是啊,你想想,人家说数字不会骗人,有七成会分手嘛?」 「喔。」 「草介因为与挚爱的恋人分手而伤心……这时身为青梅竹马的我就该扶持他吧?从中萌生新恋情的可能性,也绝非零啊。」 在心灵脆弱之时,找容易得手的对象暂且凑合,是这种感觉吗? 在容易得手这方面享誉盛名的八奈见,正以幻想中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但是那两人交往已经过半年,关系早就稳定下来了吧?」 「……是啊。那两个人,甚至该说是现在最稳定。」 那只是分班罢了,并不足以动摇他们的关系吧。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况且就算那两个人被分到不同班,八奈见和袴田也不一定会同班。 「……对喔,我也会被分到新班级啊。」 「咦?你现在才发现?」 「不,我知道啦,可是最近满脑子都是下星期的对决。」 我还以为只要像这样克服问题,当下的时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周遭的一切不理会我的想法,迳自向前走。 连烧盐的烦恼也不例外,只要置之不理,就会被时间的洪流吞噬。 「……你们那边的练习还顺利吗?」 「那当然,柠檬状况愈来愈好了喔~」 八奈见彷佛为自己欣喜般,面露得意的笑容。 ──烧盐让我二点五秒。如果我能跑出一年级男生的平均速度,烧盐除非突破自己的最佳纪录,否则无法胜过我。 八奈见在知道的情况下笑了。烧盐肯定会刷新最佳纪录。 「身为烧盐小队的一员,我可不会输。」 八奈见将拳头直直伸向我。 我苦笑着,举起自己的拳头撞上去。 「喔,还请手下留情。」 ◇ 操场旁边的组合屋备有运动器材,虽然陈旧但种类一应俱全。 平常由运动社团轮流使用,但在结业式的今天似乎没有人预约,因此会长叫我过来。 「很好,再五次。膝盖不要弯。」 「脚已经抬不起来了耶。」 「这种时候就要靠气势。你从刚才背就拱起来了喔。再加三次。」 「咦咦……」 我仰卧在健身椅上,将伸直的腿向上抬。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会长压着我的大腿施加负荷,所以非常吃力。 好不容易达成目标,我瘫软地躺在长椅上时,会长轻拍我的肚子。 「很好,就这样休息五分钟。接下来用器材继续锻炼。」 不同于在家里懒散地做仰卧起坐,原来真正的锻炼这么难受啊…… 根据会长所言,这已经是为运动不足的中高龄设计的训练菜单。 我撑起身体坐在健身椅上,用手掌朝脸颊搧风。 「吃力感和一开始相比都没变,我的肌力真的有成长吗?」 「因为我会随成长调升负荷啊。不用担心,目的只是把身体调整到能练跑步的状态。」 会长一边说一边操控智慧型手机,用手机程式记录已做完的项目。 我也用同样的程式与她共享数据,所以偷懒就会被发现。 ……我不讨厌这种被管理的感觉。 「真的很谢谢会长,为我做这么多。」 「不用在意。是我自己喜欢才这么做的。」 会长收起了手机,在我身旁坐下。 ──喜欢才这么做的。会长这么说。 想当然那并非对我个人的好感吧。既然如此,剩余的理由只有一个。 「……身为学生会长,果然无法对烧盐置之不理吗?」 听了我直截了当的问题,会长反倒愉快地笑了。 「我不否认。希望你别感到不快。」 「不会,那家伙是学校的知名人物嘛,以这种形式放弃田径实在很可惜。」 会长沉默了好半晌后,面对着我娓娓道来。 「──你应该听说过,我国中时代曾经练过田径吧?」 「啊,是的,马剃同学提过。」 「国二的时候,我曾在市大赛和一年级的烧盐跑过。」 「呃,结果是……」 「胜败当然是不用提了。就连对手都称不上。」 会长苦笑着跷起脚。 「在那场大赛中,她应该参加了多达五项竞技,每一项都站到颁奖台的最顶端。」 ……全部都站上颁奖台。我回忆起绫野对我说过的话。 会长回顾记忆般继续说: 「我记得特别是一千五百公尺的项目,甚至引发了一场骚动。」 「骚动?」 「因为成绩突破了当时的县纪录。毕竟是过去没有实绩的一年级生,跑出了就算在全国大赛也有机会获奖的数字。结果被认定为测量错误,只列作参考纪录。」 国中时代的烧盐居然那么厉害吗? 「不过烧盐说她没进过全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县大赛上,百米之外的项目她都不参加。」 会长站起身,走向墙边的机器。 「最后,虽然她在百米获奖,但不及于颁奖台(编注:田径赛事多为前八名获奖,前三名上颁奖台,实际情况可能依地区与赛事规模等不同。),就这样结束了。在那之后也没听说她打进全国。」 她一面调整机器的负荷,一面对我招手。 「她的身影仍然鲜明地留在我的记忆中。我也曾担心过她是不是受伤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的确,那家伙只要有空就在跑啊。」 「这样的她,选上的并非同属田径队的人,而是文艺社的你。如果说我对这次的对决毫无兴趣,绝对是骗人的。」 我也帮忙调整机器的负荷后,就这么顺势被架到机器上。 「好,接下来是腿部弯举。」 腿部弯举训练是在俯卧的状态下,提起膝盖以下部位的肌肉训练,对大腿后侧肌肉格外有效。简单说就是非常难受,如果可以我不想做。 「那个动作,我之前做的时候真的很难受耶。」 「是啊,愈难受愈有斗志吧?」 我没那种兴趣。虽然没有,但是被气质凛然的美人学姊强迫做吃力的重训──置身这种情境,我也没有迟钝到不解风情。 我一面折磨着自己的股二头肌,同时在脑袋里整理会长告诉我的往事。 女子田径队的仓田队长,绫野光希,以及──放虎原会长。 从三人口中得知的事情彼此相关,烧盐怀抱的烦恼大概就在此。 然而那烦恼唯独当事人能面对…… 「──很好,十次了。还行吗?」 不知不觉间似乎达成了目标,耗尽力气的我疲惫地倚着机器。 「不,感觉脚快抽筋了。」 「那么就休息之后再做一轮。休息时来锻炼腹肌好了。」 休息究竟是什么?我呻吟着挺起身体。 这时,会长以双手抚摸着我的脚踝。 「今天还没问你呢。脚踝的疼痛怎么样了?」 「呃……」 仔细一想,脚踝的异样感已经消失了。如果第一天是10── 「是0。」 听了我的回答,会长面露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好。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 ◇ 约定的时间隔天早上七点,石蕗高中的操场。 出现在该处的不只身穿羽绒长风衣的会长,天爱星同学与学生会会计樱井的身影也在。而且── 「兄长大人──!请看这边──!」 不知从何处听到消息,连佳树都在。 双手拿着团扇,一边欢呼一边蹦蹦跳跳就算了,写在团扇上的『请看我这边』、『心跳加速♡』等文字是怎么回事。 「温水同学,请往旁边稍微移一下。就构图来看,和会长站在一起的时候,温水同学还是在左边比较自然。」 而负责拍照的天爱星同学手拿单眼相机,前方装着有如棍棒般的望远镜头,对准了我们。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个镜头真的有需要吗?感觉连毛孔都拍得到。」 「不,会长的美貌上没有什么毛孔。」 天爱星同学表情严肃地断言,违逆她下场好像会很恐怖,因此我决定不反驳。 刚才在与负责按码表的樱井交谈的会长向我招手。 「温水,如果热身好了,就马上开始吧。挑你喜欢的时间起跑。」 「啊,好的。」 脚不痛了,和两星期前相比,身体也轻盈许多。 话虽如此,靠着主要在强化肌力的训练,跑起来究竟能变快多少呢…… 我走到起跑线,转头看向站在百米外的学生会一行人+1名。 挥舞着团扇的佳树,以及举着偌大镜头的天爱星同学格外醒目。 ……我记得她刚才说,挑我喜欢的时候起跑。 我缓缓深呼吸,摆出蹲踞式的起跑姿势,随即起跑。 感觉到众人视线的同时,一口气跑过终点线后,我用双手撑着膝盖喘息。 「几、几秒……?」 我气喘吁吁地问道,樱井面露笑容对我秀出码表。 「──十五秒二。」 ……!比我的最佳纪录十六秒五大幅跃进了。当我想更仔细看码表时── 「兄长大人,太帅气了!」 佳树飞快扑向我。 「佳树来为你擦汗!喉咙渴吗?佳树会帮你全身按摩的,回家泡澡之后陪你睡觉唱摇篮曲──」 「佳树,你先冷静下来,深呼吸。