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我不需要你护着了。” 说句实话，在每每面对夜北渊的时候，他根本没能力抗衡。 等他在朝堂上获得更多权势，都不知是多少年后了。 “江挽月！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便要如此吗？” 这是她第一次从崔云逸口中完整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没再回答他，背过身去：“崔将军好生冷静一下吧，事后将和离书与嫁妆一并送还至相府，当初的彩礼，相府也会尽数退还。” 说完，她再不给崔云逸说话的机会，迈着莲步离开。 他的声音继续在身后传来：“你与摄政王的那些越界行为，我都包容。如今你竟为了这点莫须有的事情，要与我和离？” 江挽月不语，加快脚步。 直到上了马车，明珠才敢提出疑问：“小姐，切莫为了一点小事冲昏了头，就真跟姑爷和离啊！这三年来，他对您一向极好，事事顺从，奴婢也觉得，根本不至于走到和离那一步。” “你真觉得，是我太冲动吗？从成婚起，崔家的氛围，我便不喜，为了他，我一直隐忍。我与摄政王之间的一切，都身不由己。他与王小姐之间的所有，却是他在主导与掌控！现在，你看出区别了吗？” 明珠眼神马上惊恐起来：“如若说，王小姐是觉得姑爷足够体贴，才喜欢上他，用练剑的借口靠近……那其实，错的也不完全是她。” “这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喜欢他这样温柔体贴懂人的？” 江挽月太清楚，曾经的自己，便是如此。 明珠继续道：“如若姑爷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小姐的身份，才特意贴近示好，让小姐爱上他，再到后来这些……那就太可怕了。” 江挽月没说话，回忆起这段时间来，与婆母之间的争执，每次，云逸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宁愿是自己过于敏感，想的太多。 但并没有！ 很显然，云逸在她与权势之间，选择了后者！ 从没有答应将王雨蝶送走开始，江挽月心里便笃定了这点。 府上，崔云逸阴着脸回到前厅时。 王雨蝶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么可怕的表情，瞬间吓得失声。 何氏吞咽口水：“逸儿……她人呢？” 一边试探着问，一边在心里暗暗道：刚刚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也怪不到我身上吧？ 崔云逸瞥向王雨蝶：“今日不太方便，你先回府吧，明日在军营，我会安排人帮你练剑。” “逸哥哥。”王雨蝶连忙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袖，红着眼拼命摇头，“嫂子是不是生气了？我去与她解释清楚！我只想让你带我练剑，我不要别人！” “够了！”他压抑着心中的燥气，深吸口气，逐渐平静下来，“兵营那边，我也不是每日都去，你来将军府的确不合适，你还未出阁，会招人闲话。” “逸哥哥……” “来人。送王小姐回去。”他果断挣开王雨蝶的手，背过身去。 “逸哥哥，逸哥哥！” “王小姐，请吧！”府上下人将她强行带走。 一段距离后，还是能听到王雨蝶的声音：“我会去劝父亲与你同心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也会去给嫂子道歉的！” 从始至终，崔云逸脸上只有冷漠，不见半分动容之色。 何氏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忽然顿悟了，这个儿子，除了对江挽月特殊外，对其余人，都出奇的薄情。 “母亲！”崔云逸忽然冷冷开口。 何氏身子一颤，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逸儿啊，你是不是与挽月吵架了？娘去帮你劝劝她。” “这不是娘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崔云逸幽冷的视线路哟在她身上，“娘自己出身卑微，倒是动了打压阿月的心思！娘要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没有阿月，就没有现在的我！” 何氏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冷汗都被吓出来了：“你们这次争执，娘可一句话没说啊！” “娘是没说什么，该做的，一样不落！听府上下人说，娘又去了长公主府？” 何氏倒吸凉气，低着头，不敢再言。 崔云逸逼近，“长公主要给我下药一事，母亲是否知情？” 阿月会与他提出和离，是太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他怎会不明白？ 只是方才气血上头，说了些重话。 这会儿，他们两人情绪都不好，是都该冷静冷静。 但身边的一些事情，他也该好生处理干净！才好在冷静下来后，再去挽回阿月。 “不说是吗？”