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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挖坟

再来说回我。 在我家的西屋里,也就是我的婚房。我躺在**一动不能动。唯有张大个嘴哭着。泪水打湿了枕头。 高位截瘫怎么这么爱光顾我。一次得了,用了好几年努力做康复运动,没全好利索留下个不能转动脖子身上无力的后遗症,但好歹能站起来走路了。结果还没蹦跶两年这又得上了。(这里说蹦跶的意思是我也只能小幅度的跳跃,因为当时身上没劲) 医生说这回我已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我的人生充满绝望和无解。 母亲端着个碗守在旁边。碗里有半碗浆糊,还放着一个小勺子。她一张脸皱得再皱下去就要脱皮了。说再吃点儿吧。 我说不吃了,让我死了吧。 母亲说那你也不能现在死啊。 我说不现在死,还等什么呢。 母亲说等你啥时候快死了你再死,毕竟你现在还活着,醒了,你活个两三年没问题。 我闭上眼睛又挤出两颗泪珠,十分痛苦地说:“妈,你找根绳子把我勒死吧!” 母亲说勒死你我还得坐牢呢,你咋光想着点子害我,有种你自己把你自己勒死,我给你找根绳子。 她还真做。“砰!”在桌子上重重的放下碗,她打开抽屉找了一根细布绳子扔在了我的枕头旁边。 我努力着,想抬起自己的双手,可根本做不到。 “家里有人没?”有一个人站在我家的院子里大声喊。 “有!谁呀?”母亲从屋里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带了一个人进了屋子。来者是一个老头子。我看他面熟。因为他是李春花的父亲。现在他也算是我的老丈人了。 他站在床前用一双灰色的眼珠子看着我。正躺在**的我倾斜着眼珠子也在看着他。 “唉!”他叹息了一声,一张黑黝黝的脸上作出了惋惜之色,样子显得比较难过,说你总算醒过来了,让我们一阵好等,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说:“还说呢,还不是在你家发生的事儿!那天我堂哥在你家一个劲的打我,还没把我扔进红薯窖子里时,你们的人咋不管管呢!光知道站在那儿看笑话。一个新女婿去你家接亲,都快让人打死了也没人管!你们家的人都是吃屎的王八蛋!” 母亲说:“你还叫他堂哥呢!别叫他个死逼堂哥了!叫他死逼,憨逼吧!都是他那个大臭逼娘把他养成了那个屌样子,教育极度失败!他那个大臭逼娘身上一股子臭味儿,跟裤裆里塞着个死老鼠一样!咱村里的人都知道她上厕所一脱裤子把前来吃屎的狗都熏跑了。也不知道她家有啥,天天把她给能得不得了。这下不能了吧!死了儿子,不天天彪彪的喊了吧!活该!让她天天哭去吧!哈哈!我高兴!我真高兴!”她高兴得一蹦一蹦的。 老头子垂泪道:“那天我不在家,我出去找俺妮了。当时我要在家的话我肯定管!见他打你,当时我就能一刀劈了他!” 我不再说话了,张个嘴继续哭。反正说啥都晚了。 母亲问:“亲家,你今天来俺家有事儿哦?” 老头子说:“我这不是过来跟你们商量商量,朱二九说要挖俺家春花的坟了。咱们到底让不让他挖啊?” 母亲说:“那挖呗!挖开看看她到底死了没有!万一人还活着呢!” “活啥活,都在土里埋了一个月了。早憋死她了!根本不可能活着!”躺在**的我哭着说。 “就算死了也不能在那儿埋着啊!得选个好地方重新再把她安葬一遍!”母亲说。 老头子说:“挖出来,她要是真的是个死的,那就把她家埋到你家地里吧!毕竟她是你家的人了!” 母亲不再吭声了,耷拉着个脸。她肯定在想:“埋到俺家地里,占一块地方让俺家少种点儿粮食,少打点儿收入,换谁谁也不愿意!” “她要是真的还活着,挖出来我也不要她了!”我说。 “抓啦不要的?”母亲用一双眼睛瞪我。(抓啦,就是咋啦。口音问题) “要来有啥用?你伺候我一个还不够吗,再伺候一个傻子,那不把你累死了!”我说。 母亲说:“她再不好也是咱家的媳妇!有个媳妇了传出去名声总是好听的。再说……”她顿了顿,神情作得有些不自然“她要是还活着,把她弄到咱家,就让她伺候你吧!你别指望着我了!” “啊,那你呢?你干啥去?”正躺在**的我问。 “你别管我了!让我过两天好日子吧!自从嫁到这个破家,我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母亲说。她的样子显得有些愤怒。 “改嫁是吧!中,嫁吧,愿意嫁到哪儿嫁到哪儿去!我不管你!”正躺在**一动不能动的我哭着说。 老头子从我家离开了。 母亲又守了我一会儿,也从这间屋子里离开了。 不久后,我闻到了一股臭味。是我的大小便失禁了。 哭着哭着我便不再哭了。 哭有用吗? 流泪有用吗? 谁会怜悯我! 没来由的我有了一股子愤怒! 怒这苍天,你瞎了眼! 怒这众生,你们都太冷漠! 这一世,我如何破解? ……慢慢的,我觉得自己浑身有了力气,四肢有了感觉,一点儿一点儿的从**坐起来了。并下了床,站在了地上。 站在床边,我看着正躺在**的我。他神情麻木,双眼空洞无神,一张脸庞已消瘦得尖嘴猴腮的,头发长长了凌乱又十分的油腻。我看着他,他也正在看着我。慢慢的,从他的眼睛里又流出来了泪水。他的嘴唇嗫嚅不已。看起来已十分的委屈。他也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其实仔细想一想,他这一辈子又到底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你……你从我身上出来了是吗?”他颤抖着声音说。 “嗯!”我点了点头。 “你能让我起来吗?我不想在**躺着!”他用十分央求的口气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再问了。 我从屋里出去了。看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光下,一双眼睛正在定定的望着某个地方发着呆。她显得是那样的黯然,那样的死寂。纵然是明亮的阳光正在她身上照着,她还是一片昏沉。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儿幸福的影子。