来,吸~吸~吐~」 「好的,吸~吸~吐~」 确认佳树重复深呼吸后恢复镇定,我转身面对心满意足地双手抱胸的会长。 「呃……为什么完全没练跑,纪录却缩短了呢?」 「这还用说。半个月前测速时,你在途中就耗尽体力了。最后已经和走路没有两样。」 咦,是这样喔?在我脑海中跑得还满帅气的说。 「你今天#第一次跑完了百米#。换言之,等同刚诞生的小鹿,接下来你无论如何都会愈来愈快。」 愈来愈快──会长充满坚定的一句话,让我也绷紧了神经。 从百米都跑不完的男生,进化成刚诞生的小鹿,我已经全无死角。 「那么要马上再测一次吗?」 「不,这是最后一次测时间。」 ……咦?我不由得愣住时,会长像是要我安心般,将手搁到我肩膀上。 「目的终究只是在对决当天完成最佳状态。为了途中的数字而心情起伏,可能引发意料之外的低潮。」 「可是,不晓得成长了多少也没关系吗?」 「是啊,我已经想好了。」 会长缓缓拉下羽绒长风衣的拉炼,一口气扔向旁边。 天爱星同学那近似惨叫的欢呼与快门声响彻操场。 「会长,这身打扮是──」 没错,会长在风衣底下穿的是两件式的田径服。 「接下来我也一起跑。用你的目标时间十四秒五。」 会长白皙的腹部隐约浮现腹肌的线条。我一瞬间看呆,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烧盐一定会更新最佳纪录。你如果要赢,就必须超越我。」 「啊,呃……」 肌肤比例之多让我受到震慑而倒退一步,会长则向前逼近两步。 随后她把指头抵着我的胸口,说道: 「刚诞生的小鹿能否逃离猎豹──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 ──正式训练开始后已经过了五天。 结束了上午的练习后,我来到距离丰桥车站徒步几分钟远的面包店──Bon千贺。 这家店里的复古咖啡厅特别出名,听说店内气氛从我爸妈小时候就没变过。 我看着奶油霜面包与冰淇淋苏打,回忆起今天的特训。 第一天虽然被会长远远甩在后头,但靠着影片与照片屡次修正姿势,终于来到了伸出手就能触及那背影的距离。 下午是自主练习。先解决肌力训练的菜单,之后再稍微跑个几趟吧…… 我将冰淇淋苏打的冰淇淋送进口中,思考着下午的行程,这时月之木学姊走进店内。 学姊身穿样式简单的毛线帽与薄夹克。 一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她便跷起包裹在窄管长裤中的腿。 「抱歉喔,突然找你出来。你应该正在忙吧?」 「我正从学校回来,时间刚好。奇怪,刚才不是说玉木学长也会来?」 「那家伙忘记拿迁出申请书,连忙赶去市公所了。马上就会来。」 月之木学姊向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店员点了咖啡与蜂蜜蛋糕,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卡片。 「给你,这是我的新住处。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谢谢学姊特地跑这一趟,用电子邮件也可以的说。」 「对文艺社的大家,我想当面亲口传达。」 月之木学姊大概是因为自己说的话而害臊,刻意摘下眼镜,开始擦拭。 「我原本想去社办,但是一毕业之后,要进学校感觉比想像中还尴尬。」 「会这样喔?」 「因为穿便服就很醒目啊。但是都毕业了还穿制服,就像角色扮演吧?即使是我,也没有勇气角色扮演进母校。」 「嗯,哎……就算毕业了,也有可能穿制服回母校吧?」 「会角色扮演进母校,除了拍奇怪的影片之外还有别的吗?」 虽然我意见相同,但桃园国中那次我是有苦衷的。 「和文艺社其他一年级的已经联络过了吗?」 「温水就是最后了。前些日子和烧盐也见过了喔。」 重新戴上擦拭好的眼镜,月之木学姊对我投出捉弄般的视线。 「……好奇吗?」 「是啊,毕竟对决也快到了。」 和烧盐的对决就在后天星期六。根据八奈见的情报,烧盐似乎状态绝佳。 「前一天决定要到会长家合宿。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放虎原家?那孩子的家在伊古部那边吧,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好像是说想就近观察我的身体状况,进行最后调整。学生会的樱井好像也会一起住一晚。」 「对决是星期六吧?我和慎太郎就在那隔天离开丰桥。」 店员小姐送上了咖啡与蜂蜜蛋糕,对话一瞬间中断。 月之木学姊道谢后接过,我则对她低头致歉。 「……不好意思,感觉慌慌张张的,都没有好好为学长姊庆祝。」 「没关系啦,我反倒安心了。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 学姊边说边将牛奶加入咖啡,不发出声音地用汤匙搅拌。 「看到你们这一届在我顾不到的地方继续努力,让我有点安心。」 随后,月之木学姊面露有些寂寞的笑容。 「温水,你起初也是幽灵社员啊,却连社长的位子都接了。也愿意扶持小鞠──现在大概也想成为烧盐的支柱吧?」 「我也不晓得。也许是因为我和田径队无关,对她来说刚好吧。」 我开始着手攻略半融的冰淇淋时,月之木学姊挑起嘴角露出坏心眼的表情。 「只是这样而已吗?说不定其实有机会喔?」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烧盐。」 「不不不,出乎意料的组合可不少见。如果毫无好感,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找你约会吧?本人还没有自觉的可能性也存在。」 真是的,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我苦笑着叼起吸管。 校园阶级顶层的烧盐会对我萌生恋爱感情,未免也太没现实感了。 虽然玉木学长也说什么我正在走桃花运,但是那个人在恋爱方面靠不太住。 ……嗯?等一下喔。虽然内在腐败,不过月之木学姊和烧盐是同性。 从女性的角度,看见的世界也许不同于我和玉木学长。 「学姊是说认真的?烧盐对我,就是,那个──」 「啊~……」 月之木学姊沉思了好半晌后,双手合十,表情正经地对我低下头。 「不,抱歉。我刚才是随便讲的。烧盐那孩子,其实我也搞不太懂。」 「……啊,好的。」 我想也是。我决定闭上嘴,继续专心品味冰淇淋苏打。 ──这个周末,学长姊要离开丰桥展开新生活。 虽然名古屋在同一个县内,但也并非想见就能见到面的距离。 确实有几分寂寞。但我同时也发现,离别之后,未来的事情在我心中同样重要,甚至愈来愈重要。 烧盐的选择、今后的文艺社、以及高中二年级的自己── 为何我会不惜做到这个程度,与烧盐决胜负呢?为何会点不合我风格的冰淇淋苏打呢── 许许多多的想法在脑海中团团打转,我有种静不下心的感受,只是一直盯着苏打汽水的细小泡泡。 ◇ 星期五午后,对决就在明天。我置身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国中操场。 放虎原会长的母校,市立笹百合国中的周边,放眼望去是一片高丽菜田。 风中夹带的海潮气息,强迫我理解自己正置身与平常不同的环境。 ……最近和国中校园真有缘呢。 会长正和穿运动服的年轻女性有说有笑,大概是这所学校的教师吧。 我眺望着那幅情景,做着二号广播体操,这时樱井站到我身旁。 「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跑这么远。云雀姊只要一决定就不听人劝。」 「没关系,我在文艺社习惯了。」 我们对彼此露出苦笑时,会长脱下羽绒长风衣,走向我们。 「好了,关于我的坏话就说到这里为止。今天就在不留下疲劳的范围内检查动作吧。」 「那个,这样的话,我有个点子想试试看。」 「哦,说来听听。」 会长默默听我说完后,大大地点头。 「那么就先试一次吧。很好,弘人帮忙拍终点附近的影片。」 「瞭解。那么温水,加油喔。」 樱井说完,立刻朝着终点线跑过去。 他真是个好人。也许是我周遭唯一一个正常人。 ……我真想问,为什么我身旁尽是些怪人啊? 相较之下比较正常的玉木学长也毕业了,感觉只剩一群正牌的怪家伙耶。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的脸。」 