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逃离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立刻告诉你。”
周御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楚:“可我犹豫了。我怕你不信,怕你觉得我是在恶意中伤,更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我托了朋友,在另一个场合,假装不经意地问陆晏礼,他身边那位漂亮的女士是不是他太太。我以为……他至少会收敛。”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错了。下一次得到确切消息,是徐子涵怀了他的孩子。正好那时候,漂亮国移民局在严查某些情况……我就……给当时惶惶不安的徐子涵,指了条路。
我建议她回国暂避,顺便……处理好和陆晏礼的关系。
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我希望她出现,能让你看清陆晏礼的真面目,离开他。”
许梓菡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斗柜。
她看着**脸色潮红,一双丹凤眼却异常清亮的男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在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默默爱了她十几年,看起来情深不悔的男人,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精准,比陆晏礼那种直白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心悸和……可怕!
他像一个耐心极好的棋手,在暗处无声地推动着棋子。
周御宸何其了解她。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和重新筑起的防备,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因高烧而脆弱的防线。
他眼角终于承受不住那沉重的湿意,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滚过滚烫的脸颊。
他嘴角却还努力维持着那个惨淡的弧度,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无形的手缓慢而残忍地撕扯。
“我没有……”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没有引导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制造任何机会让他们旧情复燃。
小兔子菡萏,我没有那么下作!
他们早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他们早在我还追着你跳级考试,努力学习的时候,就确定彼此心意在一起了!
这个你总不能也怪到我身上吧……
陆晏礼若是个正人君子,对你一心一意,我只会怪我自己当年懦弱,只会祝福你的!
我做的……只是在发现脓疮已经溃烂到无法忽视时,没有选择继续帮你捂住眼睛,而是……让带菌的针,提前把它挑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最后一点底牌摊开:
“还有……徐子涵从京市回来后,从祁疏彦那里知道了陆晏礼打算用假离婚骗你的事情。她告诉了我。
我……联系了民政局,以支持地方文化窗口单位恢复传统服务为名,资助并推动了那个旧办事点,在你们约定提交申请和正式领证的那两天,恢复原址办公。
所以,那两天去办结婚的,都是穿着传统汉服拍的结婚证!
但我实际上,只为了确保你和陆晏礼走的是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离婚程序。”
他闭上眼,泪水不断从眼角渗出。
“我做的……就是这些了。隐瞒身份,暗中关注,在发现你受到欺骗和伤害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用我的方式……推了一把。我知道这算不上光明正大。我已经……全部坦白了。”
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荒芜的决绝,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你若是觉得我可怕,无法原谅,我……”
“你等等!”许梓菡突然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有些懵逼,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她上前一步,不再是后退,而是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晏礼……假离婚?什么假离婚?”
周御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撑着身体,有些吃力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因为高烧和情绪而微微发颤。
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黑色头像与徐子涵的对话框,递到许梓菡面前。
屏幕上的字迹清晰刺眼:
徐子涵:「大佬,我听祁疏彦说,陆晏礼打算跟你心心念念的梓菡假离婚。
那个民政局是旧址,早就已经搬家去新的办公地点了。
但是不天天去结婚离婚的,肯定不知道。
他们要是假离婚了。你答应帮我转移我们家在国外的资产回国,还作数吗?」
许梓菡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字上,尤其是“假离婚”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视网膜生疼。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晏礼……原来不止是背叛和冷漠,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放过她,还想用这种卑劣的欺骗手段,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操控永远攥在手心的所有物?
难怪……难怪他后来那么轻易就同意她搬出去住,难怪他总是流露出那种“迟早你会回来”的笃定……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
就在她猛地扭过头,想问周御宸更多细节时,却看见**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撑的精神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头一歪,竟直接昏厥了过去,手机也从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
“周御宸!”许梓菡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差点停跳,慌忙扑到床边探他鼻息,又摸他滚烫的额头和冷汗涔涔的脸。
她立刻抓过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周御宸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助理!医生怎么还没到?周御宸他昏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也吓了一跳:“啊?昏过去了?应该到了啊!我马上再打电话催!许小姐您别慌,看看他呼吸怎么样?”
“呼吸……呼吸还有,但很弱!脸色很不好!”许梓菡快速说道,眼睛紧紧盯着周御宸。
“您别动他,我立刻联系医生!”
几乎是刚挂断电话,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许梓菡冲下楼开门,果然是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的家庭医生。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测量体温、血压,听诊,医生脸色凝重:“高烧引起脱水,体力透支,情绪可能也有很大波动。先输液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用上退烧药。”
三瓶透明的药水挂在了床头。针头扎进周御宸手背血管时,他似乎在昏迷中也有所觉,眉头蹙了一下,但没醒来。
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和换药拔针的时间,留下一些口服药,便匆匆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许梓菡和**昏睡不醒的周御宸。
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缓慢落下的药水,又看了看他即使在昏睡中也并不安稳的睡颜,最终叹了口气。
她去厨房,找到米,熬了一锅清淡的白粥,小火慢慢煨着。
守着他挂完三瓶水,小心地拔了针,用棉签压住针眼。粥也温在了锅里。
她找来纸笔,顿了顿,写下:“粥在厨房砂锅里,记得吃。药在床头,医嘱附在旁边。多休息。许梓菡。”
将纸条压在药盒下,她又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终于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离开了这栋承载了太多震惊与秘密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