崔云逸拔出腰间佩剑，直接劈断一只桌角。 “啊——”何氏吓得尖叫起来，用手挡住脸，不敢看他，声音哆哆嗦嗦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长公主要做什么，哪里会跟为娘说啊！为娘就是想……想让你跟长公主拉进关系，她圣宠加身，若是入了崔家的门，对你仕途只会更好，比……比那个王小姐能带给你的更多。” 崔云逸慢慢弯下身子，字字如冰：“利用可以，迎娶不可能！这是我不愿与长公主有过多牵连的原因！母亲若是再擅自做主，休怪我不客气！来人，将老夫人送去别院居住！没有我的命令，今后不准再回！” “逸儿，不，逸儿！为娘答应你，今后绝不再插手你感情一事，别送为娘走！” “我已经给过机会了。立即送老夫人走！” “逸儿，逸儿！”眼看着几个下人要过来，她一把抓住崔云逸的手，正要再说什么，府门护卫匆忙来报：“将军，宫中来人了，说是带了圣上口谕！” 何氏心里有些期待，这肯定是长公主那边帮她了吧？ 只要圣上开了口，逸儿就没理由将她送到别院去了。 “快请！” 没一会儿，大内总管便在两个小太监的簇拥下，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看来传言非虚啊，崔将军！” 崔云逸眼底闪过暗色：“不知公公是听了什么传言？” “有人告诉皇上，说崔将军在家中，对生母不敬，还险些逼死她？杂家方才一进来，便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崔老夫人这神色，也有些不对！崔将军，皇上让杂家给您带句话，生养之恩大于天。将军若想在朝中站稳脚跟，杂家也奉劝一句，莫要让人轻易拿捏了把柄！” 崔云逸的脸色，此刻已经有些铁青。 不用多想，他便知道，这定是长公主手笔。 若非有人从中干预，这种臣子家事，圣上又怎会过问？ 大内总管继续说道：“传圣上口谕——百善孝为先！崔将军需善待生母，不得言行苛责。唯有在家孝，在朝廷之上，才能让朕放心，交付更多权利！” 崔云逸垂眸抱拳：“末将领命！” 紧接着，大内总管主动走过去，笑着对何氏说道：“崔老夫人没事吧？” 何氏这个时候比较机灵，她才不会说对儿子不利的话，赶忙摆手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母子俩时常拌嘴，其实感情好着呢！没曾想让圣上操了心。” “好着便行，好着便行！” 临走之前，大内总管又留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当初皇上肯破例让您继任大将军之位，可不是因为您足够优秀。这其中的暗喻，崔将军不妨好好想想！杂家先行回宫复命！” 暗喻？ 当初是宁老将军举荐，他才得以顺利坐上将军之位，当时有想过，暗中有江相的托举。 可如今圣上既然这么说了，难道另有隐情？ …… 相府。 江挽月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母亲。 “胡闹，简直是在胡闹！”江枫怒然拍桌，却不是生女儿的气，沉声道：“他费尽心思迎娶你过门，如今竟敢如此？看来为父先前的警告，是没起到什么作用！为父这便再……”、 “父亲。”江挽月拉住他的手，“此事您不用操心，我只是顺应自己的内心而活！况且，现在比起儿女情长，我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安危。” 周氏红了眼眶，她之前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女儿还是不愿放弃她。 真不枉她百般疼爱。 周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月儿啊！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母亲都支持。但你可有考虑过，如今和离，会带来怎样的非议？” 江挽月自嘲的笑了起来：“在女儿身上的非议，还少吗？女儿早就不在乎了，爱人先爱己，我做不到为了所谓的感情去委曲求全，除非……一切还能回到最初。” 如果云逸没有彻底迷失在权利之中，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倒是还能心软一次，可若他仍固执己见，她便不再考虑了。 她不想让自己活在：‘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这句话的负罪感下。 所幸，她有开明的父母亲，都很尊重她，愿意由着她的想法来。 接下来几日，江挽月变通思路，既然汴京内买不到她当下需要的药材，那就换地方。 原本想过，自己府上的人不行，可以雇人去药铺帮忙买，但后来又想着，同样的药材，大批量购买，很快会被发现是同一人，她便放弃了。 不过自己找的那些人也很厉害，一周不到，便帮她买到了足够制作药膏的各种药材，送到相府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挽月便打算静下心来，专注制作内服药膏。 母亲的病症，能拖延一日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