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糖鸡屎
天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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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恨》
第84章:糖鸡屎
我问:“你现在长了多高?”
弟弟回答:“两米四七,裸足!”
我说:“长得真高!可长这么高,似乎没有什么用!如果你不打篮球!”
弟弟“唉!”的叹息一声,神色黯然道:“都怪我的肺活量太小了,双肾也不怎么大,跑不了几分钟就气喘腰疼得要命!”
我说:“能把你的身高分给我五十公分就好了!瞧我的个头才到达你的裤腰上!”
弟弟苦笑道:“我倒想分给你!可这个怎么分?总不能把我锯了吧!”
我笑得更苦。
接下来,我和弟弟在院子里走着,准备进入东屋。
我们走得并不快。因为我还要躲避地上一滩滩的鸡鸭粪。地上的鸡鸭粪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能踩上一脚。我已经踩了好几脚,脚底下滑腻腻的,伴随着恶臭,心里未免感到膈应的慌。
弟弟抱怨道:“哥哥,在咱们村里,还数咱家的屋子最老,最破!人家都盖上了楼房,两层或三层,还有四层的!那钢筋水泥的,还铺地板砖,贴墙砖!
装修得那叫一个豪华。地板砖亮晶晶的!
不像咱们家,还住着三十多年的老瓦房,地面是土地,快塌了,下雨天还漏雨!”
我说:“不要光羡慕别人!你自己怎么不抓紧挣钱?白长这么大个个子!”
弟弟突然站住了,并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一滩黑白相间的鸡屎,或鸭屎,说:“哥,看见没,这种是糖鸡屎!”
我不由得一愣,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不解问:“什么是糖鸡屎?”
弟弟说:“糖鸡屎是甜的!”
我怒斥道:“你要干什么?”
接下来。弟弟伸出一只巨大的手,从地上捡起那一滩黑白相间的鸡屎,同时大嘴巴一张,将一滩鸡屎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这种糖鸡屎是能吃的!甜滋滋的!跟吃了一块枇杷膏一样!”
我瞧得直犯恶心,皱眉头说:“以后你不要再吃鸡屎了,再甜它也是鸡屎!恶心巴拉的!”
弟弟微微一笑,说:“你看本草纲目了吗?”
我说没有。
“在本草纲目里有记载,糖鸡屎其实是一种鸡蜜,并不能算屎,就跟蜂蜜一样。你不能把蜂蜜和蜂屎混淆了!但很多人都认为蜂蜜就是蜂屎!”弟弟作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我说鸡也会酿蜜吗。
弟弟说:“鸡能!但鸭不能!鸡吃一种鸡屎虫,鸡屎虫里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糖。鸡吃鸡屎虫吃多了就会酿蜜,也就是拉出一滩糖鸡屎!”
我问鸡屎虫在哪里找。
弟弟说在鸡粪里啊,从鸡粪里找出来的虫子,就叫鸡屎虫,但一定要攒很多鸡粪,经过半年的时间,才能产生鸡屎虫。喏,你看那儿我挖了一个大坑,我每隔三天就要把院子里的鸡屎收集一下储存到大坑里,那些鸡就在粪坑里找鸡屎虫吃,然后那些鸡给我拉糖鸡屎吃!”说着,他指着院西南角挨着厕所的一个很大的粪坑让我看。
我看见一群鸡鸭正聚集在大粪坑里刨粪找虫吃。
院子里也跑着很多鸡鸭。种的一些树上也站满了鸡。
我只好不再说什么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充满了悲哀。对弟弟投着十分同情的目光。心想如果他有钱买糖吃,何必要从地上捡糖鸡屎吃。
弟弟说:“哥哥,我想在城里开一家门市,专门卖糖鸡屎!”
我大吃了一惊,说:“能卖得出去吗?”
弟弟说:“怎么会卖不出去呢!吃起来多么的甜!”
我只好低下去个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说实话,我怀疑弟弟这个人是有问题。是脑子有问题。
“哥哥!进屋吧!”我们已经走到了东屋的门口前。
我站在门口前停住,迟迟不迈腿进屋,因为我莫名其妙的,突然缺失了一种勇气。
弟弟问我:“哥哥,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还不进屋?”
我靠近他伟岸的身躯,仰起头看着他面盆一样大的橘皮脸,说:“里面真的有一双脚在走动吗?”
弟弟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真的有一双脚在走动啊!悬浮在空中走动!不过现在它们停下来了!我骗你这个干什么!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你能看见它们不能!”
我说:“说实话,我真的害怕看见它们!”
“为什么?”弟弟问。
我说:“因为我看见它们,那一定是我的幻视!一双脚在空中悬浮着走,即是不合理,不符合科学的现象!那一定是幻视!说明我的精神病还没有好利索!”
弟弟说:“你的精神病到底有没有完全好?给你看病的医生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主治大夫说我的精神病已经完全好了!”
