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敢呼吸
这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没这么能忍的。
姑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心里虽然疑惑着,明珠还是帮她重新梳妆起来。
江挽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成婚不到两个月,她仍是完璧之身,还被休妻还家,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想着想着,江挽月双眼有些发酸,眼泪险些要落下来,被她憋了回去,可还是红了眼。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明珠感觉她不对劲,从一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在摄政王府遇到了什么事?您可以与奴婢说。”
“不是。”江挽月摇头,呢喃自语着:“你说,我要是当年没有遇到摄政王,没有给他当过心医,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明珠困惑,却不敢多问下去。
而此刻,江挽月的心思已经沉下去,她想着,如果没有夜北渊的话,兴许也走不到这一步吧?
为什么夜北渊苏醒的时间,恰好是她要与云逸成婚的时候。
为什么新婚夜,他要出现在崔府,让她不得不用谎言去遮羞。
为什么要一点点捏碎她的希望,让她被迫与相爱之人分离。
细数下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夜北渊而起。
她的挣扎与抗拒,好像是他的乐趣……
这种被人玩弄操纵的感觉,江挽月真的很讨厌。
可是不解决问题,她便会一直受制于夜北渊。
最好的办法,是以身入局!
可她怎样才能克服对夜北渊的抗拒?
“小姐,重新梳妆好了,您看看怎么样?”
明珠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江挽月抬眸看向镜中,梨花髻配上额间几缕碎发,是她未出阁的妆面没错。
只是现在看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江挽月仔细看着镜中那张脸,良久后,终于反应过来,最不一样的,应该是她那双眼。
比起之前,更像是一潭死水了。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自嘲的笑了起来。
“小姐,您还没告诉奴婢呢!这好端端的,怎么梳回这个发髻了,您如今可是将军夫人,这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只怕是要笑话的。”
“笑话?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她,已经是汴京城最大笑话了。
明珠听不懂她话中寒意,还在猜测,“难道小姐与姑爷闹矛盾了?”
“以后,不必再叫他姑爷了。”
“这……”
“我已经不再是将军夫人。现在的我,就只是江挽月!”
“那今后……”
江挽月心里有些烦乱,将她声音打断:“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
明珠退下后,江挽月想闭眼小憩,脑海中闪过的,却都是不久前与崔云逸的那些对话。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昨日在宫中,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曾经,哪怕皇上为难,降下重罚,崔云逸始终坚定的维护她。
她的选择,也一直坚定是他,从未动摇过。
不出意外,江挽月心里乱的根本睡不着。
没过多久,父亲便知道了她回府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推门看到她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叹了口气。
江挽月忙擦了下眼角,笑着回头看去:“父亲。”
“月儿,委屈你了!”江枫没多问,上来便是关心。
江挽月才忍回去的眼泪,又要涌出,“父亲什么都知道了?”
“哎。”江枫负手而立,神色凝重道:“昨日,几位副将弹劾上书,只怕与摄政王有关。虽然他沉睡了一段时间,无力过问朝政,但朝廷之上,忠心与他的臣子,向来不在少数,军中也有不少人,是心向摄政王的!几位副将联名弹劾,圣上有所压力,崔将军便没有抉择的权利,此次带兵前往边境,明为对抗流寇,实为降权。此事,即便是皇上,也没有做主的资格。”
“我知道。”江挽月垂下眸子,“圣上想扶持云逸,是想让他成为与摄政王对抗的一把利剑。但只云逸一人,根本敌不过摄政王在朝中的权势。”
说到底,所谓的帝王,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江枫摸着胡子,严肃道:“所以……他想帮皇上打破当下这个局面,就只能抛弃唯一的软肋!”
听到这话,江挽月瞳孔一震,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月儿,想要突破当下的局势,你也得做些准备才是。在为父看来,你不单单是崔将军的软肋,同时……也是摄政王的软肋!为父这么说,你可明白?想摆脱当下困境,你自己也必须成长起来,直面内心!”
“女儿明白了。不过,父亲能不能告诉我,昨日在宫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她总觉得,若只是因为弹劾,不可能商讨整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为父不在场,只是听说,昨日摄政王脸色阴沉,皇上一直看他脸色,未敢轻举妄动,皇上不动,其余人自然是不敢动,崔将军作为被弹劾之人,自然也不敢主动请求离场。”
原来是这样……
夜北渊如今将云逸调走,只怕很快会掌握军中大权。
至于云逸,是否有归期,也尚未可知。
父亲说的没错,她是云逸的软肋,同时也算夜北渊软肋。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在夜北渊身边肆无忌惮的人。
眼下,她只能主动破局,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
父亲走后,没多久,下人便送来一封匿名书信。
江挽月打开后,上边一句话:“听云楼一见!”
没有署名,江挽月却认得这笔迹,是消失有段时间的白神医字迹。
上次听说,他已经离开汴京城。
如今这是又回来了?
白神医为了调查白家的事情,与夜北渊,此后必定还会有所交涉。
她决心去见见,若是能互惠互利最好。
停云楼是汴京城最大的酒楼,只要没打烊,不管什么时间段,客人都络绎不绝。
江挽月着装很低调,还戴了面纱,进门后,陌生年轻男子迎面走来:“江小姐。”
她轻轻蹙眉,此人她未见过,怎么一眼认出她的?