「啊,没有。马上开始跑吧。」 ……嗯。会长要归类为『正常』那边也无妨吧。跟周遭比起来的话。 ◇ 结束了两小时左右的#轻微调整#后,我们前往会长家。 出乎意料地不觉得累,让我有些吃惊。 会长家是偌大的平房,古老的和风建筑,宽敞的庭院中矗立着数座仓库。 我跟在会长身后,走过庭院,感到稀奇地扫视周遭。 「会长家是做什么行业的呢?」 「照顾几片小田地,也做些公会的工作。父母都外出工作了,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不好意思。」 会长拉开玄关大门,发出一阵喀啦声响。宽敞的玄关摆着几双鞋子。 会长说她和父母三人生活在此,难道还有其他年轻女性在吗? 我看着并排的鞋子思索时── 「会长,欢迎回来!」 一阵拖鞋声传来,身穿围裙的天爱星同学自屋内现身了。 「咦?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脱口说出心里话。原本以为会挨骂,但天爱星同学得意地挺胸。 「身为副会长,辅佐会长是天经地义。好了,大家都请进来吧。」 「别客气,进来吧。弘人,可以帮温水带路吗?」 「嗯。温水,这边喔。」 樱井带我来到一间十张榻榻米左右的和室。 窗边连着檐廊,虽然陈旧但窗明几净,有种平静的氛围。 「真的可以用这么宽敞的房间吗?」 「因为爷爷他们都搬到市区了嘛,现在多的是房间。」 「说起来,你和会长是表姊弟来着?」 樱井点头,一边放下行李。 「话虽如此,其他房间都堆满了东西,这么整齐的只有这一间而已。」 对喔,樱井也要住在这个房间。有其他人在我会睡不着啊…… 不过现在也不能耍任性。我放下行李,出来到檐廊。 从窗口能看见长着柿子树的庭院与绿篱。 老年后能在檐廊上晒着太阳喝茶,感觉很令人向往啊…… 我如此梦想并踏出步伐时,柔软──彷佛生肉般的柔软触感从脚底传来。 「志喜屋学姊!?」 没错,我刚才踩到的是生肉──不,是志喜屋学姊。 躺在檐廊上的志喜屋学姊揉着眼睛,撑起身子。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躺在这里。」 「没关系……檐廊……很暖和……」 志喜屋学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纳闷地看向我。 「温水……?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明天就要比赛了,为了做最后调整来这里合宿。我倒想问学姊和马剃同学在这里做什么呢?」 「因为……合宿……好像很好玩?」 嗯,对话还是老样子牛头不对马嘴。我犹豫着该如何反应时── 「因为云雀姊喜欢大家聚在一块。像盂兰盆节之类的也特别高兴。」 看不下去的樱井为我解释。 简单说,会长喜欢大家聚在一块,所以召集了学生会全员吧。 身子悠然摇摆的志喜屋学姊用指尖捏住我的衣角。 「一起……做饭……」 咦,做饭?啊,回想起来── 「刚才马剃同学穿着围裙,她应该正在做吧?」 「那孩子做的饭……其实……不太好吃……」 这样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有会长一起吧?那个人做菜──」 铿锵!房子里头传来东西坠地的声响。 晚了几秒后轮到天爱星同学的惨叫。樱井无声地走出房间。 ……说起来,会长在日常生活上很少根筋啊。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明天的调整与休养生息吗……难道不是吗…… 我强忍着叹息,任凭志喜屋学姊抓着我的运动服,追向樱井的背影。 ◇ 傍晚六点才过就吃完了晚餐,我正在洗餐具。 天爱星同学站在我身旁,擦干洗过的餐具。 反常地安静的天爱星同学迟疑地开了口: 「……原来温水同学会做菜啊。」 「不算会啦,只是因为爸妈都在工作,略懂罢了。」 听说起初是计画煮火锅,但会长把整锅都打翻了,只好全部重来。 幸好这里有大量的高丽菜,于是就一边做浅渍,一边用冷冻库的绞肉做了#不用卷的#高丽菜卷。 「那样只算略懂吗?做主菜的空档,还用红萝卜皮做了炒金平不是吗。」 「因为加热要一点时间嘛。」 换作佳树,在同样的时间内会再做两道主菜,同时准备饭后甜点。我的功夫还有待加强。 「马剃同学做的味噌汤也──那个,很好喝啊。」 「……平常我能做得更好喝一点。」 「呃,除了忘记准备汤头之外都很好吧。」 「…………我平常不会忘记的。」 嗯,看来多说只是挑起她的伤口。 我默默递出洗好的盘子,天爱星同学随即接过。 洗完餐具,擦干流理台的时候,会长走进厨房。 「那么,在我家爸妈回来之前,大家先泡澡吧。你是客人,就头一个进去吧。」 「我第一个可以吗?」 「今天你是主宾。但不好意思,因为人数众多,可以和弘人一起洗吗?」 「咦!?」 不知为何惊呼的是天爱星同学。 她不可置信般地剧烈打颤,直逼向会长。 「这、这样子未免太违背善良风俗了吧!?」 「为何?」 听见这简单的疑问,天爱星同学变得满脸通红。 「可可、可是,真的好吗!?两人会那个,一丝不挂地!在密室里!」 「你在说什么怪话,泡澡当然不穿衣服啊。」 完全驳倒。感觉无法袖手旁观,于是我插嘴道: 「那个,我是没关系啦……」 「温水同学!?不,可是──」 睁大眼睛不停颤抖的天爱星同学,下定决心般点头。 「那、那么我也一起!」 ……这个人在讲什么。 连我也不禁傻眼时,大概是注意到骚动而来,不知何时樱井便出现在此,将手摆到天爱星同学肩上。 「马剃你冷静点。你可不能和我们一起进去喔?」 「可、可是我也想看──不对,如果我不在旁边监视,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吧!?」 我看干脆把这个人绑起来扔进仓库算了。 樱井有如忍耐心的代名词,表情毫无变化地继续说道: 「别担心,马剃就和云雀姊一起泡吧。云雀姊可以吧?」 「咿!?和、和会长──一起泡澡!?」 天爱星同学的眼睛睁得更圆,会长则圈住她的肩膀。 「什么嘛,原来你想和我一起泡啊。好啊,马剃,我们一起洗吧。」 「什!什……」 不理会再度开始颤抖的天爱星同学,樱井轻声对我说: 「来,趁现在。快走吧。」 「咦?喔喔。」 原来天爱星同学要这样应付啊。樱井真有一手。 我在敬佩的同时逃离现场。 ◇ 从天花板滴落的水滴掉在肩膀上,让我不由得身体打颤。 放虎原家的浴室铺着磁砖,感觉古色古香。浴缸大到能让两个人伸直双腿。 我先洗身体,和樱井交替泡澡。 ……额外耗费了体力。我让肩膀泡进洗澡水。 我没来由地看着正在洗身体的樱井背影,发现这人分外纤瘦。 虽然也常常有人说我太瘦(主要是八奈见),但樱井是从骨架就──该怎么说呢,和普通的男生不太一样啊。该不会他其实是平胸系女孩…… 我在脑海中回顾以往读过的轻小说时,樱井偏过头看向我。 「温水是文艺社的社长吧?看你好像老是很辛劳。」 「会吗?我觉得照顾学生会的人还比较辛劳。」 听了我发自内心的这句话,镜中的樱井面露苦笑。 「不过大家人都很好喔。该怎么说,只是需要一点点协助。」 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吗……特别是会长,那已经超过协助的程度了吧。 听说两人之前是读同所国中,在樱井进石蕗前的那一整年,那个人究竟是怎么生活的啊? 「会长升高中前是练田径的吧。我可以问为什么不练了吗?」 「嗯,也不是受伤之类的。只是练田径的那三年能做的都做了,后来决定在高中要参加学生会。就是这样而已。」 樱井将脸盆中的洗澡水泼向身子。 「当然了,本人心中想必还有很多想法。总是要在某个时机划下句点,对云雀姊来说那就是高中升学。」 冲去所有泡沫后,樱井和我并肩泡在宽敞的浴缸中。 「你很在意云雀姊?」 「与其说在意──只是不晓得她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虽然我知道她特别注意烧盐。」 「有关烧盐同学的事情,我以前就时常听云雀姊提起喔。」 樱井双手十指交错,向外推出,伸展身子。 「现在回想起来,云雀姊心中的#句点#,其中之一也许就是烧盐同学。当然那并不是她的错就是了。」 ──句点啊。 社团活动对当事人虽然重要,但总是得在某个时间点引退。大多数的人是以毕业为契机,但也有些人还能#走下去#。 