“会不会复发呀?”弟弟问。
“应该不会!”我说。
“那你怕什么!进去吧看看吧!”弟弟说。
接下来。我只好和弟弟一块儿进入了东屋内。
东屋是两间通的瓦房。没有吊顶。抬头能看见一根粗大的横梁和一些起支撑作用的檩条,还有屋顶上的颜色已深暗的红瓦,和结满了许多蜘蛛网,和挤满了一层的灰色尘埃。
瓦房太老了。屋内散发着发霉的气息混合着腐臭的味道。
而且这房子的窗户小旧玻璃模糊,门口低窄,造就采光效果很差,使得屋里很是阴暗,潮湿。
一进来这屋,就令我的心情立马变得压抑起来。
弟弟十分高大的身躯走过去,一举手便能够到房梁。房梁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弟弟站在房梁下,目光平直的往前看,说:“我还能看见那双脚!”
我仰头在空中看了半天,说:“我看不见那双脚,它们上面穿的是什么样的鞋子?”
弟弟摇了摇头,目光仍旧平直的朝前看着,说:“是一双光脚,上面没有穿鞋子!”
我说:“你敢不敢顺着那双脚往上面看?看能不能看见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他的头脸?”
弟弟说:“我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才能看见那一双光脚,稍微挪一点儿都不行。但我不敢仰头顺着他的脚往上看,因为他又在警告我了,说我要是敢仰头看他的脸,他会狠狠一巴掌拍碎我的天灵盖,使我立即毙命!”
我说那你别再看了,低头吧!挪个位置!
弟弟说:“哥哥,怎么这双脚跟你的脚很像?我记得你的脚背上被咱姐姐铲过一个口子,缝了四针,后来把线抽了,可伤疤一直留在你的脚背上!这双脚的左脚的脚背上也有一道缝过四针的伤疤!”
我不由得心里一惊,心想弟弟这到底是看见了什么?!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
弟弟终于变换了位置,并蹲下来,盯着我的一双脚,说:“哥哥,你把你左脚的鞋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上面的伤疤还在不在?”
我说给我搬个凳子让我坐下来给你脱。
弟弟就伸直了长臂拉过来了一只凳子放在了我的屁股后面。我慢慢的坐了下来,说:“真的要看吗?”
“哎呀!你让我看看又怎么了!我能把脚给你吃了呀!哎呀!”弟弟拉长调子说。
我只好将左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又将套在上面的袜子脱了,露出捂得白生生的脚给他看。只见我的脚背上果然有着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上面留下来的两排针脚都非常清晰。每一排是四个针脚,衬托得伤疤像一条肥胖的蜈蚣。
弟弟说:“我看着那只左脚跟你的左脚一模一样!咋回事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弟弟说:“不会我看见的脚,就是你的脚吧!”
我说:“怎么会呢!我明明在地下,你在上面看见的!怎么会是我的脚,你能不能别乱说!”
“那怎么办?”弟弟问。
我说:“以后你若再看见它们了,就当做没看见!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提了!你说出来,人家会把你当成神经病一样看!”
“唉!”弟弟叹息了一声,脸上带着不高兴之色,说:“我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又不是撒谎!”
我只好又不再说什么了。低下个头,默默的坐着。
弟弟问我饿不饿。我说家里有什么吃的?他说家里有馒头,用馒头蘸着糖鸡屎吃,好吃!我说不吃。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想吃快食面。(快食面就是方便面!小时候叫快食面叫习惯了。)弟弟说我去给超市里给你买快食面。我惊讶道:咱村里都有超市了?弟弟说早就有了,还是谢东家那个小卖部扩大了,换了个名字叫超市。我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趁弟弟离家去超市买快食面的空档,我从东屋里出来了,有点儿不敢一个人在东屋里呆着。
天色已傍晚,夕阳金黄,有较大的秋风吹着。
我一步步的走到了大铁笼子之前。
被困在铁笼子里的父亲正扒着铁笼子的栏杆看我。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的明亮。就像一对漆黑无比富有色泽的玛瑙。黝黑肮脏的皮肤格外饱满,没有一丝皱纹。我怀疑他的脸上吃胖了。可仔细一看,他并没有吃胖,只是脸上的皮肤十分紧致和油腻。我不禁感慨:做一个傻子就是好,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人就老得慢了。
我看着他,离他两米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他先开口说话了:“甲子,是不是你?”
我颇感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还认得我,便点了点头,说:“是我!”
“你回来啦!”他说。
“嗯!我回来了!”我点头道。
“这么长时间,你干啥去了,怎么一直不回家呢!”他又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看着他。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着急,又说:“你妈妈呢?”
“我妈妈?”我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鼻子也酸,险些垂泪,说:“她已经去世了!去世三年多了!”
“去世了吗?去世了好!我总恼恨她背叛我!担心她会不断的给我戴绿帽子!我明明知道她不是个好女人,可我偏偏又无法离开她!只要她活着我就离不开她!现在她去世了……好!好!去世了好!我总算能放得下她了!”说着,父亲流下了眼泪。撇开嘴,像个孩子一样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流下了眼泪。心里难过极了。
“甲子,告诉你一个秘密!”父亲哭了有几分钟,哭够了,说。
“什么秘密?”我问。
“在半夜里我仰头看的时候,总能在天上看见一张巨大的人脸!”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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