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烫，力道并不重，却莫名让人难以挣脱。 许梓菡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几秒后，她终究还是转回身，抽回手，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了下来，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周御宸撑起一点身子，靠在床头。 高烧让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却异常专注地凝视着她。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再有平日里商场上的冷静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滚烫的炽热，浓烈得让许梓菡心头一跳，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 “你快点说！”她催促，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陆晏礼会有和你一样的本子？” 周御宸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眼神暗了暗，缓缓摇头：“他一开始拿到的，很可能就是我的原版。但你既然没认出那是我的字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猜，他或许是找人誊抄，或者……用某种方式复制了内容。但每一条记录后面，我写的那些心情、想法、还有当时的时间和地点……他应该没有誊抄上一模一样的吧？ 毕竟那些东西若是写下来，就立刻暴露了这些信息都不是他一点一滴记录下来的了。”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积攒力气。 “我父亲在国外出事那年，我走得非常急，连夜飞走的。很多东西来不及处理，就打电话给当时同宿舍的……陆晏礼，请他帮忙把我留在宿舍的一些私人物品打包，邮寄到我爷爷那里。” 他睁开眼，看向许梓菡：“我有一个写满关于你的软皮日记本，还有一些杂记，都在里面。后来他告诉我，打包时太匆忙，可能弄丢了……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梓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很害怕。”周御宸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带来的细微颤抖：“怕把你的事情，把那些关于你的点点滴滴……都忘了。所以，我买了这个新本子。” 他目光瞥向楼下房间的方向，尽管此刻看不见：“在这个‘2021’的本子上。我把能想起来的所有关于你的事，一条一条，重新默写上去。不仅是记录，还有……我当时，或后来每一次想起时的心情。” 他抬起头，眼眶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微微泛红，额前被汗濡湿的黑发贴在皮肤上，配上烧得通红的脸色和脆弱的神情，充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的目光再次锁住许梓菡，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力气： “因为小时候……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 “我信了。” “所以，我拼命地想记住所有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我想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那个承诺，好到……能让你一眼就认出我来。” “小兔子菡萏……” 这个名字，连同他话语里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重量，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许梓菡早已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一些早已模糊的，属于遥远小学和初中时代的画面碎片，猝不及防的，带着鲜明的色彩和情绪，狠狠撞进了她的脑海—— 夕阳下的旧操场角落，那个对别人总是低着头的胖胖小男孩红着眼眶。 即将转学的她，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慰，最后急急地说出了那句自以为能带来希望和安慰的、孩子气的誓言……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她真的承诺了！救命！ “我……”许梓菡张了张嘴，她温婉恬静的面容上竟然有了十分尴尬窘迫的神色！ 周御宸知道许梓菡想起来了，他的眼圈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我本来跟着你就想转学的。可我父亲想要锻炼我。他说我如果能不靠你，也能抵抗住别人的霸凌，还能跳级的话……就给我办理转学。” “结果，等我转学去101中学的时候，你又转学了……” 许梓菡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话：“我不知道……” “你说会给我打电话的……但你一直没有打……”周御宸的眼神说不出的哀怨，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一丝怨怪。 许梓菡忍不住用右手扣着左手指甲盖上不存在的灰：“我……我家搬家之后，我妈妈把我衣服裤子洗了……写电话的纸条……在洗衣机里搅碎了……对不起……” 周御宸眼眶通红，但只轻声“嗯”道：“我从未怪过你。” 周御宸见许梓菡十分窘迫，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那你……能原谅我吗？” 许梓菡瞬间从自责的窘态里抽离了出来，看着周御宸，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可能不会原谅对方！ “我爸爸说，当有人这么问的时候，一般都已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我小时候……虽然并非主动骗得你，可也算是对不起你的全心信任。 你说吧，你做了什么事情。只要不违反法律，我尽量原谅你就是了！” 周御宸看着她骤然警惕起来的表情，心口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过。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坦白这些可能会将她推得更远，但事已至此，隐瞒只会成为未来更大的炸雷。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她审视的目光，声音因为虚弱和情绪而更加低哑： “我其实……一直没断了关注你的消息。我在国外，知道你考上了心仪的研究生，拿了奖，我比自己成功还高兴。后来……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许梓菡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下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灼热和颤抖： “我难过了一整晚。但后来想，你救赎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最好的报恩……或许就是不去打扰，祝福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我以为那就是结局。”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里有苦涩，也有挣扎： “直到你们结婚后，我在国外一次商务晚宴上，亲眼看见陆晏礼挽着徐子涵出现，举止……远超普通朋友的亲密。我当时，没忍住。” “我去查了。很容易就查到，他们不只是旧识，还是彼此的初恋，在认识你之前，关系就匪浅。甚至在你和陆晏礼交往期间，他们也没彻底断干净！” 许梓菡的呼吸屏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