我不知道烧盐就一名选手而言实力如何,但是从周遭的口碑来看,她应该是还能#走下去#的其中一人吧…… 我如此沉思时,一旁的樱井撩起了沾在额头的浏海。 「我很感谢温水喔。最近云雀姊看起来格外开心,让我回忆起她过去专心练田径的时候。」 「听你这样讲,我心情也轻松了点。而且我今天还有点担心,一群人来这边住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樱井面露柔和的笑容。 「别看她那样,其实心里很高兴喔。云雀姊平常才不会下厨。」 这样啊,所以锅子不会天天被打翻吧。我放心了。 「听你讲这些,樱井好像非常关心会长啊。」 「毕竟是表姊弟,又认识了很久。要说这个的话,温水才非常关心文艺社吧。换作是我,根本没办法为了社员做这么多。」 「要一面做学生会的工作,一面照顾三个人,我觉得还比较难。」 听了我的玩笑话,樱井露出愉快的表情。 「那,要不要交换一次?」 「咦?意思是我去做学生会的工作,樱井──」 「当文艺社的社长。呃~其他社员是三名一年级的吧?」 ……唔嗯,我当学生会成员啊。 这个嘛,要阻止天爱星同学的失控与志喜屋学姊的古怪行径,同时还要照顾会长── 我们想像了好一段时间,转头面对彼此,异口同声地说: 「「还是算了吧。」」 ◇ 为了准备明天的对决,作战会议开始了。 当作会场的十张榻榻米和室充满了紧张感──以及刚出浴的香气。 身穿睡衣的放虎原会长将头发盘在后脑勺,稍微发热的脸颊染上樱色。 我再度理解到,这个人真的是个美人呢…… 因为直盯着瞧也不好,我压低视线,仰躺在榻榻米上的天爱星同学映入眼帘。 「……那个,天爱星同学怎么了吗?」 「喔喔,似乎泡澡泡到头晕了。天爱星,没事吧?」 「请、请不要叫我的名字……」 天爱星同学孱弱地回答。 从塞在鼻孔的面纸来推测,看来中药也敌不过与会长一同入浴。 天爱星同学和樱井也都换上睡衣了,简直就像睡衣派对。早知道我也别穿运动服,换上睡衣就好了…… 我稍微感到后悔时,发现纸门间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条缝。 定睛一看,白色眼眸正从隙缝间幽幽注视。 「我也想……一起去……泡澡……」 拉门无声地敞开,身穿睡衣的志喜屋学姊走进房内。 她穿的是胸口大方敞开的蕾丝睡衣──等等,那该不会是内衣吧!? 和轻薄睡袍类似但不太一样。根据我之前在游戏转蛋学到的知识,那个是叫背带裙睡衣的贴身衣物── 「学姊,你怎么穿成这样啦!」 天爱星同学猛然跳起,为了遮挡志喜屋学姊的胸口而伸出手。 然而对手魔高一丈。志喜屋学姊抓住绝佳时机借力使力,顺势把天爱星同学紧紧搂在怀里。 「天爱星……好大胆……」 「等等,脸贴到了!真的贴到了啦!」 ……呃,这场面实在不应该盯着看。况且我是无课金玩家。 我和樱井挪开视线的时候,会长取出了投影机。 「那么就先来回顾至今的状况吧。弘人,可以帮我关灯吗?」 咦?要在这状况下开始吗?可是既然会长都说好,应该没问题吧……哎,不管了。 樱井关灯后,我跑步的影片被投影在白色纸门上。 「这是你昨天的跑步姿势。将起跑姿势换成站立式起跑,使得加速更为流畅,和一开始相比,上半身的稳定度也增加了。不过──」 会长操控智慧型手机,将影片改成慢动作播放。 终点前我左摇右晃地奔跑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帅气。 「到头来问题还是最后。太过重视最后冲刺,使得姿势变形了。耐力也不够。」 「是的,所以我今天尝试──」 「停止呼吸做最后冲刺,对吧?确实最后冲刺更加稳定,时间也稍微缩短了。」 「对,因此我想正式上场时,逼近终点线就暂停呼吸。」 我的情绪有些亢奋,会长却面有难色,沉思后说道: 「我也曾经在起跑时停止呼吸过,不过那是在教练指导下,一面与身体交谈一面进行。你还不晓得如何运用身体,未经熟练可能会导致受伤。」 「呃……所以正式上场时,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吧。」 很好,放弃吧。别看我这样,对权威十分服从。 「不,今天跑的五次之中,停止呼吸的两次追上我了。当天是一次决胜负,你就试试看吧。」 「咦,真的可以吗?」 放虎原会长深深点头。 「但是必须在最后五公尺才停止呼吸。之后不管是扭伤还是心脏骤停,都给我跑完。」 扭伤后面的落差也太大了。 之后一段时间,我看着影片反覆在脑海中模拟训练。 我饮用樱井为我泡的茶,用眼角余光偷看,发现天爱星同学已经放弃挣扎。 她身子瘫软,任凭志喜屋学姊把她抱在怀里。 「能做的都做了,明天你就尽力而为吧。」 放虎原会长面露轻松的笑容,啜饮茶水。 我也一面喝茶,并回以僵硬的笑容。 「不过我到最后都没办法超过会长呢。很遗憾没有突破目标时间。」 「什么嘛,原来你没发现啊。每次快要被你追过时,我就会加快速度喔。」 那是怎样,完全没发现。 「请等一下,所以我──」 「是啊,已经超越目标时间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烧盐的状态有多好了。」 会长一口气喝干茶水。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差不多该就寝,为明天做准备了。你可以用壁橱里的棉被。」 「好的,那我就把棉被──」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才刚过八点……还真早。 虽然这么觉得,但我绝不忤逆。没错,我服从权威。 ◇ 陌生的天花板自黑暗中浮现。 虽然才刚过八点便就寝,我还是马上就睡着了。 ……因此我在半夜两点左右醒过来了。 旁边那床棉被里,樱井正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我们两个要睡在同一间房,也历经了一波三折(主要和天爱星同学有关),过程麻烦到让我想忘记。 唧──纸门的另一头传来低沉的虫鸣声。 原本想继续沉浸在迷蒙的睡意中,但刚才因疲惫而熟睡,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一想到明天的对决,总觉得有些静不下心。 我放弃继续睡下去,靠着智慧型手机的灯光前往厕所。 回程时我经过宽敞的玄关,回忆起晚餐时会长说的话。 「──我们家大门从不上锁。绝对。」 伴随谜样的得意表情,以及樱井的苦笑。 虽然不晓得她想说什么,总之就是玄关大门没上锁吧……? 我稍微思考后穿上鞋子,缓缓推开了玄关门。 ◇ 深夜里的散步,而且还是初次造访的土地,心情随之昂扬也是人之常情。 结果是,我站在沙滩上。 莫名漫长的沙滩,自邻县的滨松连绵延续到渥美半岛的前端,丰桥市面向太平洋的南端就是其中一部分。这一带被称作表滨海岸,从放虎原家走路过来十五分钟。 我回忆起去年夏天被烧盐拉着手跑过的沙滩,独自漫步在无人的沙滩上,从头顶到地平线都镶满星光的夜空震撼了我。 走下海岸的道路是段很陡的斜坡,我途中大概有五次想回头,幸好没放弃…… 我走向位于沙滩另一头的白色物体。 那是高达三公尺以上的墙壁状装置艺术,形状像是将切片的土司竖立在地面上。更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上凿着有如漫画对话框般的云朵状孔洞,从该处可以望见另一头。 靠近一看才发现那比想像中更大。云朵状的孔洞开在比头顶高一些的位置,视线自然而然会变成仰望。 被切成云朵形状的夜空中,迷蒙的星光闪烁不定。 ……这片夜空只有我一个人独享,有点可惜啊。 反常的想法掠过脑海,但在这般夜色里,有几分寂寥也不错── 当我沉浸在寂静的孤独时── ──啪。 从装置艺术的另一头,洞口的边缘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 「!?」 啪。又一只白手抓住了洞口边缘。 我因为恐惧而浑身僵硬时,彷佛力气用尽般,那两只手软弱无力地滑回另一侧。 「太高……不行……」 那孱弱的声音,不会错的。我绕到装置艺术的另一头,见到一名女性背对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墙边。 波浪般的长发,在黑夜中更显白皙的肌肤──是志喜屋学姊。 