她给人的感觉已是看不到一丝希望。 “妈!”我的心都碎了。我走过去在她的前面站住了。可她将我视若无物。因为她根本看不见我。 朱二九来了。他站在我家的院子里。既像有意又似无意的向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他看着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听见了动静,也扭头看向了他。说朱二九大师,您来俺家有事吗! 朱二九说:“我来看看周一甲!” 母亲说你看他干什么,他有啥好看的。 朱二九说:“我看他死了没有!” 母亲说:“没有死,他还活着呢!” 朱二九笑道:“你还是让我看看他吧,看一眼无妨!” 母亲说好吧。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带领着朱二九进了我家的西屋。我也跟在他们后面进了西屋。 只见躺在一张大**的我已经闭目睡着了,眉宇蹙着,眼角上还挂着泪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没死吧,他是睡着了吧!”母亲带着疑问。 朱二九探出一根手指在我的鼻翼下方试了一会儿,说:“他没死,只是呼吸很轻,轻得似有若无的!” 母亲伤心流泪,说:“虽然他成这样了,但我还是不想让他死,毕竟他是我的孩子!” 朱二九笑了笑,说:“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其实他这样……死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母亲哭着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让他死!” 朱二九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正在**躺着的我。 过了一会儿,母亲又忍不住问:“大师,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明说吧!” 朱二九说:“实不相瞒,我这趟子过来,是想带走周一甲!” “带走他?带走他干什么?他都成这个样子了!”母亲说。 朱二九说:“有一个没嘴唇的傻子,我得利用周一甲对付他!” “是不是跳入水牛寨地里的一口老井里的那个没嘴唇的傻子?”母亲显然吃惊的问。 “对!就是他!”朱二九说。 母亲说:“甲子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一动不能动的,除了还会呼吸跟一个死人没啥两样了。他怎么帮你对付那个没了嘴唇的傻子?” 朱二九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不过,大妹子,有一个事儿我必须告诉你!” 母亲问啥事儿。 朱二九说:“在必要的时候,我得杀死周一甲!” “啊?!”母亲惊叫了起来,变了脸色,说你杀死他干什么。 朱二九说:“按理说,周一甲就不该活着。他该早早夭折的。但赵九真施了个法术将周一甲的性命系在了那只老乌龟身上,才导致他活到了今天!这周一甲要是再活下去,迟早要破坏这个世界的!” 母亲说:“我不管,你要敢杀死他,我就报警,让警察抓走你!” 朱二九笑道:“那算了,不用他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他转身从床的旁边离开,当他走到门口时,我母亲忍不住喊住了他:“大师你先等一下!” “怎么了?”朱二九扭过来头,笑着问。 母亲的样子显得犹豫不决,但最后她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说:“大师,你还是把周一甲带走吧!你说得对,他这个样子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那就让他死得有价值一些吧!反正人早晚要死的!” “好!大妹子是个明事理的人!” 于是,朱二九走过去,从**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我从**搬起来,将我扛在他的肩膀上,从这间西屋里走出去了。 我一直跟在朱二九的后面,随着他出了我家的院门来到了大街上。在大街上停放着一辆人蹬三轮车。三轮车上有铺盖。他将昏睡不醒的我从肩膀上挪下来放到三轮车上,用被子将我的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骑着三轮车走了。 我一路尾随着朱二九所蹬的三轮车。出了村子远远的。跟他一起来到了一处麦田里。时值冬天。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被风刮出一层逐一层的绿浪。再抬头看看天上晴朗的天空和灿烂的大太阳,这个世界充满了生机。但好像跟周一甲没有关系了。他窝蜷着身子躺在三轮车的小斗子里,被厚厚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动不动,充满了死寂。 在麦田里已经有四个人正在等候着。其中一个人是一个拥有一双灰色眼珠子的老头子,即李春花的父亲。另外三个人是三个年轻人。三个年轻人手里各自握着一把铁锨。 他们四个人正守着一座新坟。新坟的土里还能看见白色的麦苗根和绿色的麦苗叶子。 没错,这座新坟就是李春花的坟。 朱二九从三轮车上下来迎过去,走到了新坟的旁边,说一声:“挖吧!” 于是,三个年轻人就挥动着铁锨对着新坟挖了起来。 挖着挖着,三个年轻人就停住了,吓得纷纷往后退。 原来他们挖出来了李春花的身躯。只是李春花的脖子上没有头颅。但朱二九蹲下来,抹掉上面的泥土仔细看,见李春花的脖子上看起来完好无损,上面并没有伤痕。 “魔术!她又变起了魔术,将自己的头给隐藏了!”朱二九说。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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