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礼的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股紧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也随之抽离。 工作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室无声的静谧。 周御宸手臂的力道缓缓松懈，最终完全放开了揽在许梓菡腰际的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让他心神微漾，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节，像在确认什么。他克制地吸了口气，准备开口。 “谢谢。”许梓菡却先一步说道。 周御宸抬眼，看到她微微侧开的视线和轻轻抿住的唇。 他心底那股被强行按捺的渴望又开始涌动。 “哦？”他让自己的试探听起来尽量轻松，甚至带点玩笑意味：“只有口头上的谢谢？连顿饭都不能请我吃吗？” 许梓菡转过脸来，目光与他相接。 他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炽热，让她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又想移开，但这次她稳住了。 静默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可以请的。你想吃什么？” 周御宸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多年的答案。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压了回去，换成了：“能做一顿好吃的请我吃吗？” 许梓菡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唇线微动，最终颔首：“可以。” 周末的晚餐，并不如许梓菡预想中那般充斥着尴尬的沉默。 周御宸很懂得如何挑起话头，他从两人都熟悉的旧日趣事谈起，那些尘封在初中记忆里的细小闪光，轻易就撬开了话匣子。 氛围渐渐松弛，窗外的暮色透进来，暖黄的光晕落在餐桌精致的家常菜肴上。 他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以及分别后这些年的精力。 许梓菡说起工作室的艰辛与成就，周御宸则分享了一些海外求学和创业中有趣的糗事。 说到兴起处，许梓菡甚至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低度果酒，两只小巧的玻璃杯轻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酒意微醺，过往的屏障似乎也薄了些。 周御宸看着灯光下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声音放得更缓：“其实……你转学后，我偷偷过去看过你一次。” 许梓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他。 “是在学校后巷……”周御宸回忆着，眼底有柔和的光：“你带着另外两个女孩，正要突破拦住你们的一伙高年级的男生。我当时离得远，心里急，又怕他们欺负你们，我没多想，就喊了一嗓子‘我报警了！执法员马上到！’” 许梓菡蓦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顿了一下：“……那是你？！” 那个危急时刻，突然帮她吓退了霸凌者的陌生喊声，那个她和同伴一直没找到的“报警人”……竟然是他？ 惊讶过后，是翻涌而起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他，许多被时光掩埋的细节，似乎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果酒的后劲渐渐上来，许梓菡感到脸颊发热，心跳也快了些。 她忽然放下杯子，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绕到周御宸身边，径直坐了下来。 周御宸身体微僵，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带着暖意和果酒香气的手就捧住了他的脸。 许梓菡凑得很近，带着醉意的眼眸亮得惊人，手上用了点力气，把他的脸颊揉得微微变形，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的声音里有委屈，有积压多年的怨气，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你为什么要给陆晏礼冒充你来追我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他是用你喜欢我的方式追的我，我、我觉得恶心极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都怪你！” 周御宸的心被她揉成一团，又酸又疼。 他任由她动作，喉结滚动，一遍遍低声道：“对不起，小兔子菡萏……是我不好，对不起……” “嘴上道歉有什么用？”许梓菡松开他的脸，却转而捏住了他的嘴唇，另一只手拽住他松开的领带结，猛地站起身，拉着他就要走：“我不原谅你！” 她走得踉踉跄跄，方向却是自己的卧室。 周御宸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向前倾身，慌忙伸手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倒。 “菡菡，小心……” 他无可奈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领带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像一道无声的牵引。 他护着她，任由她将他一路拉进了那间充满她气息的卧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的光被截断。 一室昏暗里，只有窗外的微弱月光，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 周御宸看着将他按在**，发丝垂落的许梓菡：“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真的会忍不住顺势坐实你我之间的关系的。” 许梓菡的食指指腹在周御宸的唇上扫来扫去：“我只是想满足我自己的心愿罢了，你有什么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和盗版在一起这么久，拆一下正版怎么了？” 周御宸十分配合许梓菡：“都依你……” 五年后，国际机场到达厅。 周御宸一手稳稳抱着儿子，另一臂弯里坐着咿咿呀呀的女儿，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梓菡身后。 人流喧嚣中，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含着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菡菡，今年你的作品要是再获奖，我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 许梓菡停下脚步，转身先伸手捏了捏两个孩子软嫩的脸颊，这才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当然是……合作伙伴的身份。” 周御宸一噎，好看的丹凤眼瞬间垂下，染上明晃晃的委屈：“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年年都爱听我生日时给你唱《我无名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告状的意味：“我爸妈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要是再没办法跟你进同一个户口本，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怎么办？你收留我吗？” 许梓菡抿了抿唇，视线从他那张写满“可怜”的脸上，移向怀里两个孩子——不知何时，两个小家伙竟也学着父亲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用一模一样的神情望着她。 她心里那点故意逗弄他的坚持，瞬间被这“三对一”的攻势融化了。 暗自叹了口气，她伸手拉开身旁的车门，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无奈，眼底却浮起温暖的笑意： “行吧。那……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