「呃,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翻不过去……」 这个人不可能办到吧。不,重点还是为何她在这时间出现在这里? 我感到不可思议时,志喜屋学姊轻拍身旁的地面。 「别站着……坐啊……?」 「咦?啊,好的。」 我隔了大概一公尺坐下后,志喜屋学姊再度轻拍地面。 我短暂迷惘后,重新坐到志喜屋学姊身旁。 「呃,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好奇……你要去……哪里。」 所以说──她是跟着我到这里的啊。 「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事……我晚上……有精神……」 难得听到她说出有说服力的话,志喜屋学姊随后悠悠地抬头仰望星空。 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的她,感到惊讶般嘴唇微启。 「好漂亮……你是来看这个的……?」 「因为正好醒了,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而已──」 我追寻志喜屋学姊的视线般,注视夜空。 「总觉得有种赚到的感觉。」 「嗯……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没有对话地坐在此处。 我对星座一无所知,但这片星空与平常不同,我置身其中。 脱离日常生活,到不知何处的城镇旅行。我尝试如此想像。 视线不经意飘向志喜屋学姊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海风中摇摆,被那包围的眼眸给我不同于平常的印象。我寻找那原因后,才终于发现。 ──她没有戴平常的白色隐形眼镜。 虽然四周阴暗得看不清楚,但色素淡薄的眼眸之中,星光与波光幽幽摇曳。 大概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不知何时志喜屋学姊的眼中映出我的身影。 「怎么了……?」 「咦?没有啦,只是想说,学姊今天没戴隐形眼镜。」 「因为……原本要睡了……」 志喜屋学姊用浏海遮挡眼睛。 「你这样看……会害羞……」 「啊,对不起!」 糟糕,凝视素颜的女生,完全是性骚扰。 我垂下头反省时,耳畔传来嗫嚅般的细语声。 「温水……可以……问一下……?」 「啊,好的!请随意!」 「为什么……这么努力……?」 ……咦?看来不是为了讯问我的罪过。这个嘛── 「是指和烧盐的对决吗?」 志喜屋学姊无力地点头。 「你喜欢……烧盐学妹……吗?」 「咦!?不,不是这样的。」 我清了清嗓子,为了解开误会而开始说明。 「这个嘛,由于我们是异性,时常有人这么误会,不过烧盐和我单纯只是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她正为了要不要继续社团活动而烦恼,而我的目的是借由对决的形式协助她下定决心,并不是觉得有机会与烧盐交往,或者是想趁机拉近距离等等──」 我短暂换了口气。 「因为我是烧盐的朋友,也是文艺社的社长。」 我摆出帅气的表情,志喜屋学姊只是有些纳闷似地直视着我。 「你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呢。」 温柔?呃~她是在称赞我吗……? 「呃~也没有啦。」 「因为……我那次……你也为我努力……」 志喜屋学姊说到一半,陷入沉默。 「?学姊,怎么了?」 「我……回去了……」 志喜屋学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啊,那我也一起。」 「没关系……一个人回得去……」 说着,她便左摇右晃地迈开步伐。奇怪,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我连忙追赶上去后,见到志喜屋学姊愣愣地#抬头仰望#连接海岸的道路。 没错,来到海滩前经过了一段很陡的下坡路。反过来说──回程时就变成一段很陡的上坡路。 「…………」 「呃,学姊上得去吗?」 志喜屋学姊沉默了好半晌,突然转过头来── 「……抱抱。」 对我伸出了双臂。 「什么!?那个,用抱的不太好,应该说,我的臂力能抱的极限只到我妹而已──」 我口齿不清地找借口时,志喜屋学姊「嗯」地呢喃着,再度将双臂伸向我。 「呃……那用背的怎么样?」 听了我尽全力的退让,志喜屋学姊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子,最后大概是接受了吧。她明显地散发着不满氛围,点了点头。 ……因为出乎意料发生的重训事件,我后来自然是一觉到天亮。 ◇ ──3月27日星期六,AM8:00。石蕗高中操场。 经过大约二十天,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与我对峙的是烧盐三人组。 不知为何站在中央的八奈见对我投出挑衅的视线。 「温水你一个人来啊。会长没有一起吗?」 「毕竟这是我和烧盐的胜负,正式上场只有我一个。烧盐,今天就堂堂正正──」 我对烧盐搭话时,八奈见抢进我们之间。 「喔~话虽如此,你跟会长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了对吧?就是那个吧?温水你其实背地里想偷跑,这已经得到证明了吧?文艺社的社长这样子,我们也没办法放心升上二年级──」 八奈见喋喋不休。这家伙真碍事耶…… 我犹豫着要不要吐出伤人的台词时,小鞠使劲拉开了八奈见。 「八、八奈见,碍事。」 「咦?等等,小鞠,我还有事要跟温水抗议──」 「好、好了,去起跑线就定位。八奈见,不是负责鸣枪吗?」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了啦,小鞠。」 小鞠硬是拖着八奈见离开。小鞠愈来愈强悍了啊。 我满心感慨的同时,正式与烧盐面对面。 一身田径队制服的打扮。看来已经热身完毕,身体散发着泛白的热气。 「阿温,我今天不会输喔。」 「烧盐才是,不要之后才后悔放水太多喔。」 抵达起跑线的八奈见对着我们挥手。我和烧盐走向该处。 「我真的没想到阿温会这么认真挑战我。」 「这是当然的吧。我又不想让烧盐退出文艺社。」 「哦,你很有自信嘛。」 并肩走在我身旁的烧盐用肩膀撞我。 「我其实也反省过了,没想太多就开出那种条件。不过既然都到了这地步,我不会放水喔。」 原本要继续找碴的烧盐突然挪开视线,问我: 「……阿温,你昨天住在外面?」 「啥!?咦、呃,为什么?」 烧盐直盯着慌张得口齿不清的我瞧。 「你今天搭的是渥美线往丰桥的方向嘛。和平常来的方向相反吧?」 从会长家搭车过来的场面被她目击了吗? 不过,我可没有任何亏心之处。虽然在半夜背了志喜屋学姊,但是那与照护没两样,背上的柔软触感则另当别论。 「没什么别的意思啦。那个……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哦~」 烧盐这次更使劲地用肩膀撞我,同时加快步伐。 「要是我赢了,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喔。」 败北惩罚突然增加了耶。 我们来到起跑线后,八奈见便将智慧型手机的画面转向我们。 「用手机APP的指示起跑。APP说『On your marks』就准备起跑──嗯?接下来的『Set』是什么?什么时候才可以跑……?」 八奈见头上浮现问号,大概是看不下去,烧盐插嘴说: 「八奈,On your marks是『各就各位』,Set是『预备』,鸣枪是『跑』喔。」 「就是这样。」 八奈见不知为何表情嚣张。 「第一次枪响时,温水起跑。二点五秒后第二次枪响,柠檬起跑。先抵达终点的人获胜。」 八奈见指向终点线,小鞠举着智慧型手机,等候在那儿。 「来,都准备好了吧?那么你们两位请站到起跑线上。」 烧盐脚边摆着短距离用的起跑架。光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认真程度。 「好了,我随时都可以。」 