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她不要我了
许梓菡低垂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上,沉默了几秒。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眼神平静无波,却有一种洞彻的凉意。
“我一直认为,相处五年,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
“我的好教养,不代表好欺负。在你一次次告诉我,祁疏彦和徐子涵才是一对的时候;在你一次次用看似合理的解释,让我先怀疑自己敏感多思,后来又选择相信你编织的谎言的时候……
你就应该想到,你觉得我好骗,不是因为你高明,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地把信任交付给了你。”
她顿了顿,看着陆晏礼骤然苍白的脸,继续道:“当我选择拿回这份信任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再也没有任何资本可以伤害我。
而你现在的任何纠缠、解释、祈求,看在我眼里,就跟我当初深信不疑你的样子一样……”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可笑。”
陆晏礼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穿了心脏,身形晃了一下。
“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体面一点。”
许梓菡的语气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聚就好散。如果非要闹得特别难看,谁都不能全身而退,落到连陌生人都不如,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对彼此,尤其是对你和陆家,没有任何好处。
你觉得呢?”
陆晏礼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听着她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些无比决绝的话,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层风流倜傥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狼狈不堪的祈求:“梓菡……我……”
这时,温佑林的车子缓缓滑到近前,停稳,但他很体贴地没有下车催促。
许梓菡看了一眼车子,又看向陆晏礼,给出了最后通牒:“我希望你能找律师,尽快拟好离婚协议。或者,我找律师拟好,也可以。看你的方便。”
“不……梓菡,你别这样……”陆晏礼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许梓菡的手腕,力道失控地大。
许梓菡微微蹙眉,声音冷了一度:“陆晏礼,你弄疼我了。”
陆晏礼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手,看着那截白皙手腕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又是懊悔又是心痛: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梓菡,你听我说,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我和她……真的就是一时糊涂,是一时心软!我发誓,那之后就再没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我们……”
他的语无伦次,他通红眼眶里卑微的祈求,曾经或许能让她心软,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疲惫与一丝厌烦。
许梓菡静静地看着他这番失态的表现,等他稍微停歇,才用一种极轻,却足以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晏礼,”她叫他的名字,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我知道,你得了淋病。”
陆晏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开始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许梓菡移开目光,不再看他那张惨白破碎的脸,语气里带着残忍的仁慈:“所以,有些话,我不想说得特别难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温佑林的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陆晏礼绝望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段错误而泥泞的过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将暮色中那个僵立如雕塑的身影,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车厢内很安静,温佑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许梓菡,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许梓菡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飞快掠过她的脸颊。
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隐隐作痛,但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却仿佛随着那最后一句话的落下,轰然松动了。
有些真相,丑陋得令人作呕,但唯有彻底撕开,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她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前方无尽的夜色与灯火。
陆晏礼牙关紧了又松,他手指发颤的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祁疏彦略显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声音:“阿晏?”
陆晏礼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话来,每一个字都浸着淬毒般的恨意与狂躁:
“疏彦!帮我找到那个偷拍我、把照片捅给我老婆的杂种摄影师!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要知道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找人,给我弄死他!我要他死——!”
他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停顿了一秒,像是忽然想起更致命的威胁,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扭曲:
“还有……查!给我查清楚,他到底给我老婆提供了多少东西!除了照片,还有没有别的?他给她查到了什么地步!我必须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祁疏彦沉静的呼吸。
等陆晏礼这一连串失控的咆哮稍歇,祁疏彦才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告诫:“阿晏,你先冷静点。”
他顿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尖锐到让陆晏礼瞬间哑火的问题:“你想知道那个摄影师跟嫂子说了什么,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嫂子本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陆晏礼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发出“嗤啦”一声心胆俱裂的闷响。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陆晏礼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色和空旷的别墅门口,显得格外清晰而狼狈。
许久,久到祁疏彦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陆晏礼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的暴怒与狠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茫然的颤抖,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不敢。”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陆晏礼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仰头看着陆家别墅里透出的属于“家”的温暖灯光,那光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彻骨的眼底。
“疏彦……你不明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剖析般的痛苦:“我以为我老婆回来会找我哭闹的!我都想好怎么哄她了!
可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我害怕。从她知道,到我摊牌,再到今天……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说得那么……温柔。”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以前总觉得,她骨子里就是这样温婉如水的人,连生气都带着分寸。可现在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温柔……那是一种,比任何尖刀都锋利的清醒和决绝。”
“她如果跟我闹,砸东西,骂我,哪怕打我都行……”陆晏礼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浓浓的绝望:“我都能想办法,我知道怎么哄她,怎么道歉,怎么让她心软……我有的是办法。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用我最熟悉也最害怕的那种平静的眼神,告诉我,我们结束了。”
“她太了解我了,疏彦。”陆晏礼闭上眼,滚烫的**终于冲破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她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的不是失去她爱我,我最怕的是……她连恨都懒得恨我,她只是……彻底看透了我,然后,不要我了。”
“她用了我最害怕的方式……”