“楼上来吧。”男子什么也没解释,往楼梯上走。
江挽月跟在后边,保持着距离,低声试探着问:“你是白神医身边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陌生男子,她没见过,声音听着却有些说不上来的耳熟。
“你猜呢!”
“无聊。”江挽月淡淡道。
明明他们第一次见,这男子过于自来熟,反而像个登徒子。
男子没再说话,径直上了三楼。
二楼与三楼之间,大相径庭。
明明二楼人满为患,三楼却一个人也没有。
在往上两层,便是厢房。
男子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招呼小二上茶,江挽月坐在他对面,始终保持警惕,“白神医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挽月皱眉,仔细打量着他,逐渐反应过来,“白神医是你?”
她从医,也钻研过易容术,甚至听说有人拥有改变声线的能力。
如果眼前的年轻男子真是白神医,那她感觉声音耳熟,就不奇怪了。
“我是,也不是!汴京城内曾经的确有位神医,但不姓白!当年白家满门被灭的时候,我才刚记事,侥幸活了下来,是神医收留我,授予我医术。后来,他拼尽全力,治好了京内权贵,却被传是庸医,滥用药物,那位权贵在汴京内影响极大,后来在他医馆内闹了几次……”
说到此处,他顿住了。
江挽月认真看着他,等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自己下了毒,葬身在医馆之中。那一年,我刚十二岁,跟往常一样,在别院里等他回来,直到傍晚下起大雨,他还是没消息,我便冒着大雨,去了医馆,门外丢的都是烂菜叶臭鸡蛋,门半虚掩着,路上早就没人了,医馆内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我走进去,点燃了蜡烛,转眼间,便看到他的尸体蜷在角落里,神色痛苦。他走的并不安详,给自己下的毒是最折磨的。或许,他认为自己济世救人,没换来好结果吧。清贫一生,甚至为许多人免费医治,到头来,他被人诬陷指责的时候,没有一人站在他那边。”
“看到他尸体的时候,我当时心里很空,我在想着,要是我早些来,或者就陪在他身边,事情就不会这样了吧?”
“更可笑的是,他死了,除了我竟没第二个人知道,翌日还有人上门求医。我看着那些人的嘴脸,只觉得恶心。他曾教会我济世救人,将医德高于一切刻入我的骨子里,但后来,我学会了他的所有,就是不愿为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治病,哪怕他们天天跪在门外求药,我也只是会隔三差五心情好选一人施舍。”
“可笑吧?所谓的神医,做着草菅人命的事情。”
他说这些的语气很轻松,眼神中却有酸楚。
江挽月能带入进他的情绪,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收养自己的人,已经将他视作唯一亲人的时候,再失去这个人,心里必然是不好受的。
她轻声问道:“所以,害死神医的权贵,是谁?”
“南平侯府二公子。在汴京城内,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当年他的病,可不光彩,是花柳病,起了一身的红疹子,为了不丢脸,便扬言我师父给他下毒所致,当年的南平侯在汴京城也算手握大权,只是后来有了摄政王的出现,南平侯府才逐渐没落,我现在目的只有两个,调查清楚当年白家灭门真相,以及……让南平侯二公子,消失!”
没有殃及南平侯府满门,在江挽月看来,他至少还算有几分理智。
“所以,我好像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公子的地方,公子不如另寻他人相助?”
“不急,先听听我能给出的利益,再听听我的条件,最后下决心也不迟!”
江挽月没在说话,喝了杯茶,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身上没什么亮点,无非是相府千金,又与摄政王有牵连。
她猜测,这位白公子,还是想借她与夜北渊之间的关联,来调查二十年前白府之事。
此事蹊跷,之前父亲告诉她,万不可插手此事。
白公子继续往下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给相夫人制成了些药膏,那些药膏,的确可以帮她延缓现在的病症,但我有一味药引,加入药膏中一并服用,效果会更好!甚至说,如果幸运的话,可能还会帮相夫人延续几年寿命,为你寻得天山雪莲,争取更多时间。”
不得不说,在他提出这个交换条件的时候,江挽月的确心动了一下。
可她并未直接答应,考虑再三,将话挑明:“白家一事,是皇室逆鳞,我若帮你,等于将相府拉入漩涡,这种事,我不能做!也不会用爹娘性命去博弈一个不可能的结果,白公子,告辞了。”
江挽月起身,打算离开他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此事无需你明面上掺和,也不用牵连相府,我只是想在摄政王府里,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要的,是摆脱摄政王的掌控!你若肯帮我,我也会帮你!心医集上的内容我比你熟悉,也比你更懂,怎么做能达到效果。”
这次,她有些动摇,理智却拉扯着,不让她意气用事,免得引火烧身。
江挽月背对着他,低声道:“我会考虑的。”
“好!如果你想明白,愿意合作,就去别院找我。”
“……嗯。”
江挽月离开停云楼的时候,在正门口,与夜北渊迎面撞上了,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侍卫。
看到她变幻的妆发,夜北渊眉梢轻挑,“你怎么在这里?”
江挽月心下一沉,整个汴京城几乎都有夜北渊的耳目,他来这里是知晓了白公子动向?
想到这种可能性,江挽月下意识说了谎:“出来散心,在汴京城这么多年,还未进过停云楼的门,来看看传闻中的酒楼,到底有多厉害。”
“那正好,陪本王再待一会。”
“我……”
江挽月话还没说话,便被他掳了进去。
轻车熟路,上了三楼。
这一刻,江挽月已经不敢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