烧盐轻轻甩动手脚,八奈见看着智慧型手机,搭话道: 「唉,柠檬,真的不用使诈?就算偷改设定,温水也不会发现喔。」 「八奈见同学,这种事别在本人面前说比较好吧?」 哎呀,好险。这一定也是一种盘外战术。以怪异的言行削减敌方的专注力,尽可能在比赛中占上风。是八奈见擅长的手段。 所以八奈见不时自口袋取出小鱼干食用,一定也是计策。大概吧。 「嗯?温水也想吃?」 ……一定是盘外战术。我摇头后,数次起立蹲下。 「我也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跑──」 ──On your marks.!?八奈见的智慧型手机传出发音道地的女性声音。这是哪门子的时间点。 「奇怪,好像按到了。你们两个快准备!」 我和烧盐连忙摆出预备姿势。 ──Set. 发音道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压低重心,猛然吸气的瞬间,枪声响起。 没有空档思考。我什么也不想,只管蹬地。 不必要的用力不可思议地消失,清楚感受到自己正流畅地加速。 要说是有生以来最佳的状态也不为过。 没问题──在我这样想的瞬间,第二声枪响传来。 我与这瞬间起跑的烧盐之间有十几公尺的距离。不可能感觉到气息。 我抵抗着背后传来的压力,按照练习向前推进身体。 过了大概五十公尺处,这次绝非错觉。我清楚感觉到#压力#从背后传来。 ……等等,太快了吧?动物? 蹬地的声音很明显愈来愈近,汗水自全身上下喷出。 ──现在到底还领先多少?按照这个步调,撑得到终点吗? 在我思考时,已经剩不到二十公尺。 脚步声已经逼近到身旁。甚至能听见烧盐的呼吸声。 ──最后五公尺才停止呼吸。 会长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十公尺线进入视野的瞬间──我停止呼吸,将最后的力气注入双腿。 我咬紧牙关,只管把脚向前伸。身体的感觉渐渐模糊。 烧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下一个瞬间,就要与我并排。 终点线近在眼前,却是那样遥远。 眼前景物泛白的瞬间──终点线被抛到视野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烧盐冲过我身旁,下一个瞬间,一阵风直扑我的身体── …… …………是谁赢了? 我两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 以模糊的视野扫视周遭,喘息的烧盐正探头看向小鞠的手机。 「呜哇~超接近的耶。小鞠,用慢动作再放一次给我看。」 烧盐把头发搔得乱七八糟,将氧气瓶贴在嘴巴前方深呼吸。 「是……是谁……赢……」 我的呼吸乱到无法出声。想站起身,两条腿却使不上力。 烧盐看向我,面露震惊的表情。 「阿温脸好白喔!?这个,氧气给你!」 烧盐随手把氧气瓶抛向我。 氧气瓶避开了我伸出的手──不偏不倚地打在我额头。 随后我的视野转为了全白。 ◇ ──阴暗的房间,天花板的污渍格外眼熟。 我花了一小段时间才理解自己的状况。 这里是石蕗高中的保健室。有人把我搬到床上,仰躺的我正盯着天花板。 找不到和烧盐对决之后的记忆。我记得她投向我的氧气瓶给了我最后一击── 「阿温,你醒了?」 像是在担忧的说话声。我反射性地想撑起身体时── 「好痛!?」 全身上下的痛楚让我不由得大喊。 烧盐坐在床铺旁的圆椅子上,伸手按在我的背部。 「没事吗?头会不会痛?」 「头没事。额头会痛,还有全身肌肉酸痛──」 说到一半,我这才转头,正面看向烧盐。 她已经换上了制服,手按着胸口,面露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要是你因为我丢的氧气瓶死掉,我会难过喔。」 是喔,幸好我没有死掉害烧盐难过。 「呃,比起这个,最终胜负是怎样……?」 我战战兢兢地问完,烧盐抗议般嘟起嘴。 「刚才可是超累人的喔。幸好小拔老师为防万一来看我们赛跑,大家一起把你搬到保健室来。」 「咦?小拔老师在吗?在哪?」 我害怕得左顾右盼时,烧盐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好痛。 「你冷静点啦。老师说她暂时离开这里一下。」 烧盐跷起她的长腿,对我投出责备般的视线。 「之后要记得跟小鞠和八奈道谢喔。小鞠慌张到把手机乱扔,八奈也混乱得想把小鱼干塞给阿温吃,要阻止她们很累人的。」 看来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出了不少事。还有,我真心感谢你阻止了八奈见。 「所以其他两人去哪了?」 「不晓得去哪了。大概是好心让我们两个独处吧?」 又像这样捉弄我。 我想抗议时,注意到烧盐认真的眼神。 「……所以,是谁赢了?」 百米的最后,我记得我们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烧盐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用手撑着脸颊。 「老实说,我还以为会更没意思,甚至可能是我不战而胜。」 烧盐装出一副不开心的表情,嘀咕道: 「──错过了进回家社的机会啊。」 「你的意思,就是──」 烧盐抛开了不愉快的面具,淘气地笑起。 「要让阿温负起责任才行啊~」 如此一来,烧盐就会继续待在田径队和文艺社,拿出更胜过往的努力。 虽然那是我所期望的结果,但烧盐要背负的结果绝对不轻。 所以,我说出了正因为获胜了才能提出的问题。 「如果我输了……你原本是真的打算退出社团活动吗?」 「真的啊。」 烧盐的格外随意地回答,眼神彷佛在眺望远方。 「我本来想说退出社团活动,当个连续剧或漫画里的女高中生。放学后和朋友去玩,在家庭餐厅聊恋爱话题或读书──」 她闭上眼睛,独白般喃喃。 「……不是现在也没关系,有一天喜欢上某个人。」 随后,无风般的寂静到来。 ──烧盐做出其他选择的世界中,她心里在乎的不再是秒数而是考试分数,也会和朋友聊她在意的男生吧。 最后她鼓起勇气伸出的手,会牵起我不认识的某人。 平凡无奇却又特别,彷佛电视剧中的青春。 烧盐静静地睁开眼睛。 「况且啊,要是退出社团活动,大学就没办法靠推荐,一定要上补习班才行。我想说就去小千和光希上的那间。」 ……为何要特地选那间?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有自虐癖吧。 「那两个人在交往吧,烧盐跟他们凑在一起不尴尬吗?」 「当然会啊,所以才需要阿温嘛。」 「咦,我也得去补习吗?」 烧盐傻眼似地耸肩。 「要是我赢了,当然就会变成那样啊。因为同样是回家社的嘛。」 「回家社原来是这种规则啊……」 名字听来轻松,还真是严苛啊。 「只有我一个没办法加入他们之间嘛。有阿温一起,看起来就不奇怪了吧?」 「那两个家伙就算有我们在也会照常亲热喔。马上就会进入两人世界。」 烧盐笑得露出白牙。 「那我就可以整天跟你抱怨啊。」 「我要被迫听你讲这些喔?」 「我也会听阿温吐苦水的。」 为何不惜如此,也非得和那两个人上同一间补习班不可啊。 四个人走在一起,其中两个人永远在卿卿我我。 我和烧盐组成被害者协会,在回家路上对彼此吐苦水── 「……那样听起来也满有趣的。」 寻常至极的青春。 听我不经意说出的话,烧盐双眼发亮,上半身倾向我。 「对吧?我们四个人混在一起,然后天天被迫看小千他们晒恩爱。」 「呜哇,好痛苦。」 「肯定有很多苦水能吐喔。一定没心力上课。」 「课还是要听啦。」 我们相视而笑。 为了那看似会发生,却并未成真的日常。 「烧盐想过普通的青春,去谈恋爱之类的吧?和我一起会交不到男朋友喔。」 「嗯~该怎么说呢,我也不是马上就想交男朋友。」 烧盐慎选言词般,视线四处游移。 「在我心目中光希是特别的,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所以说,在喜欢的感觉更胜那家伙的人出现之前──男朋友什么的就先不去想。」 「就算这样,和我待在一起也没用吧。」 「……不过啊,高中生活还有两年嘛。」 烧盐突然间自椅子起身,坐到床畔。 嘎吱,病床发出清楚的挤压声,制汗喷雾与香水的味道微微拂过鼻间。 烧盐用指尖把玩盖在耳朵上的发梢,说道: 「既然还有两年,我的头发应该也能变长吧……」 ──她有些害臊地垂下视线。 每当烧盐呼吸,胸前的蝴蝶结就随之摇摆,床铺发出嘎吱声响── 「?田径队的队长也是绑马尾,要留长应该没关系吧?」 听了我不经意说出的话,烧盐的动作停摆。 僵住好半晌后,她呼的一声长长吐气。 「烧盐?」 「……阿温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啦。」 烧盐下了床,交叉十指伸懒腰。 「什么意思──」 「念书准备考试,有一天交到男朋友──原本也许还有这种未来,这个意思。」 烧盐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窗边,俐落地拉开窗帘。 「我们约好了喔。不只是田径队,文艺社也不会退出。」 上午的澄澈阳光将烧盐的侧脸妆点得闪闪发亮。 说完她转身面向我,面露孩子气的开朗笑容说道: 「然后啊──我会放弃短距离,改跑中距离。」 「可是你……」 我话说到一半,烧盐对我摇头。 「以前考虑到其他人让我没办法下决心,但接下来我要全力耍任性。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一路赢过去,不让任何人有话可说。谁敢讲就打扁谁。」 维持那笑容,烧盐断言道。 「社团活动以外的青春我不要,也不想要。」 那既非自暴自弃也不是将错就错。 烧盐那深褐色的眼眸中曾有的仓皇不安完全消失了。 「所以,你要认真打进全国大赛了吧?」 「不对喔。我没说目标是打进全国啊。」 烧盐轻轻哼笑。 「咦?那──」 「目标是称霸全国。我会做到的。」 称霸全国,意思是在全国大赛拿第一名?全国第一? 计画的规模之大让我不禁呆住时,烧盐笔直地指向我。 「所以阿温,视线不可以从我身上转开喔。」 ◇ 〔文艺社活动报告~特别号八奈见杏菜《就决定是你了》〕 我站在平常那间便利超商前方。 但是我进不去店里。超商的招牌已经被卸下,窗口挂上了防护布。 当我盯着建筑物瞧时,有人来对我搭话: 「奇怪,A子同学,这间便利商店倒了喔?」 傻气登场的正是××。受不了,他真是后知后觉。 我昨天傍晚就亲眼见到新的货架被搬进这座建筑物里的场面。 换言之,只要装潢结束,便利商店就会再度开张。 我随便敷衍他,同时从书包中取出三个种类的炸鸡。 ××睁大了眼睛,不过他大概无法理解吧。 因为道路旁的大招牌也被卸下来了,一旦装潢结束,也有可能是其他的连锁店进驻。 所以我起了个大早,到三家连锁店各买了一份无骨炸鸡。 我打算边吃边比较口味,猜测接下来会是哪一家连锁店进驻。 马上就来尝第一口。 一口咬下,辛香料的香气在口中漾开。但味道也不输给香味,当香味穿过鼻腔后,鸡肉的滋味便充满口中。很好,就决定是这种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不过为了秉持公正原则,第二种也要审查。 一咬下去马上就是酥脆的口感。心情为之雀跃时,多汁的鸡肉更让心情一飞冲天。这就对了。看来就决定是这种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不过第三份不吃会冷掉。 尽管与外观相符,口感稍硬,但细致的炸衣在舌尖上舞动。 每咬一口都改变的口感与香味也令我陶醉。这种也无从挑剔。堪称头号选择。 ……那么,每一种都得奖了。 迫于无奈,我正要开始第二轮审查时,××直盯着我瞧。 该不会××也想吃吧?真是贪心。 不过他平常总是会给我吃的,偶尔对他好一点吧。 我告诉他可以咬一口,××却左右摇头。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人家吃过的。」 这家伙是怎样?真是失礼的男生。 我一气之下将三块炸鸡叠在一起啃。 享受着国王级的飨宴时,××再度盯着我瞧。 「要是这里关店了,A子同学会在哪吃早餐?」 嗯,在家吃。 因为我一开始会天天到这里报到,是为了和○○一起上学,而他现在和J子开始交往了,所以我来这里已经失去意义了。 然而见到××好像有些不安的神色,我的心情愈来愈愉快了。 我不理会他,把剩下的炸鸡放进嘴里。 就让他继续不安吧。反正一旦新店开张,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 对决结束的隔天,是三月最后的星期日。 我在石蕗高中南门前方,一个人眺望着飘动的云朵。 风中已春意盎然。 冬季的余韵遍寻不着,季节不由分说地向前推进。 我强迫酸痛的身体过来,不是为了其他事。 玉木学长和月之木学姊两人会在离开丰桥前,到这里露面。 「哦~来得真早耶,温水。」 如此说着站到我身旁的是八奈见。她手拿长条状的小块昆布,一直嚼个不停。我猜想她又进入了不知第几轮的减重周期,嚼昆布条解馋── 「那个是熬汤用的昆布吧?会伤牙齿喔。」 「这是炸鸡啦。」 ……啥?我再看一次,八奈见嚼的毫无疑问是昆布。 「那个,半夜里会不会从墙壁听见自己的坏话?还好吗?」 「才不会。温水,人会因为错误的认知,摸到不热的汤匙也烫伤。只要相信,昆布既可以是炸鸡,也可以是牛肉干。」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就算吃的是昆布,只要认知错误同样会发胖吧? 八奈见一面啃着昆布,一面恶狠狠地瞪我。 「……昨天,你在保健室跟柠檬聊了什么?」 「昨天我在电话里讲过了不是吗?她说要转战中距离,认真往高处迈进。」 「这我听过了,温水。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看来她另有用意。 八奈见用门牙使劲咬断昆布。 「柠檬拜托我们让你们两人独处,结果真的只讲了这件事?」 「其他就只是闲聊了一下子,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说的。」 「如果真的没怎样,就可以告诉我吧?温水,不可以偷跑喔?」 ……这次的八奈见为什么这么麻烦啊。 我随便敷衍着八奈见,同时回忆起在保健室的烧盐。 和平常不太一样。不过,那也是那家伙的一部分。 虽然那一天触及的,只不过是烧盐这个人的小小一部分。 如果我再将手伸长一点,是不是就能看见更进一步的什么? 对烧盐柠檬这个女生,我仍旧一无所知── 「……唉,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陷入沉思时,八奈见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 「就说了什么事都没有。烧盐今天也会来吧?还要多久呢~」 「你这就是有什么事的态度嘛!?」 我不想理会麻烦的女生,此时个头娇小的石蕗生从校舍方向走来。是小鞠。 「你、你们在吵什么。」 「小鞠你听我说嘛~!温水他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啦!」 对着缠在身旁的八奈见,小鞠哼哼地嗤笑一声。 「你、你放心。温、温水才没那个胆。」 「……说的也是。毕竟是温水。」 八奈见突然全盘接受。我有点无法释怀。 「小鞠,有看到烧盐吗?」 我为了改变气氛而问道,小鞠点了点头。 「烧、烧盐,在装订社刊。结束了,就会来。」 「柠檬她写完稿子了啊!」 八奈见松了口气般双手合十。 没错,要送给学长姊的社刊,烧盐也决定参加,我们之前一直在等候她的稿子完成。 我原本还忐忑不安,但是看来勉强赶上了…… 「唉,学姊他们来了喔!」 八奈见挥动手。 我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从道路驶来的小厢型车停在我们面前。 「今天有劳各位来送行!」 月之木学姊精神饱满地说着,下了驾驶座。 直管牛仔裤搭配单色有领衬衫,脖子上挂着毛巾。 「古都,要好好道谢啦。谢谢大家为我们跑这一趟。」 从副驾驶座下车的玉木学长在她身后无奈地耸肩。这就是人家说的自以为男友的态度。虽然真的是男友。 小鞠、八奈见与月之木学姊拥抱的同时,我和玉木学长轻轻击掌。 「我听说了喔,温水。你好像跑赢了烧盐学妹啊。」 「她有放水啦。手下留情了。」 玉木学长一面观察女性们的样子,一面将脸靠向我。 「我是不会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啦──」 「没什么事喔。」 「你们都接受就好。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多问了喔?」 「我说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喔。」 ……接受啊。烧盐透过与我的对决,究竟得到了什么,我不清楚。 既然置身输赢的世界,就无法避免伤害别人或夺取什么。 对方有时候也会是自己重视的人吧。 尽管如此,那家伙还是选择了继续下去。 「温水,大家就拜托你了。」 玉木学长说着,拍打我的背。和烧盐不一样,是声音响亮但不痛的打法。 「学长才是,请努力拉住女友别让她乱来。」 「这我没自信就是了。」 我们相视而笑。 和学长姊们今后想必也会再见面吧。 但是上同一所高中的时光已过,将来就是无关辈分的关系了。 要从头筑起不同于过去的关系虽然教人不安,但也让我有些期待。 「话说回来,烧盐学妹还没来吗?」 「啊~她有些事情要忙,会晚一点……」 我扫视周遭时,发现在校舍的另一头,麻雀纷纷起飞。 我以为附近会再有一批麻雀起飞时,烧盐已经从校舍后方冲了出来。 烧盐转瞬间便跑到我们身旁,递出了用钉书机装订的册子。 「久等了!这是只为了学长姊们制作的社刊!」 流着汗水的额头反射光芒,更灿烂的则是她漾起的笑容。 「大家特地做的吗?为了我们?」 月之木学姊无法置信似地,小心翼翼地接过社刊。 「玉木学长也请收下!」 「谢谢。呜哇,感觉好开心。」 原本要翻开社刊的月之木学姊拆下眼镜,轻拭眼角。 「啊~真是的,原本想说要忍住不哭的。在最后的最后被摆了一道。」 月之木学姊用湿润的眼眸浏览目次,表情随即消失。 「…………小鞠,你该不会又把太宰摆到另一边了?」 「唉、唉嘿嘿……忍不住就写了。」 小鞠羞赧地笑着,月之木学姊则面露邪恶的笑容。 「小鞠,关于这篇小说,之后再找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我、我奉陪。」 小鞠不服输地摆出邪恶表情。 月之木学姊瞄了一下手表后,转身面向我。 「那么温水社长,文艺社就麻烦你啰。我会到新天地开始为延毕担心的日子。」 「先不谈延毕,新生活很让人期待吧。」 我不经意地这么说,月之木学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坦白说,不安的比例比较大。毕竟我也是到了秋天那时才下定决心要离开丰桥。」 「咦,是这样吗?」 「是啊,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喜欢这个故乡。一直待在这里,没事就到社办出没,让人家说『那家伙又来了耶』。我本来觉得这样也不错──」 月之木学姊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我们的脸。 「但是看着大家,让我觉得自己也该为了目标努力。这样才能抬头挺胸地当大家的学姊嘛。」 月之木学姊原本试着露出打趣的笑容,但最后她依旧表情严肃地垂下脸。 玉木学长把手搁在她肩上。 「古都,差不多该走了。各位,社刊我之后会仔细读完的。」 「也对,没多少时间了。谢谢大家。忙完搬家后,我会用心读过的。」 月之木学姊抬起脸时,表情已是平常那捉弄人的笑脸。 原本边挥手边搭上小厢型车的学姊突然转过身,笔直地指着我们。 「大家,毕业只在转眼间喔!为了不留下遗憾,尽量放手去做吧!」 目送小厢型车匆匆离去后,我们一语不发,伫立在原地。 两人待在这里的时间不足十分钟。 但总觉得这十分钟让许多事都完美地划下了句点。 「好啦,那我去跑一下好了。八奈也一起来吧?」 烧盐突兀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正在嚼第二片昆布的八奈见睁圆眼睛。 「为什么找我!?」 「既然在吃昆布,就是在减重吧?想瘦就是跑步最有效啊。」 「我没办法跑啦。最近膝盖有点痛。」 八奈见的体重终于伤到膝盖了吗? 我默默与吵吵闹闹的两人拉开距离时,比我更早避难的小鞠映入眼帘。 我不动声色地靠近她,悄悄递出一个小纸包。 「什、什么……?」 「明天是小鞠生日吧?因为我生日时你有送嘛。」 「呜咦!?那、那个……」 将纸包塞给吃惊的小鞠后,我挪开视线遮掩害臊。 「虽然只是钥匙圈,但里面装着星砂,不要把瓶子打开喔。」 「谢、谢……」 小鞠小声嘟哝后,就这么不再动弹。 虽然搞不太懂,她应该觉得开心吧? 我有些害臊而想拉开距离时,小鞠用指头捏住了我的上衣下摆。 「……怎么了?」 「那、那个,我、我在生气喔。」 用我和烧盐约会时买的纪念品当生日礼物果然不太妙吗? 我迳自开始反省礼物来源时,依旧垂着脸的小鞠更用力地捏住衣角。 「随、随便接受莫名其妙的挑战,说什么输了就退社。」 啊,是这部分啊。 「不过我赢了──啊、是,对不起。」 这次即使挨骂也没办法。 我老实道歉后,小鞠闹别扭般嘀咕道: 「出、出轨,下不为例喔。」 我觉得这次算未遂就是了。毕竟我也没进回家社。 话虽如此,这种时候沉默是金。闭上嘴任凭她捏着我的外套时,我注意到凝视着我们的凶恶视线。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在干嘛?出轨是指什么?」 「文艺社的事情啦。对吧,小鞠?」 我轻描淡写地交棒给小鞠。 只要她一如往常地臭骂我,就能免于招惹多余的臆测── 「也、也不是什么,该对人说的事……」 忸忸怩怩。不知为何小鞠害羞地揉捏指头。 喂,你干嘛一副启人疑窦的态度啊。 八奈见神色大变,烧盐则从背后抱住了她。 「阿温出轨了?和我吗?原来昨天那样算是出轨喔!」 「啥!?烧盐你在讲什么啦!?」 听了烧盐的鬼话,八奈见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 「果然在保健室里发生什么了吗!?温水你偷跑了对吧!」 「我就说没什么事了!烧盐,根本就没怎样对吧?」 我寻求同意的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败北。 烧盐那张搁在八奈见肩膀上的脸庞,正露出淘气的笑容。 「哎呀~我也觉得那不是该大方说出来的事,可以当作两人间的秘密吗?」 烧盐满脸贼笑地说。 小鞠听了,用力捏扁我的外套衣角。 「……去、去死。」 这几个家伙到底跟我有什么仇? 八奈见用吃剩的昆布直指我的脸。 「温水,想自白就要趁现在喔?」 「快、快点招了,然后去死。」 「阿温,我会把秘密带进坟墓里的,尽管放心吧。」 在三名麻烦女生的包围下,我不由得仰望天空。 棉花般的云朵悠然俯视着地面上的喧嚣。 我眺望着流动的云朵,悄悄叹息。 ……接下来我得一个人照顾这些家伙吗? 对决要是输掉了或许也不错。 〔文艺社活动报告~特别号烧盐柠檬《跑跑跑》〕 跑跑跑 我跑得很快 不管跟朋友比还是跟爸爸比都是我最快 转头一看妈妈笑得好开心 我开心起来所以跑得更多跑得更快了 跑跑跑 为了看到更多笑容在小镇里和大家一起跑了 虽然有很多人很快但我跑得最快 转头一看大家也在笑我很开心所以更加努力 跑跑跑 想让大家笑得更开心到大城市跑了 但是在大城市有好多人跑得比我更快 不想输所以努力练习但大家不停超过我 不管再怎么努力大家还是不停超过我 已经害怕得再也不敢回头 如果大家已经不笑了该怎么办 一这样想就害怕得跑不动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在树下哭着哭着乌龟先生向我挑战 明明比我慢得多乌龟先生向我挑战 不管输了几次还是来挑战所以我问他难道不怕输吗 乌龟先生说虽然害怕但是你在哭所以我会跑 和乌龟先生一起跑着跑着眼泪也都干了 不知不觉间又能一个人跑下去了 我不再往后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看也知道 大家一直都在后面推着我的背 所以我会笔直向前跑 跑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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